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柴思事件》时尽缘

24、下篇 entree - 9

　　因爱丽丝对我的依赖，我一直留在家里学习，随着年岁渐长，我的求知欲疯狂地膨胀，家庭教师已经不能满足我了。
　　说服爱丽丝真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但她终于明白我一定要离开。我许诺每个假期都会回来看她。
　　“我就在伦敦，”我说，“离你很近的地方。”
　　她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我离家的那天，她发疯般尖叫着，追着马车奔跑，直到跌倒在地。
　　我不敢看她，情不自禁地落泪。
　　第一次回去的时候，我担心她会记恨我，但她一看见我，就扔下身边的一切，扑过来抱吻我。
　　“朱利，”她露出幸福的表情，“我的朱利回来了。”
　　我情不自禁地回吻她。
　　那之后，我终于像个正常人般地生活，学习。
　　然后，认识了理查。
　　那是伦敦国王学院时期。
　　他的家族在大革命时期逃来英国，普法战争后乔迁了回去。
　　我在许可的范围内，不参加任何活动、竞赛、社团，只一心投入我热爱的医学。因家族的影响力与我卓绝的天份，我得以拥有一个专属的不对外开放的实验室。我废寝忘食地汲取知识，并毫无心理负担地做各种医学实验。
　　理查曾被我邀请参观过一次我的实验室。
　　他看了一眼之后表示，他再也不要踏进那个鬼地方。
　　我的学院生活是愉快且充满智慧之光的，直到一次意外的发生。
　　那时候我偶尔会去学院附属医院参加研讨，在相当巧的情况下撞上了一位器官严重受损的伤患，就在所有的医生都一筹莫展、只能安慰伤患的家属节哀顺变时，我提出将他转到我的实验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与那位伤患单独待在实验室数小时，然后我将他推出。
　　他在□□的药效下昏睡，又因大量失血一度陷入休克，可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后，他渐渐的恢复了健康。
　　我事先与病人家属签过协议，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把我参与过这件事宣扬出去。

　　几天后，我正就一个医学关键问题紧逼一位教授，学生会的执行人员礼貌闯入。他们非常恭敬地向那位教授致意，并宣称我因为“严重违反校规”及“人类道德”，必须接受审查。而后强行将我隔离到一间狭小的反省室。
　　我在那个冰冷的小房间里度过不安的数十个小时，直到理查前来探望。
　　他身着学生会的肃穆制服，坐在我的面前，紧握着我的手一言不发。
　　“理查，”我说，“我从没见过学生会这样……我有点害怕……”
　　“你有点害怕？”他以一种惊异的口吻说，“我亲爱的朋友，你应该非常害怕！”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噢上帝啊！你只知道医学，医学……你知不知道学院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是什么——”
　　我摇头。
　　“请原谅我也是这个团体的一员！如果你知道学生会的领导层都是些什么人，你绝对不会想要触犯任何一条院规！想都不会想！”
　　“.…..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仿佛要跳起来，“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情，我知道你很纯洁，但是你的常态与一般人的常态不一样，我是你的朋友，我知道当一般人处于你这个状态时，他们不正常，但是你处于这个状态时，你还是正常的。”
　　“我知道，你告诉过我，所以我一直很低调——”
　　“你很低调！你很低调就不要在公共场合做那种出格的事！”
　　“可我是个医学生，我不能就这样让人死去，明明是可以救活的……”
　　“让他们去死吧！”理查简直要咆哮，“你知不知道当时学生会有一个人正在那家医院参观！他记录下了这件事，并直接报告给了爱德！”
　　爱德华——学生会执行委员会会长。
　　理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下去，“爱德立刻下令搜查了你的实验室——那个我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的地方——我看到报告了，你想看吗？我知道你没有兴趣——除了我见过的那些东西，还有些更糟糕的……我想随便哪个报刊杂志或是疯子研究机构或者宗教团体都会对你很感兴趣！”
　　反省室里出现了一小段的静默。
　　他重新坐下来握住我的手，仿佛是给我支持般。
　　“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无助地问。
　　“我实话告诉你，学生会已经开过一个秘密会议，参与者仅限于这件事的知情者，不算我的话只有七个人，天哪这七个人都是——”他叹了一口气，“爱德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他故意把报告给我看，还说只要我有兴趣随时可以参与对你的——不过我想我还是不要在场比较好——”
　　我觉得血液冰凉，简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一直握着我的手，“天哪，”他说，“你的手指冰凉得像——”
　　“理查，”我情不自禁地倒在他肩上，“你能想办法不让我落在他们手里吗？”
　　他一直在叹气，“朱利，我最亲爱的朋友，你知道吗？你在学院里很耀眼——我坦诚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被你吸引住了，这是我们友谊的开始，可是——学生会那帮——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他们已经……觊觎了你很久……他们只是抓不到把柄，现在你自己给了他们借口，你以为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感到心里仿佛住进了一块冰，全身发冷，虚弱无力，我甚至能感到自己在发抖。
　　理查支撑着我的身体，“换个角度看这件事吧，”他在我耳边说，仿佛是在安慰我，“学生会为了获得对你的处罚权，不会把这件事公开，所以你只要……忍耐一段时间，不会对你的前途和人生造成太大影响。”
　　“上帝啊……”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要接受这样的事情，“……那会是，多久……”
　　“我会尽量帮你——”
　　理查离去时，我抓住他不让他走，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朱利，”他紧紧地拥抱我，给我坚持的力量，“坚强点，”他用力地摇了摇我，“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在反省室里惶恐不安地又度过了整整一天，只喝了一点水，我现时最害怕的是他们开门的声音，我宁愿这扇门永远不要开启，然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们终于来了。
　　“朱利叶特·林莱子爵，”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鉴于你一系列严重的违纪行为，学生会决定对你进行严格的行为指导，请跟我们来。”
　　“去哪里？”我害怕地问。
　　“训导室。”来人冷漠地回答，然后上前抓起我，“学生会会长爱德会亲自教导你的行为，”他冰冷地说，“你应该感到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