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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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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潮生竟真以宰相致仕将其送回了移花近塞北的某乡村里,他赠了宰相不少银两以安度晚年倒也是仁至义尽。
苏长吟见众臣退出了殿外,单膝着地恭敬施礼:“微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倚潮生未曾注意苏长吟唇角勾着一抹苦笑,历经半年在塞外征战一朝回移花知己却不识得自己。
他依稀将苏长吟的面容与记忆中的对上了三分却仍觉模糊,出言问道:“爱卿何故如此?”
苏长吟着人拿来了他的七弦琴摆于阶下的书案上,轻拢慢捻抹复挑奏出曲目竟与倚潮生先前吹的《与君别》刚好能够合声。
他笑看倚潮生,目光投向了倚潮生腰中别的玉笛,道:“王上可还记得画堂春?”
——“相伴蝶穿百花,独飞鸥舞霁光。”
倚潮生怎会不记得?
似是忽然尽数忆起,观苏长吟消瘦的面庞眉间含着深深的愧疚。
“都怪孤那时软弱无力护不住你。”
苏长吟起身摇了摇头,嘴角上扬带动唇下那颗痣跟着移动:“是臣拖累了你......”
倚潮生知苏长吟该是看过了后背上的伤痕,淡笑如常:“可今非昔比,不若一同猎雁?”
“皆听王上的。”
移花虽易君却也被苏长吟前些时日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废待兴而已。
二人临山泽,猎雁只因实为无事,闲心犹甚同向山中行,试猎几只野物。
倚潮生向苏长吟习得猎物技巧好以展现一二,持越云角弓,一路叙旧竟不觉已入山间。
此处山林尚余蹊径可辨,苏长吟细觉察风吹草动,观野兽留痕。
倚潮生随之勒马缓行,指尖夹持利箭,微扣弦上待发。
苏长吟听闻草间伏动声,暗自与倚潮生争先便疾张出弓。他料此兽形小,随草际惊动而行,出箭弦向应声饮羽。
“啧,不过是只小兔子。”
苏长吟话虽如此却暗暗得意,毕竟先了国君一步拾得猎物值得骄傲,他闻宫人言倚潮生苦练剑术数月,如今同自己比起来说不定不分上下。
倚潮生也笑了笑,苏长吟的箭术他确是不如,只得更向山中寻猎大兽,方不枉此行。
他一路稍有所得,与苏长吟谈笑又恐惊林间,忙敛了言声勉而静默,正走神间听得苏长吟唤了一声。
“鹿!”
苏长吟箭弦已响不料鹿惊反先行奔走,他驰马追上可恼那鹿小道逃窜,高马骏骑多有不便。
倚潮生未随之而去,择了另外一路寻找兽猎,见此处临泽深阔两行惊雁,随性拈箭欲射,估摸将中却见有雁长鸣而坠。
惊弓之鸟?
他匆匆辨坠方向一探究竟拾得大雁才知其身中双箭,许是先坠方才自己那根暗金漆纹箭堪能中其翼尾,喉间已被洞穿。
再看另外一根箭矢含紫,非寻常素羽精铁、利竹之物便知所属何人。
“孤就说这一路为何寻不到一只兽,原是被长吟一扫干净。”
苏长吟终是提着鹿角现于其身旁,笑言:“皆为君所猎。”
……
倚潮生终究还是放了倚望雪,只因朝中众说纷纭于苏长吟的风评有损。
苏长吟一连几日未上朝不无缘由,他的猫儿在楚倾白那里寄存了大半年,再不去看看说不定就被那游手好闲之徒折磨成一条废猫了。
春意正浓,桃花漫天不知迷了何人的眼,苏长吟于他和楚倾白所谓的老地方游目四望,感清风携絮翩跹。
他坐于石台之上烹了一壶碧螺春,茶水入口当真润喉,可楚倾白照旧迟来坏了他赏良辰美景之雅兴。
苏长吟起身折了一枝桃花,再想倚潮生那支玉笛上镶有梨枝点缀,由此也欲将那桃枝嵌于自己的七弦琴上,良将明君般配不已。
他想着想着忽闻疾步几声,金星雪浪一瞬入目,楚倾白偏爱那白牡丹自然衣着如此。
许是近日琐务繁杂,冗事缠身,楚倾白匆忙至致使雪浪染了玉沙,可出场依旧夺人眼球要在苏长吟面前卖弄一番,飞身抬臂抚落顷刻桃花落。
苏长吟难得对他鼓掌,笑道:“楚公子近来接手家业可还好?叫我好等。”
话虽如此,苏长吟既知楚倾白一边为家业,一边又为朝中打点自己繁务劳神,便又温茶几盏聊以慰藉疲乏。
“御王你倒是得了清闲。”
苏长吟闻之轻笑,随后重新摆了瓷器取新茸几许以沸水煎之,雅香伴着桃芳盈满了整个桃花园中亭。
倒去水后又引甘泉,骤雨松声泻旋即入素瓷,碧云袅袅花影徘徊,楚倾白见其轻叩桌案两下,率先拿起茶盏邀苏长吟对饮。
鸟鸣阵阵,苏长吟抬头忽问:“本王的猫儿可还安好?”
楚倾白借金乌微光凝视对面那人的姣姣笑颜,举盏至掌中一饮而尽,随后言笑晏晏:“你的猫儿我怎敢马虎?那自是比我金贵,就因此事我被父亲说教了不下三回。”
苏长吟闻言朗笑出声,细观楚倾白面上微露委屈之色,并指提壶,复与己与楚倾白倒茶一盏,出言道:“哦?那你父亲是如何说的?”
“他说,楚倾白我没有你这不孝子!一天净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捞功绩,把御王的猫都捧天上去了,自己何时能有点出息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哈哈哈哈!”
苏长吟知楚倾白一向对自己藏不住事,哪怕是如此言语也照搬相告,思及自己不在移花的这段时间里也不知楚倾白因为自己而受了多少牵连。
“阿倾,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里辛苦你了。”
楚倾白闻言一怔,从小到大苏长吟都没给自己客气过,他也一直甘认苏长吟为大哥,二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相处了这么十余年。
苏长吟见他神色如此,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就知道我不同与你煽情。”
楚倾白哈哈一笑,又饮下一盏茶:“从小到大你就没和我煽情过,我有一事还未同你说呢。”
苏长吟将那桃枝悉心放在一旁,道:“那还不快说?”
“下个月我娶亲,你可务必到场。”
苏长吟闻罢勾起了唇角:“何时的事,我怎不知?”
楚倾白放下了茶盏神游那女子模样,回道:“你可还记得我初次随你去塞北,老御王宴请的将领所带来的塞外女子?”
苏长吟忆那西风凛凛催得马蹄急,冬里雪覆玉叶压枝低,雀滞枝头犹嫌凉,那姑娘指下琴弦似莽莽山河八荒九垓,又似青砖绿瓦小桥人家。
他那时未曾上心,只瞧见那姑娘半拥琵琶纱遮面,斜身坐于鼓面拨那风情万千,烈酒烫风骨,燃起十三里燎原火。
如此之人移花确是难寻,只素手弄弦便是一腔战争风雨,楚倾白勒马驻足观她鼓上舞,指扣琴头惊醒在场名门将后,身段柔似春时柳,腰曲拢腿复低旋,压臂勾手送琴予地。
谁知东风竟也贪图美色,撩了那姑娘半边裙袂引出被金饰缀满了的玉足来,四肢腕上铃铃一响,召来风动拂枝舞飒飒。
楚倾白自然不会说那日他仰首观那妙姿难言,但听金铃铛声阵阵伴着姑娘暗送秋波,难以颂歌桃花尽春风,柳腰轻娆托霓裳比流岚。
当真是人间绝色。
可苏长吟一向对此不感兴趣,否则能留她居于楚倾白的心中至今?
楚倾白笑他白长了一双明亮眸子却识不得美人,玉液翻波滚浪红,袖照山外映金光,步绽莲华珠缨颤,花鬘摇曳琼华耀。
那边塞美人似右手托月明,左臂揽金乌,惊鸿蹁跹上九霄,轻掠霜风乍归袖。
“楚倾白,回神!”
苏长吟见他双目没了神,便探手在他眼前摇了摇。
楚倾白回过神后冒出了一句:“九州五岳为其倾,月宫嫦娥尚觉羞。”
他语毕引得苏长吟微微惊讶:“我怎不知你为了美人还学的文绉绉了起来?”
楚倾白叹道:“我从未见过如此绝色,她遥遥望来,夜幕星辰夹了冬雪,塞北的风,移花的春,却落于山里的孤寂。”
苏长吟敲了楚倾白的脑门,不由冷嗤一声:“少装。”
许是随风驾鸾上青天,扔下断弦琵琶葬乱剑。
“好吧,她舞毕我便自知往后非她不可,我本以为再也寻不到她却偶然碰见她是倚望雪舅舅刚买下来的妾。”
苏长吟点了点头,随后站了起来怒瞪楚倾白:“哦!敢情你又是让我去得罪那倚望雪的舅舅,还定好了时日非完成不可?”
楚倾白嘿嘿一笑,拍着苏长吟的肩让他坐下:“你得罪没关系,他不敢动你,你可是倚潮生护着的人。我就不一样了,这官是用你功绩和我爹用钱换来的,我不能太过嚣张。”
苏长吟眼前浮现那人月白长袍加深,笑看自己仿佛在言:孤会满足你一切要求。
他自是应了楚倾白,从小到大这个兄弟从来没有求过他什么,他也不想看楚倾白老大不小了还是只身一人。
楚倾白笑了笑搂着他的肩准备回府时却被下人慌张模样拦住了路:“王上急召御王殿下前去金銮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