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柴思事件》时尽缘

15、上篇 Appetizer - 15

　　我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去解开束缚。
　　我爱我的手指们。
　　我躲在门旁，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惨叫。
　　看守们下意识地透过嵌在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当发现只剩下一地的铁链时，惊恐地打开监门准备冲进来。
　　我看准第一个人的头完整伸进来的那刻，用力地将门压下去——借着这具尸体作肉盾，用那把顺利摸到的手枪朝每一个会动的人射击。
　　感谢我良好的家庭教育。
　　我从不会射偏。

　　我不敢说我完全了解肖恩的地盘，但在这四个月的相处之中，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了解的机会。更别提这里就是他借给我囚禁昆特的场所。我知道从哪里可以最快地逃出去，并成功了。
　　接下来要做的，是赶时间。
　　赶在肖恩之前。
　　我相信克莱恩开门时是带着惊异的。
　　尽管他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我要见道格拉斯先生。”我平静地说。

　　我很快见到了他。
　　仍然在我们第一次独处的那个房间里。
　　他倨傲地坐着。
　　我先发制人，“晚上好，道格拉斯先生，我今天是来向你告辞的。”
　　“向我告辞？”
　　“没错，”我毫无表情地说，“顺便亲自向你申明我决定离开玫瑰社。”
　　他笑出声来。
　　“你疯了吗？你要离开玫瑰社？”他说，“没人能活着离开玫瑰社。”
　　“哦，是吗？”我不为所动地说，“那么我大概是一个例外吧。”
　　“请告诉我你如此自信的理由？”
　　“我曾被您宣判死刑。”
　　他微笑点头。
　　“而我却顺利逃脱了。”
　　“看样子是这样。”
　　“可我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折返回来见你。”
　　“威廉医生，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敢，回来见我？”
　　“我敢来，说明我有把握离开。”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自信源自何处？”
　　“一八□□年，瑞典的一家工厂发生了一场爆炸，造成了五个人死亡。”
　　他有些意外，但并未打断我。
　　“三年后，这场爆炸的始作俑者将他的发明进行了更加安全的设置，并申请了专利。”我顿了一下，以加强效果，“一八七五年，他更进一步地优化了他的发明，并再次获得专利。先生，您知道这东西现在可以做到多么方便携带的地步吗？”我慢悠悠地说，“我想这栋宅子里应该不止五个人吧。”
　　他盯着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终于开口，“不要忘了，只要你在这间房里，就随时有一把枪是对准你的脑门的。”
　　“我当然没有忘，只是先生，您知道吗，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变得很容易受刺激，而一点点的刺激，都会导致一场可怕的事故。”我意味深长地说着。
　　他叹了一口气，“你本可以就这样离开。”
　　“我怎可能就这样离开！道格拉斯先生，我必须要亲自来告诉你，玫瑰社对我而言不再是获取便利的渠道，它多疑，善变，反复无常，就像一个无耻的娼妓或者戏子！我请您当着我的面以及你最忠诚的部下发誓，在我离开之后，不要再纠缠不清！”
　　他笑了一声，“如果我答应你，你准备怎么离开？”
　　“我尊贵的道格拉斯先生，我相信您会陪着我，一起安全地离开这里。”
　　他大声笑出来，“你在威胁我？”
　　“没错！”
　　他用力地点头，“好，很好！”
　　他鼓起掌来。
　　鼓掌的不止他一个人。
　　帘子掀动，瓦伦走了进来，他一边鼓掌一边对我说，“真可惜，肖恩去车站堵你了，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幕。”
　　我冰冷地看着他们。
　　“医生，”道格拉斯说，“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你有四个月的观察期。”
　　我冷静地听着，随时可以和他们同归于尽。
　　“因为你太可疑了，我不得不多为你设了一道考验。当然，赌局是真实且公平的。”他向我走过来，伸开双手，“祝贺你！通过了这最后一道关卡！”
　　瓦伦也兴高采烈地走过来，“祝贺你！我的兄弟！”
　　我一言不发，甚至不和他们握手。
　　“现在多疑的是你了，”道格拉斯说，“威廉医生，请把你的手拿出来。”
　　“我可以提一个疑问吗？”
　　“当然可以。”
　　“如果我没有从肖恩那里逃脱呢？”
　　“哦，那我只能说，”他轻描淡写地说，“真是遗憾。”
　　瓦伦全无心肝地开了瓶酒，“来吧，我亲爱的兄弟，让我们好好喝上一杯！”
　　我看了他们一会儿，终于相信这是场无聊的闹剧。
　　我走到瓦伦的身边，用左手拿过一杯酒。
　　“主人，”我朝他致敬，“为您的健康。”
　　说完，我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酒杯上一敲。
　　一个新鲜的蛋黄落在了酒里。
　　一阵死一般的宁静过后，道格拉斯爆发出一阵大笑，“医生，我不得不说，”他的笑中有一种冰冷的东西，“你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我小饮一口，对他微笑，“我说过，我喜欢危险的事情，越危险我越喜欢。”

　　短暂的庆祝之后，我要求回家，主人让克莱恩送我。
　　当我终于踏上家门口的台阶时，感到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我静悄悄地开了门，却在门厅撞上了卡特。他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一见我就跳了起来，震惊地看着我，表情如同见鬼。
　　“噢，亲爱的，”我说，“我想我需要睡一会，我太累了。”
　　“先生！我收到了你的信——那些信读起来——就像绝笔信一样……”
　　“忘掉那些愚蠢的信件！”我真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我一连收到好几封……有些在撕裂后又被补好，还有一封没有写完……”
　　上帝啊！他们真是有闲功夫啊！
　　他几乎要把我的肩抓碎了，“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已经报了警，我打听到一个很有名气的私家侦探，请他帮忙查找你的下落，我还让珍妮和南茜写了寻人启事到处张贴……”
　　我按住他，“天哪！亲爱的卡特！”
　　“上帝啊——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他语无伦次地说，“太好了……”
　　“亲爱的，等我睡醒之后，我陪你去苏格兰场消案，然后再去辞掉那个很有名气的私家侦探，至于那些寻人启事，我们想想该怎么处理吧……”我边说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在身后担心地问，“先生……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了！”我大声笑着，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真的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