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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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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难得好性子等待倚潮生从袖中拿出一卷字条现于自己面前,纸鹤展,墨香残,看去是少年郎俊秀字迹,措辞尤显直白,细看便知与那些文人墨客不同,只是多涵了些潇洒之气内蕴。
“摩围小隐枕蛮江,蛛丝闲锁晴窗。水风山影上修廊,不到晚来凉。
相伴蝶穿百花,独飞鸥舞霁光。不因送客下绳床,添火炷炉香。”
倚潮生细察国君的眉眼,珠帘下不见不耐之色,悬着的心放下了点:“此首《画堂春》儿臣觉着甚好,苏长吟虽为苏氏后人却也不一定非上沙场,闲来无事还可以作词一二供父皇赏鉴。”
国君不露任何神色,长指敲击书案,良久才道:“你是为那小子说情?”
倚潮生喉头紧了一下随后正色回道:“否也,御王已殁,此刻令其子接其位方为上策。一可向百姓声告御王年迈有疾突发无医而逝,二可安抚苏氏一族,毕竟知此事者仅世子一人,三,苏长吟为独苗,若是控制了他兵权自然会重回父皇手中。”
国君思忖片刻觉得不无道理,且那苏长吟所作的词他甚喜之,于是道:“那便将苏长吟放了,顺接御王府。”
倚潮生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面上却仍波澜不惊,向国君行了一礼:“儿臣谢父皇。”
“退下吧,潮生,你可别叫孤失望。”
待倚潮生出了金銮殿时,星辰阔亮,天际辽远,他似是能想到苏长吟此刻心中的愤懑却也无可奈何。既已经成了定局,当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去牢房宽慰其并将其放出。
牢中霉味如常,黑压压一片,却仅苏长吟头顶上方透过一丝皎洁月光与他的发簪交相辉映。
倚潮生命狱卒打开牢门便退下,忆起如今那人的眉眼与年幼的自己无二,皆双目无神,泪欲下落却生生止在了眼眶。
“放你出去。”倚潮生知多说别的话只会引得那人烦躁,只得道明来意。
苏长吟发丝尽散,没了往日翩翩公子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颓相:“为何?”
倚潮生蹲身瞥了一眼牲畜都食不下的饭菜被苏长吟尽数打翻在了草垛上,缓缓道:“画堂春。”
苏长吟依旧不解,挑了一边的眉看向眼前人莫名心安,倚潮生虽为人冷傲却是皇族里罕见的正人君子。
“暂且不提缘由,你只管信我就对了,父皇已下诏曰你即刻接传御王王位。”倚潮生起身理了衣袍,等待着苏长吟的反应。
苏长吟闻言讥笑一声:“不过一面之缘殿下何能帮我至此?我自是可以信你,却也不想无端被人掌控。”
倚潮生难得勾起唇角,答道:“我只想将那人,取而代之。”
他顿了顿,又言:“那日的团子也蛮好吃。”
苏长吟起身重新打量着倚潮生,往其手中塞了个东西:“素闻殿下喜好音律,便送你支笛子好了。”
倚潮生接过,对其道:“多谢了,今后切莫再显露锋芒。”
……
白子先行,黑棋居后,落子声声散进满室静谧。
苏长吟如期重回御王府,举茶啜饮几口,倦乏随即占据肢体,动作慢上不少,弈思也忽现忽无。
倚潮生见此依旧一副冷面,是苏长吟邀他来此对弈,本按期赴约,适逢这人赌兴正起,道对弈胜者,领方才低官送来的那上好花酿回去尝味。
酒于苏长吟堪比饭食,倚潮生许久未碰酒倒也提起了兴趣,好酒加欢喜矣。饶是棋艺不精在苏长吟手下定成败兵也张口应下。
苏长吟潜在意识谨记自己要赢过此局,又见倚潮生手中把玩着自己先前赠出的玉笛,强迫自己睁眼观局。
倚潮生眼见苏长吟如此依旧略胜一筹,见招拆招、步步为营,围攻己方白子。
此时守难,欲破重围亦难,进退无路 。
轮至他出手时,指腹拈棋,良晌未定决策,饮尽杯底余茶,视不离棋盘,倒也安之若素未见心烦意乱之态。
敲推门扉声响忽然传来,苏长吟回头一见,家仆捧了系着红绳的酒瓶来,不由留神,心道此酒自己志在必得。
倚潮生忽见一缺口以一子决胜负,苏长吟恰时也发觉若他子一落,恐怕自己就与那坛花酿无缘了。
家仆的脚步渐进,倚潮生正要落下手中白子,那家仆不知怎的自己将自己绊了一跤直直扑上棋面,搅乱了这一棋局。旋即一阵哗啦作起,转而去看瓶碎满地,酒液破出,香气荡漾扑鼻。
“殿......殿下,王爷,小的,小的不是故意的!”
苏长吟登时困意全无,从椅上站了起来,心疼的看着满地酒酿,道:“你!”
倚潮生将玉笛收了回去,对那家仆道:“无碍,退下吧,下次不可再如此冒失了。”
苏长吟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劫后余生的松快与无奈皆生。
“可惜了。”
倚潮生说罢,起身立于窗前,紧盯院外一棵梅树,枝头上点点花苞已悄然绽放。
苏长吟顺着倚潮生的目光看去,不由想起前些日子老御王还道若是今年的梅花开得早,他便可以赶在回边塞之前与自己一同赏梅。
奈何命途不待梅花开。
世人皆赞颂梅花的坚毅品格,迎风霜而傲然屹立,倚潮生觉得苏长吟也是如此,在经历变故后毅然肩负起了御王府上下的大小事宜。
“在我羽翼尚未丰满之前,你只得跟着那人作诗写赋,稍有不慎便又会回到那暗无天日的狱中。”
苏长吟点了点头,倚潮生费尽心思将他救出,他自会珍惜这重获的二次生命,顺便做好他的内应。
他敲了敲窗棂,看着漫天飞舞的大学,对倚潮生道:“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如这雪,忽如其来。”
倚潮生略有危机感而生,回道:“我今日不该来此。”
他话音刚落,御王府内便来了御前的掌事公公,手中执着圣旨,细声道:“苏长吟听旨——帝令你明日复边塞镇守蛮夷,钦此!”
移花帝都风貌。
高台,宫阙,楼宇万重。
苏长吟凝眸昂首,清风过其耳,只抬眼注视高台之上。日光耀目,那人明黄衣袍上,龙纹迎风而起,似有腾飞之感。
“边关战事紧急,孤也是无奈之举。爱卿好歹为武将名门之后,多少比那些个纨绔子弟要强。”
苏长吟内心冷笑一声,倘若自己真的从未碰过刀枪剑戟,此诏一下明摆着是让自己一个“文人墨客”去送死。
去了边关不过是重操旧业,可若是抗旨,便死无全尸。
国君一个时辰前听闻倚潮生在御王府里与苏长吟相谈甚欢,他便觉得自己被倚潮生戏耍,苏长吟非除不可。
“微臣,领旨。”
倚潮生先前在御王府对掌事公公道苏长吟未曾上过沙场,执意要带旨前去金銮殿核实,半路却被移花二殿下倚望雪所拦。
他如今好不容易摆脱了那难缠之人,刚迈入金銮殿便听见苏长吟已然领旨。
他难得失控,冲高台上那人直言:“父皇,此举不妥!”
国君怒,一拍书案,直指倚潮生道:“孤做什么决定还由不得你来评头论足!”
“可苏长吟他......”倚潮生知再多言无异于自毁前程,但苏长吟那一去便是君无归期。
他也不知出于利益亦或是这几日相处甚是投机的缘故,总之,他想保住苏长吟。
“住嘴!来人,将他禁闭在倚花殿,不可离开半步!”国君一摆衣袍,重坐于龙椅上,冷眸直视拿着圣旨的苏长吟,无形中施加着压力。
苏长吟忧色染上眉梢,他从未见过倚潮生如此模样。
是他害了他。
他起身向国君施礼告退,临行前冲倚潮生略勾唇角且微微摇了一下头,随后大步迈出金銮殿,走的果决。
倚潮生力度不及国君的侍卫,只得被拖回倚花殿,目睹着那人暗紫色大氅加身,逐渐消失在金銮殿门前的亮光处。
苏长吟并非未曾上过战场,前些年假借楚倾白的身份在别的将军麾下做了副将,只不过功绩尽数算在了楚倾白的头上。
楚倾白多次劝说无果,听到此事之后备好了一大批干粮,火急火燎地到了御王府上。
苏长吟倒也没有客气,毕竟楚家是移花第一富商,楚倾白的父亲已经油水丰富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长吟啊,我倒不是担心你会打败仗,我是担心你打了胜仗后与帝君所思背道而驰,他定不会让你活着回来。”楚倾白看着苏长吟一脸坦然,仿佛即将去边塞的不是苏长吟,反倒是他本人。
苏长吟从箱中拿出了许久未曾动用的战戟,以布拂去灰尘,回头望了一眼楚倾白,笑道:“那本王就暂且收敛锋芒,待倚潮生登基时再回来。”
楚倾白还想再唠叨些什么,苏长吟却制止了他,望了眼桌上的琴随后递给楚倾白一个眼神。
楚倾白会意,抱起了那琴放于了马车上,又闻苏长吟道:“我的猫儿就劳烦你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