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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下篇 entree -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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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林莱家族的一个代理人,在某个午后抵达学院,直接要求与校长会面。
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明白家族已剥夺了我的继承权,再不会资助我的学业。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几样必需的用具,静悄悄地离开了。
我被家族放逐了。
理查花了好个月搜寻,最终找到了我,他捡我回去,收留在他的住所。
“我很抱歉,你的事被医学会知道了,”他说。
我对他微笑,他总是带来不好的消息。
“天哪,这群饭桶,他们在暴敛天物,我不会让你的才华被浪费掉。”
我并没有告诉他,我已找到合适的工作。
没有执照?没有关系。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没人在乎你是不是有执照。
“爱丽丝的事我很抱歉。”他后来说。
我盯住他看,“你抱歉什么?”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怪异,”他叹了口气,“但我能理解你……”
“我杀了你爱的女人,你表示理解?”
“噢朱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觉得我爱爱丽丝——噢,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好吧,我爱她,我很爱她,我因为爱她才改读了脑外科,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了——”
那天夜里,他发现我抱着自己坐在窗台上往下看。
第二天,他找来工人把屋里所有窗台都装上了铁栏。
理查,我最亲爱的朋友,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和你待在一起。
我又一次静悄悄地离开了。
工作很快找上我,“真是可怕的事故,”我对那个不幸的人说。
他们怀疑地看着我。
“别看我这样,我是一个医生,外科医生,”我对他们露出微笑,“我叫威廉·拉法罗。”
隔日,我起得很晚,卡特继续在我用餐时为我读报。
用餐结束后,他默默地看了我很久。
“哦,亲爱的,”我对他微笑,“你再这样看下去,我会以为你爱上了我。”
他似乎已习惯我的说话方式,“先生,您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何以见得?”
“……我去叫您时,您的表情,仿佛在哭……我不敢叫醒您……”
我笑起来,“我流泪了?”
“那倒没有。”
“卡特,你会做恶梦吗?”
“很少。”
“还记得你的恶梦吗?”
“有些记得。”
“有多可怕?”
“我醒过来,就不觉得可怕了。”
“哦,为什么?”
“因为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亲爱的,我也很少做恶梦,而且我几乎都不记得了,就算记得,我也不会害怕。”我温柔地看着他,“因为我活着,就已经比恶梦更可怕了。对上帝的羔羊而言。”
“先生!”
我轻轻地笑起来,“生活是美好的,我热爱生活,”我看着他,“卡特,我们活在地狱里,并乐在其中。” 我愉快地笑,发自内心,“你懂吗?卡特,我亲爱的。”
你懂吗?
我亲爱的。
卡特代我向苏格兰场递了辞呈。
我同意和他一起离开伦敦,在春天到来前,不会再回来。
第二天,我从报上得知,杰克将那具尸体,那具留下我解剖痕迹的尸体,几乎切成了碎片。
瓦伦事后告诉我,十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疯了,企图袭击我们的皇后,格蕾丝气得要命,肖恩答应会慢慢折磨死他,可后来,天晓得他是怎么逃出去的,说不定是肖恩故意放的……”
“他还活着?”
他笑着让我放心,“肖恩的人抓住了他,已经处理掉了。”
我告诉他我即将离开伦敦一段时间,他很有兴趣地听着,问了我离开的日期,然后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我亲爱的兄弟,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特别的饯行礼。”
卡特安排好行程,分配完下人的工作。我结束最后一天的出诊,回到家里,他告诉我行李已全部打好包,随时可以启程。
“明天几点的火车?”我问。
“下午三点五十。”
我微笑。
我召集下人们一起用餐,大家开开心心地在最温馨的房间里摆好晚餐,我关上房门,拉好窗帘,等他们做完祈祷。
“为女王陛下的健康干杯!”我举杯致词,“天佑女王。”
除了某位清教徒,大家纷纷响应。
安娜讲了一些蜜月旅行中的趣事,我则负责调动气氛。正在我们欢乐的聚餐进行到一半时,突然传来大声打门的声响。
约瑟夫正要起身,卡特制止了他,“我去吧,”他温和地说。
我们继续畅谈,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可怕的撞击,卡特在大声说,“先生们!这里是私人住宅——”他的声音突然消失,然后一阵狂暴的人声涌进房来。
我跳起来,“你们待在这里!” 然后冲了出去。
那真是一幅可怕的场面,一群戴着恶魔面具的暴徒冲进了宅子,他们在屋子里到处搜寻,我看见满地狼藉。
见我出现在楼梯上,他们发出快乐的叫喊,然后围过来把我抓住举起来。
我不在乎他们的暴行,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在一刻钟内,把他们全部杀掉。
但我不能在卡特的眼前这么干。
“卡特!”我大声喊着,“卡特!”
我在这群狂徒中搜寻着卡特的身影。
就在他们即将把我抬出大门时,我终于看见他——
他被两个人压住,他们不让他说话。
看见我,他拼命挣扎,“先生!——”他挣脱了一个人,但很快被再度控制住。
“卡特!”我大声喊叫,“不要报警!”我不顾一切地朝他大声喊道,“不要报警!”
瓦伦!你太无聊了!
他们如带着战利品般,举着我在偏僻的巷子中狂奔呼喊,最后,冲进了一座被他们控制住的教堂。
他们放我下来,我看见戴着撒旦面具的瓦伦装模作样地坐在布道台上。
可怜的神职人员都被绑成一列押在一旁。
“你们找到他了?”他笑着问。
“找到了!”他们兴奋地回答。
“带他过来。”
他们推着我,把我弄到瓦伦的面前。
我只能装作不认识瓦伦的样子。
他上下打量着我,做出很满意的样子,“就是他。”
“就是他!”暴徒们兴高采烈地呼喊着。
于是瓦伦从台上跳下,举起他的手,他们全部跪下。
我对他使了个眼色。
他居然对我眨眨眼。
然后他开始宣读一篇长长的演说辞,使用启示录的基调,当然内容完全是渎神。
我开始怜悯那些站在旁边不得不听的神职人员。
末了,他把我抓到他面前,把我转过去,让我面对那些眼神凶狠的信众,意味深长地说,“现在,让我们献上羔羊。”
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几个人走上来撕掉我的上衣,给我披上一块白布,还把一个花环戴在我头上。
瓦伦指挥着让他们肃穆地抬着我绕场一周,最后,把我放在台上绑起来。
那群暴徒终于安静了。空气中充满了紧张而期待的气氛。
瓦伦走到我的身边,我由着他把我的头发从脖子下面理出来,披散在一边。
我知道瓦伦想玩什么。
他会装腔作势地切开我的咽喉,为求逼真会事先准备血袋或其他什么舞台道具,然后再以各种借口,开始杀神职人员,很有可能是说让他们陪我一起升天,最后,会有一个复活的剧码,当然,只有我一个人。
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会一拍脑袋,说,他突然想起来我不是基督徒——
所以被上帝退了回来。
真是浅薄拙劣,粗制滥造,哗众取宠的剧本。
瓦伦向那帮狂热的信徒们展示过刀,把住我的下巴,让我的咽喉最大程度地露出来。
刀落了下来。
一个神职人员晕了过去。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有人跑过来报告,“有一个人在门外,说我们带走的是他的主人,他说,如果不能放他的主人出去,那么希望我们能让他进来。”
瓦伦的刀已经落在了我的咽喉部位,他停住了。
“我们已经狠狠地嘲弄了他一番,可他非常坚持——”
瓦伦显见有些意外,但他很快说,“让这忠实的仆人进来。”
我开始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