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柴思事件》时尽缘

25、下篇 entree - 10

　　那是一间光线布局诡异的屋子。唯一的光亮是位于房间正中央的受刑处。
　　我在第一眼看见那个摆设的时候就感到自己被恐惧吞没。我转身想逃，却被一个人从身后牢牢地抱住。
　　暗淡的光线下，其他几个身着制服的人朝我围近来，我能感到他们脸上露出即将获得满足的微笑。
　　“朱利叶特·林莱子爵，”我耳边的那个声音相当轻柔，却有着强大的压迫感，“请你自己脱掉衣服，站上去——不要逼我们动手。”

　　我在低烧中昏迷了好几天，醒来时，理查在我身边。
　　我感到身上的伤口痛得钻心，但比这更令我痛苦的，是那种抹不去的耻辱感。
　　“混蛋……”我紧抓着他的手，眼眶湿润，“他们……为所欲为……”
　　理查只是叹气。
　　那之后我的生活如同噩梦，不，噩梦也比这令人愉快。
　　学生会对外宣称，我犯的错误相当严重，为了拯救我的灵魂不陷入邪恶，必须“长期”接受“监察”，任何时候，“只要他们想要”，我必须“随时”配合他们的“指导”。
　　爱德华强迫我在受刑时背诵一些非常纯洁的诗句，有些甚至来自圣经。
　　看见我因极致的折磨露出脆弱的表情，流着泪，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出那些美丽而天真的字句，他会非常满足。
　　我活在他恐怖的阴影下，就算在睡眠中也得不到片刻宁静，理查不得不搬来和我同住，在我尖叫惊醒后安慰我脆弱的神经。这种黑暗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那个罪恶降临的夏季前夕。

　　理查是那个送信人。
　　看见他不安的神情，我的神经瞬间紧绷，“上帝啊，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犹豫了很久，“是给我的……我不知道该不该让你知道。”
　　“关于什么？”
　　“你家里来的——”
　　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在短暂的停顿后，我说，“爱丽丝？”
　　他沉默地看我。
　　微微点头。
　　所有的事物在一瞬间扭曲变形，这世界回归混沌无序的状态，有关过往的片断零碎地在我脑中不断打转，几乎要让我发狂。
　　女孩子们在一个夜晚秘密地举行了降灵会
　　不知为什么她们会让爱丽丝参与
　　在一半的时候烛火熄灭了
　　爱丽丝惊声尖叫并跑了出去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
　　所有的仆人都被打发出去寻找爱丽丝
　　经过徒劳的搜索他们终于发现了爱丽丝的行踪
　　可那个时候爱丽丝的状态——
　　杂乱的话语在我的耳边萦绕。
　　“她放火烧了一栋房子。”
　　“企图用枪袭击过路的人。”
　　“她偷了一个婴儿，差点将它扔下悬崖。”
　　“林莱家族好不容易阻止了愤怒的村民要烧死她的行为。”
　　爱德华在我即将冲出校门的时候抱住了我。
　　“这个时候，”他话音温柔，语气却如神般威严，“是不允许离院的。”
　　我疯狂地企图挣脱他。
　　他笑着放开我。
　　我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我听见他在身后的笑语。
　　“当你回来时，你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

　　我疯狂地赶路，终于在黯淡的凌晨回到了家。
　　上了年纪的女管家惊异地为我开了门，我迫不及待地要见到爱丽丝。“爱丽丝在哪里？”我冲她喊，冲每一个出现在视野中的人喊，声嘶力竭，“爱丽丝在哪里？”
　　长期照顾我们，经验丰富的韦恩夫人，沉默不语地带我去了爱丽丝所在的地方。
　　那是主建筑顶楼一个常年封锁的房间。
　　通往这个房间的楼道处，此时甚至有一个看守。
　　她从看守那里拿来了钥匙，亲自领我进去。
　　房里凄清冷漠，光线晦暗。
　　她在熟睡。
　　她的脸光洁纯净，美丽的秀发散乱在洁白的枕头上。
　　她的身体被捆绑在这张无情的铁床上。
　　我将头埋在她的肩头，热烈地亲吻她的金发。
　　韦恩夫人默默地离开了。
　　她锁上了门。

　　“噢，”她醒过来，对我露出甜美的微笑，疲倦地说，“我亲爱的朱利。”
　　“亲爱的爱丽丝，”我亲吻她的手指，企图解开那些可恶的束缚。
　　“我好困，”她懒洋洋地说，“他们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我讨厌打针……”
　　我的眼泪落到她的手上。
　　“我想摸摸你……”她有力无气地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吻你了……”
　　我靠近她，让她可以亲吻到我的脸颊。
　　她温柔地吻我，然后发出一阵含糊的笑声。
　　“朱利……”她看着我，“你是爱我的……”
　　“是的，”我点着头，“我爱你，爱丽丝。”
　　“我……讨厌这样……哪儿也不能去……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说话……不能笑……什么都不能……如果我不能听话……他们就给我打针……”
　　我发出痛苦的呻吟，亲吻掉她脸上的泪水。
　　“我最爱的朱利……我爱你……我很爱你……我非常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她露出纯洁的微笑，“你……你是爱我的……你爱我……”
　　我流着泪亲吻她，痛苦在啃噬我的心。

　　韦恩夫人来开门时，爱丽思又陷入了昏睡。
　　我面无表情地走出去，一言不发地下了楼。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用餐，非常镇定，不与任何人交谈。
　　我们有那样的母亲
　　这是迟早的事

　　我们谁也不能把对方从那个宿命里救出来。

　　入夜后，我偷偷离开家，来到街上的一家小药店里。
　　我若无其事地告诉店家我需要的东西，然后玩世不恭地同这家的小女儿调笑。
　　他疑惑地看我，“你要知道这些东西如果混起来……”
　　我哈哈大笑，“我是个医学院的学生，我们需要这些东西来做试验。”
　　他卖给了我。

　　我爱着爱丽丝。
　　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爱丽丝。
　　纯洁无暇。天真美丽。
　　我们在仲夏夜的前夕出生，上帝把一个人切成两份，分别赋予他们生气。
　　她是我生命的一半。
　　我灵魂的一半。
　　她露出我所熟悉的甜美笑容，“……朱利……你是真的爱我……”
　　“是的，”我说，“我真的爱你。” 我深情地吻她，那是我们最初也是最后的接吻。
　　那是一个纯洁的吻。

　　我离开那个房间，离开了家。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不停轮换着交通工具，回到了学院。
　　学生会的人在等待着我。
　　我温顺地跟他们来到那间我已来过很多次的房间。
　　它依然冰冷，却不再令我恐惧。
　　因为这个世上有比它更冰冷，更恐怖的东西。
　　这东西无所不在
　　长着一副美好的面孔
　　说着残暴的话语
　　强迫每一颗心灵在痛苦与罪恶之间二选一
　　祂总是有办法，让祭品自己走到祭台上去。

　　神是真正的虐待狂

　　门关上了。
　　朱利叶特·林莱消失。
　　我对黑暗中的爱德华说，“能给我个恩惠吗？”
　　“哦？”
　　“可以把我绑起来吗？”
　　他发出笑声，“既然这次你主动要求——”
　　我闭上眼，朝看不见的黑暗伸出双手，任由他们将我的手脚与颈项用皮带扣牢。
　　【此处内容删节】
　　爱德华的手指划过我的下颚，他几乎耳语般说，“请背诵大卫诗篇，三十四。”
　　惩戒开始。
　　而我保持沉默。
　　爱德华有办法让我服从，他一直都有办法让我服从。
　　可我再不会服从他。
　　我已得到我想要的。
　　来吧，残忍的惩戒。
　　来吧。
　　请再严酷一点。
　　请再无情一点。
　　不要停止。
　　永远不要停止。
　　这是从上天落下的火之吻，每一道血痕都是对我的洗礼。
　　我沉浸在仿佛永无止尽的刑罚里，直至在血腥味中陷入昏迷。
　　爱丽丝。
　　这是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