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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沁芯玉珠劫9(一世) 有缘有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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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长礼刚走,桂枝匆匆忙忙进了屋子,看到柳如烟醒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高兴的不知所措,扑到床边就哭个不停,嘴里说着一堆含糊不清的话。
看着桂枝在旁边那副模样,她确实觉得之前太过欠考虑,竟就那么孤零零的丢下她,自己离开。
这里是任长礼的屋子,哪都是任长礼的味道,她不想在这待着,可真的是没什么力气再动了。
桂枝抓着柳如烟的手,道:“小姐,是姑爷守了您一晚,还叫来了专门给老王爷看诊的大夫,这才把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傍晚到早上,她却过了三天比较快乐的时光。
那时的桂枝从不哭哭啼啼,不仅是个馋猫,还喜欢怼人,那时的任长礼不冰冷无情,还会背着她偷笑,带她到处显摆。
她知道,那三天是真实的,就像现在一样,也是真实的。
尽管她不知那是怎么回事,但真的好想再回到那个时候,毕竟那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家人也都在。
柳如烟抚着桂枝的头,说:“你也别忙活了,看你这眼睛肿的,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他不会让我死,有昭儿睦儿在,我也不能死。”
桂枝摇头,哭肿的眼睛里,还是有泪珠打晃。
柳如烟生气,桂枝才趴在一边打盹儿。听桂枝抽泣,她知道桂枝睡不着,但让她趴会儿,起码能缓解缓解疲劳。
看着窗口,她要报仇,要让害柳家的那些人人,血债血偿,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握着那根陪了她十五年的素燕银簪,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要尽快好起来,去找他。这或许是现在唯一能帮助她的人。
桂枝趴在一边,看着那根银簪,道:“小姐,我们去找杨羿大哥吧。他神通广大,定能杀光那些坏人,报了老爷少爷他们报仇。”
柳如烟看她跟自己想到了一起,应了一声,含着泪说:“明儿去看完父兄他们,我们就去找。”
常年经商,她认识不少人,里面好人坏人都有,只是随着嫁人,能断的都断了,但交情还是在的。
杨羿是她年少时帮助过的江湖人士,功夫了得,人更是仗义,说要护她到出嫁,就一直在远处护着她和铺子,直到她出嫁。
嫁进王府,杨羿听说她过的不好,来找过她,还教训过任长礼一顿,闹出了不小的风波,换来是任长礼的恶意报复。
杨羿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却是个非常痴情的人,爱人离世,便断了情根,去当了个土匪头子,疾恶如仇,很是正义,在柳如烟眼里,杨羿就是一个特别洒脱厉害的大哥哥,没有他杀不了的人。
桂枝起身,抹着泪,道:“我这就去熬参汤,小姐要快点好起来,才能手刃那些坏人。”
桂枝出了屋。
等桂枝捧来参汤,柳如烟喝了一大碗,见如今的桂枝也不知比从前憔悴了多少,逼她也喝了碗。
她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又会回到过去,想给桂枝找个依靠,便道:“桂枝,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年跟我吃了不少的苦,也该是个头了。若杜田真心待你,你也喜欢杜田,我愿意把你嫁给他。”
桂枝摇头:“桂枝命薄,从小就被父亲卖到府里,若不是小姐不嫌我笨,一直带着我,想必早就被府里的婆子打死了。我愿一直陪着小姐,一生不嫁。”
或许这也是缘分,被婆子害过的柳如烟,最看不得的就是婆子欺负人,见那时的桂枝被打的不轻,便教训了那婆子一顿,将桂枝带回了自己院子。
柳如烟叹了口气,道:“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人,是件很不易的事。有些缘分,错过就永远错过了。杜田年纪也不小了,一直未娶,若是在等你,也算是专情,等哪天他真成亲,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桂枝依旧摇头:“桂枝不管,等老爷他们的大仇得报,桂枝才愿意。”
这时,门外一直偷听的杜田突然一瘸一拐走进来,跪在柳如烟前面道:“夫人恕罪,杜田莽撞,但杜田发誓,会一辈子对桂枝好,只喜欢她一个人,也愿意等那一天。”
桂枝看着杜田,嫌弃:“姑爷让你守门,又不是让你偷听。”
杜田坦坦荡荡道:“杜田愿意受罚。要不近日三爷也总逼着我成婚。”
柳如烟让他起身,好奇:“你腿受了伤?”
杜田道:“回夫人,不碍事,摔了一跤。”
桂枝愁眉苦脸道:“小姐,那大夫膘厚,走路也太慢,杜田背他跑了一路。”
杜田不敢邀功,立马道:“是三爷着急。”
柳如烟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向他问:“十年前,你可曾跟你家三爷,在我绸缎庄附近,卖过折扇?”
杜田挠了挠头,看向柳如烟,道:“记得每日午时,夫人都会在那喝凉茶。有次雨下个不停,我和三爷在铺子旁边避雨,夫人不仅送了我们两把伞,还有两盏竹筒盛的带骨鲍螺。”
柳如烟真的是没什么印象了,一般遇到些小事的路人,她能帮都会帮,更何况是在自己铺子下。
或许就是这么巧合,她那日竟没差桂枝。
桂枝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你们就是那两个脸黑手白,连折扇都不好意思卖的落魄书生?小姐当日说你们书生都心气儿高,买个扇子还涂黑了脸,并嫌我说话冲,怕伤了你们自尊,便自己给你们送去来着。”
柳如烟不想去追究那些,看着杜田问:“你从小跟在三爷身边,可曾见过一个,喜欢拿着紫铜罐养蛐蛐的公子哥?”
杜田摇头道:“别的公子哥没见过,可我们三爷小时候倒是喜欢拿着一个刻有龙鲤蟠桃纹的紫铜罐逗蛐蛐。”
柳如烟问:“龙鲤蟠桃纹?”
杜田立马点头:“三爷喜欢鲤鱼,喜欢吃桃子,所以对那紫铜罐爱不释手。”
柳如烟知道,长辈兄长都喜欢叫任长礼“大礼子”,而任长礼也不喜瓜果,但若是桃子,不论硬桃软桃,都会吃上一个。
杜田继续道:“每次书院休沐日,三爷都会自己偷跑城里乱逛,而且怕在城里被世子爷和二爷抓到,总会穿走我的衣裳。记得有次三爷回来,还吓唬我,说拿那铜罐,砸死了一个恶婆子,让我洗了一下午。”
柳如烟听完,瘫在了床上。
都是孽缘,当她决定放下一切,却都找上了门。
桂枝紧张道:“小姐,我去找大夫。”
柳如烟摇头:“无碍,就是有些乏了,睡上一觉便好,你们都下去吧。去想想,是否愿跟彼此过一生。”
杜田道:“夫人,奶娘那酥酪铺子的带骨鲍螺,本是拿盘子装来着。那伞,应该还在这屋里。”
两人离去。
柳如烟不想这道那些,只觉心中那最后一份美好,也被任长礼彻底摧毁的不剩下分毫。
她都没想过,任长礼竟会是这玛瑙珠的主人。曾经她是希望过,可那也只是希望,现在知道了才发现,这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绝望。
恩人,仇人,竟都是一个人,这是多么的讽刺?
等了十年的人,找了十年的人,最后盼了十年的人,柳如烟从没想过,最终却被这心心念念的人,整整折磨了十年。
这对任长礼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的讽刺?
自己喜欢的人,心里有了别人,而别人竟是那小时候的自己。
这说出去有谁会信?有谁能信?
柳如烟庆幸,这话不是任长礼亲口告诉她的,要么她会当场崩溃,连一刻也没勇气活在这世上。
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一切来的都太晚了。
冰冷的月光从窗里洒进房间,却没有被烛光和碳光暖化,看起来还是那么清冷圣洁。
柳如烟任任长礼在旁边摆弄,自己就像具尸体一般,不去理会,也不想理会,只是静静看着那月光,两眼空洞。
哀大莫过于心死,父兄家人头七未过,自己却被冷了十年的夫君,处处留下印记。
“明日,我要出府。”柳如烟说的不冷不热。
自从娘家出事,柳如烟被软禁,已经好阵子没法出府了。
任长礼阴冷道:“求我,取悦我,想方设法把我伺候高兴了,都依你。”
柳如烟忍不住道:“我父兄头七未过,你当真要如此对我?”
任长礼越发疯狂,抓着柳如烟的下巴,道:“那你当初,是如何待我的?!害我父王兄长受尽世人嘲笑,母妃一病不起,现在还是那些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我说报复你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少一天,一个时辰,都难解我心头之恨!明日我准你出府,那也要你能出的去才算!”
窗外乌云遮月,凛冽的寒风,没吹散堆好的积雪,倒是吹落了一颗树上装饰用的大红灯笼。
那颗灯笼随风在地上乱滚乱撞,四处碰壁的躯壳,已被各处棱角划的残破不堪,最后直接撞到一处青墙上,直接散了架。
但寒风似乎并没有想就这么放过灯笼,继续吹着灯笼四处游走,直到把那灯笼上的最后一点红绸也磨的一丝不剩,才将那残破的竹架吹到了一处冰冷的墙角,一下一下撞击着,让它无路可去。
安静片刻,寒风再次肆虐,向那早已破败的竹架招手着,挑衅着,让它即便无路可去,也要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就在身边的威力。
寒风吹了一晚,时而强,时而缓,时而大肆凛冽,时而温柔绵长,但无一例外,风是冷的,刺骨的冷。
如果月光的冷,是安安静静的冷,只有眼睛能看的到,那寒风的冷,就是躁动到了冷,随便一根头发丝,都能感觉得到。
屋内炭火覆着一层银裳,柏木香根草的香气依旧,随着那份温暖淡淡充斥着房间每一处角落。
雨过天青色的屏风上,山水画依旧,只是上面多了一朵红云,如夕落红霞,又似朝阳升起,任谁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