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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偿你十载相思祸2 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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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牙月,羞遮住了大半边的脸,窗内炉火,却持续躁动着。那火光一闪一闪,像是要为闪破那层银灰而不懈努力,可不管火光怎么努力,那层银灰依旧不动,只是随着火光,一直闪烁个不停。
一下,两下,三下……
火光时而急促,时而平缓,还时不时的蹦出几下噼啪声,逐渐蔓延到外面一圈新碳,使的那些新碳,也跟着火红了一边,像是要慢慢变成那些老碳一样萌着芽,等待着释放更猛烈的光辉。
屋内碳火通明,屋外却黑茫茫一片,若不是还有那一挂牙月闪着些许光亮,相信树上的夜莺连啼哭也不知该望向何方。
马车一路颠簸,来到柳如烟的一处住宅,而这大宅子里,住的全都是铺子里的伙计。有上到知天命之年的大叔,下到十来岁的孩子。每一个都是柳如烟选进来的。
他们大多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异乡人。这些年各处的水灾、旱灾、虫灾、瘟疫,让他们失去了很多亲人,远离故乡,在这异地,却又多了一批亲人。
京城本地的伙计的流动量大,哪儿给钱的多,就往那儿走,可这些人,从来就没离开过柳如烟。
官员家的那些白事铺子,全都是这批人在不顾生死,为柳如烟守着。
往常年底,柳如烟都会给他发银枣粒子,可这次,柳如烟给他们一人发了一颗挂着红绳的转运金珠去霉运,也当今年的压岁钱。
她倒是也可以派府里人来给他们发下去,可她更想亲手给他们发到每一个人手里,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不离不弃。
因果轮回,当初她帮助过的这些人,如今也用最朴素的行动来回报她,她怎么能亏待他们?
只是柳如烟的铺子多,伙计也多,要不她倒想给他们更多汇报,即便以后离开回乡,也能有比较不错的生活。
有任长礼在,柳如烟没有留下来和他们吃饭,而是带着任长礼一间铺子一间铺子赶,直到过了晌午,才转完所有的铺子。
来到闹事里的绸缎庄,柳如烟感慨良多,遗憾的是,茶寮已经不在,要不她真想过去坐一坐,喝完茶再走。
任长礼也看着那边,说:“记得以前,那儿有个茶寮。”
柳如烟想回味着:“是啊,以前经常去那喝凉茶,虽然难喝,但很是解腻。”
任长礼也回味着:“那时你一句话不说,就那么在角落坐着,但所有人都注意你。”
柳如烟淡淡道:“其实我每次去,都会跟他们打招呼,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任长礼摇头理直气壮:“那你为何不跟我打招呼?”
柳如烟也记不清了,就按那时候的想法,道:“大概是怕,你是他?或者是怕,你是你?再或者更怕的是,你谁也不是。但不管是谁,我都会不痛快,为何要打?”
任长礼转头,看向屋檐下的一个位置,说:“那为何大雨天还要出来,给我送伞和吃食?”
柳如烟还是那句:“或许,期待你是他?或许,期待你是你?又或许期待,你谁也不是。”
任长礼正色道:“你虽惦记了我十年,但也背叛了我十年,记恨了我十年,今后的十年,你打算怎么还?”
柳如烟本还在回忆,听任长礼此话,呆呆望向他,一时无语。
任长礼一本正经地抓着她的手,边走边理直气壮道:“反正你也没什么主见,那就我说了算。”
柳如烟有种错觉,感觉他像他,又不像他,特别是这一系列的举动,无赖至极,像极了另一个任长礼。
尽管俩都是一个人,但她还是想分清楚。
坐上马车,又是跑了一路,来到乳娘的酥酪铺子,俩人下了车。
还是同样的位置,还是同样的人,还是吃着同样的吃食,还是做着同样的事。
柳如烟的内心很复杂,只感觉跟着同样的一个人,做着两件不一样的事。
年轻的任长礼朝气蓬勃,胡搅蛮缠的气质中夹杂着些许憨气,年长的任长礼稳重如山,运筹帷幄的气质中却透露着一丝稚气。
任长礼看着个水生家两个小家伙在玩着转运珠,向柳如伸出胳膊,不满意道:“看你发了一天的转运珠,连杜田都有,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一颗?”
柳如烟难得见他幼稚,拿出一条红线,系在任长礼胳膊上,道:“回府你可得摘下来,省得被父王和兄长们看见。”
任长礼白眼:“你再矫情,再不懂事,他们也都站在你一边。我再厉害,再优秀,在他们那里,也只是个草包。”
柳如烟无语,他竟能说的那么没羞没臊,一本正经,可看着那条红绳,想起了上次回到从前,被他拿红绳绑着牵了一路,那种被呵护,被关心的感觉,还一直历历在目。
出了门,两人正在等马车,一个婆子带着个小姑娘,来吃酥酪,画面十分温馨。
小姑娘向老婆子道:“奶奶,你看那婶子长得好像娘。”
老婆子摇头笑笑:“你娘哪有那婶子生的漂亮?”
小姑娘从怀中拿出一片剪纸,向老婆子道:“我想把我剪的窗花送给那婶子。”
老婆子严肃:“人是富贵人家婶子,家里的窗花用都用不完,谁会要你那窗花?赶紧去吃酥酪,等吃完酥酪,咱就回家。”
小姑娘跑到柳如烟身前,手里展开窗花,笑笑:“婶子,快过年了,这片窗花送你。”
侍卫阻止,小孩吓的低下了头。
柳如烟上前,收起那片窗花,笑笑:“好漂亮的纸老虎,可是你自己剪的?”
老婆子上前笑笑,拉着小姑娘看向柳如烟,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刺向了柳如烟。
婆子咬牙:“受死吧,柳家妖女!”
看着婆子突然面目狰狞,柳如烟愣在原地,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却被任长礼一把揽过,挡在了身前。
只听一声低哼,任长礼胳膊见红,而那婆子也被侍卫狠狠踹了一脚倒地。
“苍天无眼啊!”那婆子悲嚎,仰天长啸。
孩子痛苦,喊着:“奶奶,我怕!”
那婆子恶狠狠盯着柳如烟,诅咒:“柳家妖女!老婆子我就算变成恶鬼,也必会找你偿命,让你不得好死!”
说着那婆子拿着匕首就要自尽,却被侍卫制止,又是狠狠一脚,踹翻在了地上,连匕首也飞出去好远。
婆子嘴角溢血,小姑娘跑去婆子身边,拥抱着老妪,哭喊个不停。老妪也一样,抱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着。
“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我儿一生清廉,竟被你这妖女祸害致死,可恨,可恨啊!”
柳如烟可没功夫搭理那老幼,只是看着任长礼为自己不顾性命挡刀,一时竟忘了要给他包扎伤口。
她看着那个老妪,儿时差点被掐死的经历历历在目,向侍卫道:“查!所有与这婆子有关的人,一个也别放过!”
几个侍卫制住了那老幼。
她正要询问任长礼情况,竟见任长礼竟慢慢失力倒在自己身上,猜测刀上有毒,不禁紧张了起来。
“杜田,桂枝。”
这里离王府不远,马车上,柳如烟抱着任长礼,见他脸色越发难看,想都没想,拿过任长礼的胳膊,就开始吸毒血,惊的桂枝立马阻止,可柳如烟就那么淡定地一口口吸着。
“长礼。”柳如烟满口是血的唤着。
见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柳如烟只好继续吸着毒血,只希望能尽力多吸出些毒血。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么一对慈祥可爱的老幼竟会下如此毒手,更没想到,这次又是任长礼救了她。她不敢想象,如果今日没有任长礼,自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柳如烟不想任长礼出事,即便自己死,也不想他有事。这一生,她等过,恨过,爱过,最终还是欠了他。
来到府里,柳如烟也渐渐失了力,眼前一黑,只是这次,她没有穿回去,睁眼后还是这个世界。
或许是吃了酥酪的缘故,她并没有觉得有太多的不适,看着桂枝就问:“他怎么样了?”
桂枝道:“大夫说,姑爷的毒是解了,可还没有醒的征兆。”
柳如烟要去看看,却得知其它夫人都在照看任长礼,便没有动身。
桂枝给她盖着被子,说:“小姐,您也中了毒,也得好好修养。大夫说了,姑爷身子壮,不会有什么大碍,倒是小姐,前阵子就中了一回毒,得更加爱惜些身子才是。”
柳如烟点头:“他没事就好。大仇还没报,我不会莽撞。以前听个江湖郎中说,酥酪可以减慢毒在肚子里扩散的速度。”
桂枝一下抹着泪咬牙:“那些狗官还真是可恶,简直坏到骨子里,什么下贱事都能做的出来,连家里的婆子和孩子都没一个好东西。”
柳如烟抚着她的头,道:“我小时候,差点被恶婆子掐死,你小时候,也差点被恶婆子打死,或许咱俩天生就跟婆子犯冲,以后得多留意着些,只要遇见婆子,就离远些。”
桂枝又哭又笑:“那乳娘怎么办?还有铺子的王婶,江婶,府里的陈姑姑,明姑姑。”
柳如烟见她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好婆子,知道她天性善良,也跟着笑了笑。
这时,杜田来报,说任长礼醒了,柳如烟还是起身,迫切想去看看他现在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