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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花钿 ...

  •   枝叶相连的林间传来轻飘飘的一声笑语,并不响亮,却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传到人耳中,若不是场合不对,当真能让人心尖儿都爬上悸动的麻痒。

      一袭红衣点亮了厚重的夜色,瀑似的墨黑长发垂在绝世舞伶般窈窕的腰间,微眯的桃花眼处处媚人,画似的美艳。

      绿草如茵,春花盛放,皆成了背景,月如华,影绰绰,盖不过一双脉脉含情眼。

      夏凡在眼睫挂着的朦胧汗雾间抬眼扫过,脑海里不合时宜又分外契合地闪过一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面露华浓。

      明明处处流露着女性化的娇艳,但这确是个绝不会认错的男人。

      严雪卿却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便调动了全身灵相,警惕拉到满格,高压的灵力像镇在长夜上空黑压压的浓云,赤裸裸地昭示着“非礼勿近”四个大字。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周围的?出现多久了?灵识竟一点都没感觉到。

      高手,非常厉害的高手,绝不比自己弱。

      这人最好不是敌人。

      “花丘的火狐?你怎么在这。”白羽玄眯起眼睛打量这突然乍到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人,一时摸不透因果关系。

      白羽玄酷爱收集些杂七杂八的法器,恨不得上去九天揽月,下达阿鼻地狱,只要有新奇漂亮的玩意儿,他都要前去看看能不能炼成法器。若是本身就是带着灵气的东西就更合他心意了,修仙的凤栖谷,求道的观音山,狐族的花丘,都是灵气充沛的地界。白羽玄不止一次去寻过法器,现在他的乾坤袋里还装着花丘寻来的足踝金铃,听说能驱邪清心,他还没用过,怕不是已经在乾坤袋里落了尺高的灰。

      花丘白羽玄还算熟悉,但多次造访都没遇见狐族的妖王,听闻是个千年的火狐妖,红色丝绸长袍,墨发雪肌,风流倜傥,世间绝色。眼前这位能不惊动灵识闲庭信步地出现在这里,浑身上下散发着“我是狐狸精”的气质,想必除了这位妖王再无他人了。

      “我好歹要帮你们呢,怎么都这么冷冰冰的呀~”火狐眨着双媚眼上下打量着白羽玄,猝然向前一窜,骨节分明如山雪的手爱惜似地摩挲着白羽玄搭在竹扇上的手,春三月似的瞳仁端详着白羽玄的眼眸,情人密语般呢喃:“我喜欢你摇扇子时的手,我叫花钿,交个朋友?”

      白羽玄一哂,挑了挑眉,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却发现看上去轻轻扣着自己的手掌竟出奇的有力,硬是动不了分毫。

      白羽玄有点生气了,厉声道:“你干什么!”

      花钿松开手意犹未尽地搓着指尖,笑盈盈地说道:“开个玩笑嘛~美人儿别生气,我确实能治这位小妹妹呢。”

      这一个登徒子式的“美人儿”给白羽玄本就压抑着的怒气填了把火,轰轰烈烈烧了个满江红。“向来只有我白羽玄调戏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也轮到你个狐狸精调戏我了!”白羽玄愤愤心想,撸起袖子就要一记穿云扇扇飞这个花枝招展的狐狸精。

      陶玲抬手拦了拦白羽玄,沉声道:“你怎么治。”

      “算了,看在玲姐的面子上,且饶他一命,兴许他真有办法呢。”白羽玄心中自我安慰:忍一时风平浪静,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切都是为了欢欢妹妹,被调戏一下怎么了。

      “妖精嘛,自然有妖精的办法。放心,不会对小妹妹有坏处的,我最是舍不得美人儿受苦了~”

      陶玲打量着花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嗯~助人为乐,善莫大焉。不过我确有一事,倒不是请你们帮忙,而是给你们提供个信息。各位瞧瞧?”

      严雪卿扶起了夏凡,给花钿倒出个宽敞但四方都围着人的位置。夏凡已在刚刚的来回对话中感觉出了些端倪,输入灵力的力道也缓了下来,没开始时那般不要命了,此下被严雪卿扶起,还能自己撑着站稳脚步,只是需借些力,这倒是两个人都默默愿意的。

      借力的人借得欲盖弥彰,被借力的人给得甘之如饴。

      花钿伸出手轻搭在于欢欢手腕上,见没人阻止他,便心下了然,缓缓度入法力。妖族的灵力带着大自然蓬勃的生机,奇妙地抚平了于欢欢四下奔逃的灵相。于欢欢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像是从惊恐万分的噩梦坠入了旖旎的美梦,苍白的脸庞甚至带了些祥和。

      花钿一边施术,一边继续说道:“之前我手下一个小狐狸送了我一盏琉璃灯,我没当回事儿给随意放一边了,放了有两年?前不久我出关,偶然看见了这个小东西,我寻思着日光衬着五颜六色的,还挺好看,就多看了两眼,谁知这是越看越不对劲,里面飘飘忽忽明明灭灭的,像是有一片灵相。我这人心善呀,想着谁要是丢了这片灵相,该有多着急呢,急急忙忙就想找个鬼差上交了,你们专业嘛,想必能尽快物归原主。可我是横找竖找也没找着,冥界我也不好随便进,坏了规矩再把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那我可就冤死了。这不前几天听闻这边出了个怪厉害的厉鬼,我想你们地府肯定要派人来管的,就来碰碰运气。”

      于欢欢的灵相波动渐渐平稳,终于不再是空落落的见不着底了。夏凡自顾自地想要再上手续些灵力,却被严雪卿轻拽了拽袖子。

      夏凡没见过太多灵相受损之人,严雪卿却是知道的,于欢欢现下确实灵相还薄的很,但流转如常沉稳有力,便是没事了。

      这花钿倒确是如他所说,是来相助的。

      于欢欢此刻像是囫囵打着盹儿,宁静温和的模样让严雪卿话音都轻了些许,怕吵醒了人似地问:“那个送灯的狐狸呢?”

      “我们妖精向来讲求自由,想来便来,想走便走,那小狐狸又不似这位白衣服的公子这般玉树临风,容貌我都记不清了,两年过去,哪还寻得见。”花钿收回施术的手,不经意似地抚了下白羽玄的袖摆,一触及分,弱柳扶风般惹得白羽玄手腕一阵酥麻。

      “看在他帮了欢欢妹妹的份上,忍一忍,忍一忍,就当修心法了。”白羽玄挂上一副毫无真情实感的木讷微笑,内地里已是咬牙切齿,外放的灵识悉数收回来才将将压下想要一扇抽死眼前人的冲动。

      严雪卿略作思忖后问:“那琉璃灯呢?”

      花钿回给白羽玄一个妩媚勾人的笑容,翕动的眼角波光流转,引得白羽玄自我厌弃地红了耳根。

      “琉璃灯里有片灵相呢,何其重要的东西,怎可随身携带。我给藏在花丘了,各位可有空随我去趟花丘?”花钿这话分明是对着严雪卿,可倏忽一眨的眼眸却好似单单对着白羽玄一人。

      “玲姐,我们一道回......”

      “我们去。”严雪卿睨了白羽玄一眼,不等他说完便伸出手臂哥俩好似的搭上白羽玄的肩,出声打断替他做了决定。

      夏凡立刻心有灵犀地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队伍,抬手帮陶玲扶好于欢欢,眼疾手快地从白羽玄的衣袋里摸出装有冯成残魂的法器递给陶玲,说:“玲姐辛苦您一个人送欢欢回去了,这灵相也麻烦您交给判官司,报告我回头写好后补交给科室,上面要是问起来辛苦您替我们请两天假。”

      白羽玄被这接二连三的叛变惊了,你们想去就去,干嘛非要拉着我啊!这妖精一看就对我心怀不轨,说好的好兄弟呢,亏我为你的终身大事殚精竭虑,你竟如此对我!

      叱咤冥界的白无常心碎了,他将最后的希望投放到唯一还没有站队的玲姐身上,饱含委屈可怜的双眸眼巴巴地望向陶玲,谁知陶玲一门心思全在于欢欢身上,闻言顿时抱起于欢欢,头也没回脚下生风往界河走去,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看也没看背后伸着尔康手的小白师弟。

      严雪卿见白羽玄面如死灰放弃抵抗,幽怨的眼神颓丧地望着自己,恨不得立刻创门目光变利箭的法术的模样,就心情大好,“终于有能让小白吃瘪的人了,让你平时嘴碎,没事还瞎撩扯小朋友。这花钿是个人才,以后得让小白常接接花丘这边的任务,欺负好兄弟实属人生一大乐事啊。 ”严雪卿心中如是想,嘴上却状似严肃认真地小声说:“这事听着复杂,你得和我们一起,况且这狐妖看着实力不俗,有你在说不定他愿意出份力呢。”话说到最后,严雪卿到底没憋住即将破壳而出的笑,赶紧见好就收,放下搭着白羽玄肩的手,朝夏凡方向靠了靠,客客气气做了个请的手势,同花钿道:“花丘,烦请带路。”

      你就是想卖兄弟吧!你就是怕人家使诈想拿我稳住人心吧!你就是想借机会戏耍我吧!

      小白师弟欲哭无泪,可小白师弟谁也打不过,无可奈何,只得泪水往肚子里咽,被架上了去花丘的队伍。

      花钿一打响指,远处一溜烟跑来架花枝招展的橇车,四只身披黄金甲胄的红毛狐狸拉着车,稳稳地停在了花钿身前,邀功似的蹭着花钿的衣摆,不像是狐狸,倒像是养在人家里的哈巴狗。

      这珠光宝气的一套行头不消多想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白羽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抖搂开竹扇掩面轻“嘁”了一声,生怕玷污了自己这般翩翩出尘的气质。

      而夏凡头一回见到如此奢靡的橇车,眼睛都亮了。小时候倒是在冬天老家的湖面上坐过狗爬犁,两相对比,儿时四面漏风的狗爬犁根本称不上是橇车,顶多算是个烂木板。

      严雪卿见夏凡蠢蠢欲动兴致勃勃,瞳仁在夜空的掩映下熠熠生辉,心中倏然一动,“那个天真可爱,孩子心性的夏凡还在。”此刻看这大俗即雅的橇车也顺眼起来,寻思着回去也搞一辆橇车,装饰得清新亮丽一点,偶尔和小朋友一起到人间坐车观景,好不浪漫。

      花钿挨个揉了揉四只狐狸的头,起身道:“各位请。”便率先上了车。

      车内层层叠叠铺着厚实的绒毯,当间的小几上还烹着清茶,窗外景色隔着层红罗幔迷迷蒙蒙看不真切,清茶的文雅与帐幔的旖旎交相辉映,竟奇妙地勾缠出一股若有似无的妖气,让人不自觉放松心神,沉耽其中。

      “你们妖之间都是这么差使的么,还要拉车呢。”很显然,有位白无常心智坚定,绝不随意春芳歇,品也没品上好的香茗,囫囵一口干了,心想着:“还是我们冥界和谐,鬼鬼平等,可从未见过鬼给鬼拉车的。”

      “这些都是没开智的狐狸,算不得妖。”花钿看着白羽玄干茶好笑,勾了勾手指,茶水活了似的自觉从壶中涌入杯盏续上满杯。白羽玄看得惊了,幽幽放下茶盏,什么吓人物件儿似的推远了些不再动它。

      花钿笑出了声来,“小妖术,好用得很,改明个儿教给你。”手又将茶杯推了回去,撤手时状似不经意地撩了下白羽玄雪白的袖摆,快得只能恍然捕捉到个虚影,还没认清是风是衣就没了痕迹。

      狐狸橇车快得出奇,一壶茶的功夫便停了下来。

      白羽玄像实在忍受不了这珠光宝气的橇车,未等停稳便撩帘要下,岂料刚掀开帘子,白羽玄便怔住了。

      花丘,白羽玄来过多次,称得上是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宝地,但未必多么难得一见,更美的地方白羽玄也拜访探寻过。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是和他印象中的花丘截然不同的景象。亭台楼阁掩映在花团锦簇之间,轩榭廊舫穿插在雕栏玉砌之上,珠围翠绕,雅而不俗。

      真胜似天堂月殿,不亚于仙府瑶宫。

      夏凡更是没出息地直接僵立在弯腰下车的动作上,姹紫嫣红填满了清泉般的眼,让夏凡一时竟不知该先看哪边,浑然忘记了身后的严雪卿还在等着下车。

      “小朋友原来喜欢这种风格啊......”严雪卿回想起自己家里全是些古董红木,透着股上了年纪的深沉气质,深深觉得回去得把房子好好重装一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花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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