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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下篇 entree -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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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清晨苍白的日光下清醒过来,卡特坐在床尾,面对着窗,似乎在做早祷。
光线将他发色染成一种透明的颜色。
“不用担心惊醒我,”我说,“说出来吧。”
“刚结束。”他说,转过脸来,“早安,先生。”
我想起一件事,“你……昨晚,是否忘记祷告?”
“当然没有,”他露出一个微笑,“……您那时睡着了。”
我笑起来,“你,一个清教徒,居然读诗,还读的不少。”
他认真地说,“诗歌不是无益的娱乐,而是洗涤心灵的话语。”
我们辞别了那户农家,搭乘一辆出租马车往我们的住所赶去。
一路上,车夫都在喋喋不休地对我们宣扬当地的景点名胜,他特别指明某处,据说曾吸引过新婚旅行中的皇室夫妇。
“新婚旅行?”我转向卡特,“听起来很适合我们,下午去看看吧。”
他带着一种无奈的语气说,“好的,先生。”
我们的住所在一大片原野的尽头,是一位乡绅的产业,他常年住在另一个郡,这栋宅子留着出租。卡特雇了一个名叫格雷的当地小伙子来帮忙打理杂物。
那天下午,简单收拾过后,我们启程去看被车夫推荐的名为“新娘的面纱”的瀑布。
天上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落雨,山中雾气极重,远处的景致完全淹没在白气中,尽管撑着伞,走过一段山路后,衣服还是被打湿了好几层。
卡特一直沉默地跟着我。
旁边的林子里突然一阵急响,飞出一只黑色的大鸟,受惊般掠过树梢,遁入林深处。
卡特下意识地挡在我身前。
我笑了,“亲爱的,”我说,“你并不需要保护我。”
“这是我的职责。”
“那么,你接受过任何一种搏击或是格斗的训练吗?”
“没有。”
“我亲爱的,你连枪也不会用,如果发生任何可能的危险,你打算怎么保护我呢?”
在他思考的时候,我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卡特,恕我直言,我以为,神职人员更适合你。”
“不,我的内心还不够坚强。”
我露出微笑,“那么你认为自己足够坚强做一名管家?”
“工作我会尽全力做到最好,但我并没有刻意规划过自己的职业,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
“就是说,听凭上帝的安排。”
“先生,是这样。”
“那么,上帝安排你牺牲自己来保护我吗?”我温柔地说,“保护我这个异端分子。”
他沉默地看着我。
“亲爱的,答应我,别再做那样的傻事了。”
“您生气了?”
“非常生气。”
一小段沉默出现在我们之间。
“对不起,”他说。
“我不会原谅你。”我说,握住了他的手。
他露出一丝哀伤的笑,回握住我。
也不知是否因为是冬天的缘由,还是车夫言过其实,“新娘的面纱”非常乏味,简直不能称作一个景点。
我嘲笑了一番,准备和卡特沿原路返回,走到一半的时候,视线完全被雾气阻挡住,由于我们出来得太晚,天色已经转暗了。
“先生,”卡特说,“上来时,我注意到守林人就住在不远处。”
“很好,”我说,“一连两天都要住在意外的地方。”
“……我很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这才像郊游。”
我们找到那间屋子,却没找到守林人。
门没有锁,我非常自觉地进去了。
卡特站在门口很是迟疑。
“亲爱的,”我在房里喊,“雨要是下大了你就进来吧,我想那位可敬的看林人会体贴我们的。”
“不,先生,我还是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我找到壁炉,“亲爱的,要我帮你烤衣服吗?”
“不,先生,谢谢您。”
我没找到生火的工具,很沮丧,“亲爱的,您身上有打火石吗?”
一个粗鲁的声音回答我,“先生,我有。”
我回头,看见卡特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看林人的身后。
“太好了,”我高兴地说,“您终于回来了,您看,要是您再晚一点回来,我们两个就要冻死了。”
他冷淡地冲我行了礼,把壁炉点燃。
“两位先生晚上想吃点什么吗?”他不冷不热地问。
“您是主人。”我微笑着,回了他一个礼,“一切由您决定。”
“话说在前面,我这里可没有好酒好肉伺候城里来的老爷们。”
我天真地说,“鉴于是这个季节,我只要有兔子肉吃就行了。至于这一位,”我示意卡特,“他的要求比较高,如果不能满足,他宁可饿着。”
守林人瞥了我一眼,“兔子肉?”他踱开去,自言自语道,“这位老爷要吃兔子肉,他还不如说要吃人肉呢。”
那天夜里,我们将就着吃了一点肉汤,一点面包。说是肉汤,里面却根本捞不出一丁点肉。
我吃得非常开心,饭后还表示要帮忙收拾残局,卡特一言不发地接过去,洗干净后又回来烤衣服。我只能坐在他身旁无所事事。后来,他又去帮守林人做粗活。
我不知道他们在房子后面忙碌什么,当他回来时,身上很多地方都弄脏了。
“屋子有点漏水,”他说,“我们把煤搬到干燥的地方去。”
“能再把火升起来吗?”我说。吃完晚饭后,看林人很快就把火灭了。
“很抱歉,这位老爷,”看林人很不客气地回答我,“我在晚上喂动物,如果生了火,它们就不敢来了。”
我叹一口气,无奈地看向那个用来做装饰的壁炉。
“如果两位老爷不介意,后面那间屋子可供你们过夜。不过我事先声明,我这里没有叫做床的东西,你们只能睡在地上,这张毯子可以拿去用。”
我千恩万谢地拿过那张又破又旧的毯子。
就在我们准备去休息的时候,守林人突然问,“这位先生,你在城里是干什么的?”
“我是个大夫。”
他很端详了我一会儿,“真看不出来。”
“很多人都这么说,”我笑着。
“祝您和您的管家晚上愉快。”
“也祝您和您的动物们晚上愉快。”
卡特弄了半天,终于把门关上。我把毯子铺在地上,怎么睡都不舒服。
他犹豫地说,“我觉得,这是用来盖的。”
“算了吧,”我说,“地上的灰尘积得足有一英寸。”
他脱掉外套,“您盖这个吧。”
“亲爱的,我宁愿不睡,也不愿意你着凉。”
他无奈地笑,和衣躺在我的身边。
我在后半夜被冻得醒过来。
我动了一下,发现卡特也醒了。
“这里是谁的产业?”我问。
“一位侯爵的。”
“真应该绞死他。”
“……为什么?”
我没回答。
房间里一片漆黑,呛人的灰尘味,气温因夜深的关系下降至令人无法容忍的地步。
“……先生,您冷?”
我还是没有回答。
他脱掉自己的外套。
我阻止他。
他笑,然后轻轻地说,“请原谅我。”
他抱住我,把衣服盖在我们身上。
感受到他胸口的温暖,我说不出话来。
“先生,”他轻声说,“我不会格斗,也不会用枪,我没有保护你的能力,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一点事情。”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抱住他,“卡特,晚安。”
“晚安,先生。”
我有些不满,“我叫威廉。”
他发出很轻的笑声,“威廉,”他说,“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