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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若他并非我君主我也就不用死了不是?”

      使者听闻此言,难以抑制自己的恐惧,随后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苏长吟冷笑一声,是倚家逼他至此,怪不得他,旋即道:“来人,带出去。”

      在被士兵带走前,那使者抬头张大了惊愕的眼,挣扎道:“苏长吟,我可是钦差!你这是死罪!死罪!”

      苏长吟闻言浅笑,微眯的鹰眸更加狭长,看着眼前的人匍匐在地心上有些许愉悦。

      “这里是塞北,而不是你的移花啊。”

      他说罢起身,挺直了数日弓着的脊背,还是如先前一般笔直,信步走出营帐。

      雪初霁,苍野茫茫,日光微暖。

      好天气。

      未被使者察觉出已落下隐疾,苏长吟在出帐之时已暗暗松了口气。正待轻松时刻却一瞬只觉喉间若撕裂般疼痛,忍耐不住地咳了一声,却见面前的皑皑白雪染上了赤红之色。

      不过几日没有拿起长戟而已,他抬臂的瞬间有筋骨作响之声,那一场战役带给他的伤害他大了,每每想起更加年少时战无不胜受的伤也没这般劳神费心。

      他终是回了移花,还是在未被传召的情况下回去的。

      兵戈之声铿锵,苏长吟望眼移花国都宫阙尽起尘烟,他离开时尚有倚潮生相送,亦未曾想重归之日竟是以此种面貌。

      烽烟起,业火点燃宫阙,点燃楼宇万重。

      他一袭紫衣银甲长戟在手,凝视着高台之上的人,昔日威严早已消失殆尽,唯留战栗。

      “而今至此,并非我愿。倚潮生在何处?”

      国君只摇头叹息,冷笑道:“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境地,孤没有什么可以挣扎的,只是倚潮生......”

      “你把他如何了!”

      “他不会再醒了哈哈哈。”国君话语依旧挑衅,抬臂正对苏长吟,笑的猖狂。

      苏长吟眼眶泛红,误了他的意,血溅三尺,长戟之下第一次斩的不是敌人,而是他苏家昔日效忠的君主。

      弑君后他颓然面对这空旷的金殿,听闻倚潮生不会再醒只觉心中空落。他远赴疆场是为倚潮生,未想今日竟是此种境地,非在落雪的塞北,这琼楼玉宇中仍是不胜寒凉。

      苏长吟的手臂麻木已是无法抬起,胸口却有沉闷之感,按住已是惨白的唇,脊背躬起,只剩战栗。

      掌中唯有赤色鲜血。

      这是移花的新篇章,当属倚潮生。可寻不见倚潮生,苏长吟只得暂代摄政一职。

      夜中灯火,他执朱砂笔划过眼前奏折,笔尖颤抖,只因右臂的伤无力将这手中的笔握紧。

      他垂眸而后心悸,天下初安,自己这一身病骨也护不得移花长宁百年。

      他一定要找到倚潮生。

      倚潮生答应在移花等着自己,可偏偏负了约。

      倚望雪一身狐裘被带了上来,发丝凌乱些许狼狈,想来也是躲藏不当被抓了过来。

      苏长吟手中转动着质地上好的酒杯,浅笑看着倚潮生的这位弟弟,问道:“倚潮生在何处?”

      “大皇兄在倚花殿......尚,尚未醒!”

      倚望雪抖抖索索的看着苏长吟的神色由常至剑眉紧蹙,狠狠地蹬着自己,仿佛再说一句话他就会提剑给自己来个碎尸万段。

      苏长吟犹记当日出城之时倚潮生以笛声合琴音,与自己天作之合,白衣胜雪虽然单薄却也不会成今日这般模样。

      “你们把他如何了!”

      他踏入倚花殿时便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味,再看倚潮生唇色白得令人发慌,轻轻将人扶起才见背上已被打得皮开肉绽,那质问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倚望雪连忙下跪,把罪责全推脱在了已故的国君身上,将自己在旁煽风点火的功劳抛之脑后:“回,回摄政王,父皇当日怒极,罚大皇兄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并施以重刑,我劝阻无效才害得大皇兄至今不醒。”

      “是么?”苏长吟冷笑一声,挥袖以内力直接将倚望雪击在了门外的树上。

      他让手下将倚望雪关入了地牢,下场不是疯魔就是变成痴儿,自己拿起沾着清酒的棉布细细擦拭倚潮生的背。

      每拭过一处伤痕便心痛一分,自责拖累了倚潮生,从老御王归西那时起。

      “潮生,起来看看,移花现在是你的了,你已经将那人取而代之了。”

      “咱们的棋还未下完,好酒也不知到底归谁。”

      “塞北本王也守住了,本王还想带你一览那北国风光......”

      倚潮生依旧静静躺于榻上,左手指尖略微动了动奈何苏长吟没有注意到。

      苏长吟叹了口气,将他的被子往上盖了盖,吩咐下人悉心照料,并命人寻了全移花医术最高明的大夫。

      几日后一场雪将移花皇宫的硝烟尽数掩埋,苏长吟命宫人年后翻修整个宫殿,目的就是为了让倚潮生登基。

      恰至开春,苏长吟右臂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终盼得倚潮生苏醒却不记得任何人与任何事。

      大夫给苏长吟禀告时,摇了摇头意为束手无策,记忆这东西得慢慢靠着自己寻。

      苏长吟难得勾唇一笑,看着院前各类花草冒出尖尖绿芽,顺手折了尚未全开的迎春道:“无妨,他醒来便好。”

      倚花殿一人舞乱剑春秋,横扫八荒恣意肆妄,盛亘古不变的清晖荡漾,翻身落地踏月流云迎黎明。

      倚潮生眼波流转观青山不倒绿水长流,腾旋转臂,蓬勃傲气藏匿斑斓余光,全白衣袖起褶,下腰之际剑锋上挑,腰肢直挺干净利落。

      宫女们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位新国君,风度更胜御王三分,且待人温和亲近,只是失了忆。

      他不停歇地练剑,只道:“练好剑术方能保护那人的安危。”

      她们猜,国君是有了心仪的女子,虽不知是何人竟有如此福分,当真教人羡慕得紧。

      他握着通身剔透的玉笛,一愣便是一下午,奏得一首《与君别》倒是格外渲染萧瑟气氛。

      她们猜,这是国君心仪的女子教他的,故他念念不忘。

      翠叶蔽日引稀疏碎光穿梭其中,缝隙钻出光斑打上丁香枝头平添生气,徐风拂过抚落长势不好的残败花蕊毫不怜惜。

      国君登基大典上重臣战战兢兢,叹倚潮生福大命大竟转醒了过来,也叹其能耐竟可让翻云覆雨的苏长吟为其效命。

      苏长吟笑看登上高阶的那人,不同于往日的清雅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皇袍加身冷气自内而外散出,不怒自威的面容上一双凤眸一一瞄过宰相一派。

      倚潮生抬步坐上那由万人尸骨组成的龙椅,他从一开始觊觎的就不是这冰冷的椅子,只是想杀了那似父非父且残暴不仁的君王。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长吟头一回向倚潮生行跪拜之礼,是真心实意的臣服于他,自然引得了更多朝中老滑头们的注意。

      倚潮生仔细回忆朝中的每一个面孔,唯一想不起玄衣紫袍加身的苏长吟,只道:“平身。”

      “谢王上。”

      千百年来的礼仪自是不必再重复,苏长吟见此面向众臣道:“王上既已安好,本王自是不必再摄政,将予全权交还王上。”

      众人皆惊这苏长吟莫非是疯了不成?老御王兔死狗烹的模样历历在目,他苏长吟要是失了权倚潮生若想处置他便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宰相冷笑一声,身后官吏蠢蠢欲动。

      御王部下斜睨宰相一眼,而后面露忧色地看向苏长吟,苏长吟仅微微一笑以示应答。

      倚潮生自“平身”二字说罢后便一言不发,长指轻敲龙椅扶手上的龙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宰相究竟能于今日演出什么好戏来。

      果不其然,宰相的一位走狗率先站了出来,问道:“臣斗胆问王上,为何登基之日不见望雪殿下?”

      苏长吟闻言冷笑一声,瞥了一眼胡子花白的宰相,回道:“明知故问?”

      宰相持了笏板出列道:“御王苏长吟擅作主张关了王上您的皇弟,今日不见望雪殿下不知情者定会在朝下造谣生事。”

      倚潮生表情不改,右指停了轻敲,转而看了看左手上的玉扳指:“哦?如何造谣?”

      宰相瞥了一眼身后之人,那人面露畏惧之色忙跟着出列道:“那些闹事者定会说......说王上残暴不仁,刚刚登基就将自己的皇弟打入了天牢!”

      默了好一阵子倚潮生才直起身来,出言冷凝不带一丝温度。

      “第一,苏长吟所做之事是孤默许的。”

      “第二,若没了你们这伙人,孤看谁敢造谣生事。”

      “第三,宰相已达致仕之年,要不回老家看看?”

      苏长吟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心道这倚潮生真真和他心灵契合,连怎么处理这老狐狸的借口都一样。

      宰相自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指着倚潮生骂道:“倚潮生你不要太猖狂,你们倚家没了老夫什么都不是!老夫可是三朝元老!”

      “孤念在丞相年纪大了不予追究失言之国,来人,午后便将宰相送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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