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柴思事件》时尽缘

20、下篇 entree - 5

　　我看着车里的两个警官，不知我的谎言是否已被戳穿。
　　一路无语。
　　抵达工作地点，我被迅速抓到一具尸体面前，才刚开了个头，另一具尸体又被送过来。
　　我叹了口气，今天的工作内容净是些不幸的女士。
　　第一位夫人被残忍地割喉，大量失血。当我打开第二位夫人的遮尸布时——
　　我感到愤怒。
　　残害她身体的手法残忍到令人发指。
　　“拉法罗医生，”陪同我的警官安慰道，“很抱歉让您看见这样的惨状，如果您感到不适——”
　　我做了个手势表示可以继续，并希望能让我一个人工作。
　　隔日一大早，我去送尸检报告，警员们大概在开会，房间里空无一人。
　　我刚放下报告，注意到桌上有一份打开的信件。
　　连同这封信件摆在一起的，还有一张涂着血迹的明信片。
　　“看到这个人渣写的东西了吗？”侦办此案的探长大踏步走进来，拍了拍我的肩。
　　我看着那张明信片，心情有一点点复杂。
　　“收到信时，我们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您知道，经常有这样的家伙，”他拿起验尸报告，对我抖了抖，“然后这畜牲就送来了这个东西。”
　　我终于明白格蕾丝他们在玩什么游戏了。
　　第二位受害者的耳部有损伤，但我当时并未在意。
　　肖恩的话清晰彻响。

　　我很喜欢你上封信里关于耳朵的那个部分。

　　我沉默不语，心上仿佛压着一样沉重的东西。
　　他看完报告，骂了一句脏话。
　　“请问，”我平静而礼貌地问，“你们有下一步的计划吗？”
　　“说实话，”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们本打算从本区的屠夫开始入手，但您这封报告——看来还得将外科医生加入嫌疑对象。”
　　“我倒有一个很好的建议，”我说。
　　“说来听听。”
　　“你们可以核对所有嫌疑人的字迹，”我温和地看着他，将那封信件展给他看。
　　他的目光从我写的验尸报告挪到我写的信件上，“拉法罗医生，你这个建议不错。”
　　我镇静地说，“我建议从我开始。”
　　他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好了，拉法罗医生，别开玩笑了。首先，我们都知道您住在远离这块区域的骑士桥区，其次，我们都见过您验尸，您是左撇子，而您的这份报告，”他顿了顿，“清晰地写着‘从左至右割断咽喉’。”
　　我冷冷地说，“首先，案件发生在周末，我完全可以乘车过来，其次，”我向他摆了摆我的右手，拿过笔来，在验尸报告的末尾，流畅地写下了我的名字，“谁说我是左撇子。”

　　左撇子的是爱丽丝。
　　那时爱丽丝的癫狂还没有那么不可控制。我们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扮成对方。
　　我们要我们如此相像，不仅仅是外貌。
　　爱丽丝能用右手做一切她能用左手做的事情。
　　而我左手用得如此娴熟如同我是一个左撇子。
　　当肖恩要求我写信时，我用了右手，而验尸报告，用的左手。
　　我猜到是谁在精心策划推荐我来做验尸大夫。
　　我也终于明白为何这位狩猎者只在周末活动。
　　也许我还应该感谢肖恩，他至少没有选择在骑士桥区寄出这份信件！
　　我匆匆赶回家，无视卡特或任何下人，把自己丢进房间，关了整整一天。
　　夜里，他敲门。
　　我让他进来。
　　没开灯，整个屋子陷在一片漆黑之中。
　　我坐在窗台上，月光清冷地落在我身上。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轻轻地把门关上。
　　“先生，您有……什么心事吗？”他走近来。
　　我们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轻声说，“我杀了人。”
　　卡特移开目光。
　　又沉默了很久之后，我说下去，“虽然不是我亲自所为，但我是帮凶……我对那些女士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先生，”他有些不安地说，“这些话，当然您也可以对我讲，神在听……”
　　我觉得有些好笑。
　　卡特以为我在做忏悔。
　　“神？”我冷笑，“我知道神是怎么回事，卡特，我曾经是，圣公会的一员。”
　　他惊异地说，“那您为什么要……”他犹豫着，似乎在斟酌措辞，“远离神呢？”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亲爱的，请你告诉我，恶魔最喜欢的东西。”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人类的灵魂。”
　　我补充道，“确切地说，是上帝的孩子的灵魂。”
　　他迷惘地看着我。
　　我露出一个脆弱的微笑，“我亲爱的，卡特，你知道吗？当我发现恶魔不屑于要我的灵魂时，我知道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皱起了眉，“先生！”
　　“我的灵魂对它们而言毫无价值，”我看着他澄净的双眼，毫不在意地说下去，“我的灵魂毫无价值——”
　　“先生！请您不要这样说！”
　　“因为我——我不是——我不是神的孩子——”
　　“先生！”他突然抓着我，捂住我的嘴，一种毫无缘由的激情在他素来宁静的眼中燃烧着，“别说这些可怕的字眼！我恳请您！”他的脸色如此苍白，痛苦的音色尤其让我感动。
　　我看着此刻离我如此之近的这张纯洁的面容，刹那间失去理智。
　　“卡特，亲爱的卡特，”我拿着他的手，轻轻地说，“你多么……多么纯洁啊……”
　　我亲吻了他的手指。
　　他脸色大变，迅速收回他的手。
　　啊，我在心里叹息，纯白的圣洁之物逃走了，空虚感充满了我的内里。我看着他，内心在悲叹。
　　如果可以。
　　我真想用这世上最纯洁的鲜血来填饱我的饥饿。
　　我不能形容我此刻看他的眼神。
　　那大概是这世上最邪恶最肆无忌惮的眼神。
　　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对，卡特，”我温柔地说，“远离我，像远离恶魔那样远离我，否则，”我轻笑，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忍不住，把你毁掉。”
　　他艰难地喘息着，我说不清他此刻看我的眼神是恐惧还是憎恶。
　　可令我意外的是，他居然没有立刻逃走。
　　他克制着自己，坚定地站在我的面前，慢慢地说，“先生，如果您，为了这个感到痛苦……”那种毫无缘由的激动又开始在他的眼中闪烁，“我……”他似乎无法说下去，“对不起。”他很快地说，没有看我，“请您原谅我。”
　　我看着他离开我的房间。
　　我不能理解他究竟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