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柴思事件》时尽缘

27、下篇 entree - 12

　　底下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卡特被两个人押了进来。
　　他很快看见了我的处境以及瓦伦手上那把刀。
　　他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放轻松些，孩子——”瓦伦不怀好意地捏着我的下巴，“你应该为你的主人感到高兴，他被选上，成为献给上帝的祭品，很快，就要进入天堂了——”
　　“上帝啊，”卡特发出一声失魂落魄的喊叫。
　　我恶狠狠地盯着瓦伦。
　　他无视我。
　　于是我只能大声喊出来，“卡特！我是自愿的！你给我滚回去！你马上给我滚回去！”
　　“上帝啊！您在说什么！”卡特难以置信地喊着。
　　瓦伦哈哈大笑，“听见了吗？忠实的仆人，你的主人是自愿的，一切合乎礼法。”
　　“不——他最近太累了——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上帝啊——”他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瓦伦露出一个阴森的微笑，“忠实的仆人，见证这荣耀的一刻吧，” 他再次举起了刀。
　　“不——”卡特嘶喊着，拼命挣扎，“请不要——”他差点挣脱掉，两个人立刻跑过去压住他。
　　瓦伦非常欣赏这种心理折磨，他缓慢地把刀放在我的脖子上，一只手盖住我的脸，做势要下刀。
　　“不——威廉——”卡特发出一声凄烈的叫喊，我看不见他的脸，几乎以为他晕过去了，可他继续大声喊着，“让我代替他吧！——”他声嘶力竭地喊，“上帝啊——请让我代替他吧！”
　　我闭眼。
　　卡特，我轻声叹息。
　　你真是个天真纯洁的基督徒。
　　“你说什么？”瓦伦停下动作，故意问。
　　“请让我代替他——”他用一种仿佛在哭的声音哀求着，“我愿意代替他——请你让我代替他——”
　　听见他发出这样的声音，我感到心都要碎了。
　　瓦伦大声笑起来。
　　屋子里的人都笑起来。
　　当然，除了那些倒霉的神职人员。
　　“上帝喜欢的剧码，”瓦伦笑着说，“换他上来吧。”
　　我被解开了。
　　他被那群人押着走上台来。他看着我，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我。
　　我从未见他这样看我。
　　他们开始绑他，他很顺从。
　　瓦伦笑着对我说，“这位主人，你是否恨你的仆人夺走你进入天堂的机会？”
　　我一言不发，只想从这场让我难受的闹剧中转身离开。
　　瓦伦的人抓住我。他们强迫我看着卡特。
　　可我办不到。
　　我无法面对卡特的那双眼睛。
　　那么纯洁的执著，那么无私的牺牲。
　　我在瓦伦的刀子落下去时抓住了它——
　　一滴血落在了卡特的脸上。
　　他微震了一下。
　　那些人很快控制住我。
　　瓦伦又开始眨他的眼睛了，他露出一个微笑，“安静！安静！”他大声说，“我听见了一个声音，这一定是来自上天的声音！”他做出倾听的神态。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非常紧张，我感觉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瓦伦听着，不断地点头，最后，他微笑着宣布，“神，被打动了——”
　　“神说——”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让这两个相爱的灵魂结合吧——”
　　神圣的教堂里发出一阵放肆的哄笑声。
　　我简直有点恼怒地看着瓦伦。
　　卡特不知所措地被他们解开，推过来和我站在一起。他们在我们的身边起哄。
　　卡特低声说，“先生——”。
　　我没有理睬他。
　　瓦伦让人拿来圣餐礼中使用的圣杯，强迫我们把手摊开，放在这器皿的上方。
　　刀子从我的手心割下去，一直割到卡特的手心里。
　　我看了卡特一眼。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很镇定。
　　他们又让我们把手握在一起。
　　我们十指相扣，血流在了一起，落在杯中。
　　又有一个神职人员昏了过去。
　　瓦伦把杯子递到我的唇边，
　　这是一个异教神的婚礼仪式。
　　没等那帮人按住我，我主动饮下，差点喝完它，瓦伦手快地把杯子拿走，我感到血从嘴角流下去。
　　卡特在看着我。
　　我看不出他此刻的眼神背后有着怎样的心情。
　　“放过他吧，”我对瓦伦说，“他是个清教徒，这样做是背教的——”
　　瓦伦非常怜悯地看我，“他来救你，你不让他完成仪式，是想再死一次吗——”
　　卡特打断他，“给我。”
　　我简直连看都不想看。
　　瓦伦故意大声地叹了一口气，“既然这里有一位基督徒，也应该让他得到一点安慰——”他大声问，“牧师还活着吗？”
　　牧师很快被抓出来，推到我们面前。
　　这可怜的人已经接近神智不清的状态了，瓦伦费了很大力气，连劝说带威胁，终于让他明白了自己的职责。
　　牧师结结巴巴地宣讲着婚礼的誓辞，首先向我询问是否愿意——他还记得我是主人。
　　我沉默不语，于是瓦伦威胁说要杀掉不尽职的牧师。
　　卡特轻声说，“先生……”
　　我说，“没有戒指！”
　　瓦伦笑着大声说，“这位主人要戒指！谁能提供一对戒指！”
　　大家笑起来，真的有人开始提议去洗劫一个珠宝店。
　　然后，卡特，做了一件，让我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从我身上捡起一根头发，分为两段，然后轻轻地拿起我的手，用那根细细的金发在无名指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他认真的眼神与动作，仿佛真的在给我戴一枚戒指。
　　瓦伦吹了声口哨，然后冲我挤眉弄眼，“这位主人，轮到你了。”
　　卡特把另外半截头发给我。
　　我只能僵硬地拿着卡特的手，重复了他对我做的事。
　　瓦伦带头鼓掌，于是牧师最后那句虚弱的“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被一阵狂风暴雨式的掌声淹没了。
　　最后，瓦伦几乎是尖笑着说，“请这对新人接吻吧——”
　　一阵疯狂的哄笑。
　　瓦伦！我用眼神恶狠狠地向他示意。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那帮流氓兴奋地把我们推到一起，让我们面对面。
　　卡特此刻的脸色异常苍白，看我的眼神仿佛看见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最后他说，“对不起——先生，”他说得很快，“请原谅我——”
　　那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吻，略做停留，深情而温存。
　　我仿佛被雷劈中——
　　他离开我，移开目光。
　　瓦伦开心极了，“有马吗？”他大声喊着，“我们需要一匹马！让我们送这对新婚的爱侣去渡蜜月！”
　　暴徒狂笑着，很快有人跑出去，不消片刻，他们搞到了一匹马。
　　可怜的畜牲，差点被狂欢的人吓死。
　　他们把我抬起来，双手绑在一起套过马头，卡特在我身后，他的手环着我的腰被绑住。
　　瓦伦用力地抽了一鞭子，马开始发狂地在伦敦的夜色下奔跑起来。
　　我们的身后传来阵阵欢呼声。

　　我很快让那匹马安静下来，并解开自己的束缚。
　　然后解开卡特。
　　卡特极为惊异地看着我手中的刀片。
　　“先生，你在流血——”他说，注意到我手上突然多出来的伤口。
　　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从自己的衬衫上撕下一条布，裹住我的伤口。
　　我由着他。
　　雾气迷茫。
　　夜色静谧。
　　我控制着那匹马稳定地跑，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以前骑过马吗？”我问。
　　“没有。”
　　“那么抓牢我。”
　　“好。”
　　又过了一会儿。
　　“你没有报警吧？”
　　“没有。”
　　“安娜她们还好吧？”
　　“还好。”
　　然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还好吧……”
　　他嗯。
　　我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好吧，现在，我们去报警。”

　　等我们回到家，天已泛白。
　　下人脸色苍白地等待着我们。
　　“没事了，”我安慰他们，“我的好约瑟夫，美丽的南茜，小可爱安娜，我，和你们的清教徒管家卡特先生，都没有事。”
　　安娜忽然叫了一声，“先生！莱茨先生！你们受伤了！”
　　“这点小伤要不了我们的命，我们亲爱的小安娜。”我温柔地对她说。
　　卡特看了我一眼。
　　我永远不知道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有着怎样的心情。
　　安置好他们之后，我准备去睡一会儿，“一点钟叫我，”我对卡特说。
　　他答应了。
　　我正要关上自己的房门，忽然注意到他在走廊里看着自己的左手发呆。
　　我走出去，抓过他的手，粗暴地扯断那根金发，扔掉。
　　“婚约解除，”我冷冷地说，然后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