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柴思事件》时尽缘

13、上篇 Appetizer - 13

　　我开始疯狂地工作。
　　茶不思，饭不想，面带微笑，精力充沛，日夜不分，一刻不停，他们一定看不出来我已经长时间没有吃喝，没有休息了。
　　我知道这是一件对患者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但我不在乎。
　　我喜欢这样让自己透支下去，不断地工作，工作，品味生命燃烧的感觉，发出眩目的光芒，直至燃烧殆尽。
　　我又听见有人在门口询问，正准备热情地接待来客，就听见一个不受人欢迎的冰冷音色在说，“很抱歉，拉法罗医生要休息了，请你们去哈利街*吧。”
　　真是遗憾，目前诊所内没有正在处理的病人。
　　他推开门，径直向我走来，一副强硬的表情，“请原谅我，”他脱下手套，不由分说地把我扛在肩上，走出去时，还不忘把门口的牌子翻到“暂停营业”的那一面。

　　我换了个位置，用手腕垫着自己，这样感觉舒服点。
　　他一言不发。
　　我们以这种怪异的姿态在伦敦凄迷的夜色下行走着。
　　“亲爱的，”我笑了一声，“你这样扛着我不觉得很重吗？”
　　“想让我觉得重，平日里就多吃点东西。”
　　我想了想他平日里端给我的那些食物，没有一样能激起我的食欲，我能一直坚持着吃一点，已经很给他面子。
　　“约瑟夫说您已经四天没回家了，珍妮和南茜都很担心您，我问过亚瑟您这几天吃过东西没有，他居然说不知道！”
　　我开始笑起来。
　　“你看，亲爱的，我有这么多人要养活，不努力工作怎么行呢。”
　　他根本不想理睬我，一进门就把我丢进饭厅，然后吩咐珍妮打水来让我洗脸洗手，接着开始逼我吃东西。
　　用过这顿让人难受的晚餐后，他又把我丢进浴室，当然，他不会帮我洗澡——作为一名管家，他居然连衣服都不会帮我穿——最后，我终于在他的许可下可以上床休息了。
　　我看着他帮我掖好被子，试探性地问，“亲爱的，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他仿佛没听到般，吩咐完珍妮几件事情，拉了拉我的窗帘，扫了一眼我的房间，确保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最后，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关门，走人。

　　唉。

　　克莱恩定期带来苏霍的新动态，据悉，目前苏霍内部为领导权的争夺已臻白热化，罗德公开指责昆特失踪的可疑，而昆特的支持者们则质疑罗德的能力。
　　我已分头和埋下的两个内线联系上，告诉了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能向您请求一件东西吗？”我问主人。
　　“你说。”
　　“枪，”我微笑，“我需要一把枪，并且，”我环视会议上的每一个人，“我相信不久之后，我们都会需要用到枪——”
　　来为这场漫长的争斗划上凄美的句点。

　　时间是七月的第二个礼拜五。
　　对苏霍而言，一定是一个黑色的礼拜五。
　　他们在那天于河畔附近举行了一次秘密会议。
　　本是平静的场面，突然被尖锐的问题激起波浪，双方争执，指责，怒目而视，情绪激昂——直至某一个人，扣动了扳机。
　　敏感的神经在一刹那被击碎，一声枪响换来的是愤怒的回击，枪声连成一片，火花四溅，死伤惨重。
　　消息传到玫瑰社，我认真地听克莱恩的汇报，昆特被枪击致死，罗德还活着，虽然伤得很重，差不多成了残疾。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要的是曾经紧密团结一致的组织分裂内斗，相互残杀，直至瓦解。
　　“抓紧这个时机，带上你们的武器，”我微笑，“在他们再次团结起来前，对那些散落的力量进行追击，逐个消灭。”
　　我没有把我们的力量拆开来，而是全体去对付某一个固定的目标。
　　“你不担心被对方反扑吗？”主人漫不经心地问我。
　　“哦，不，如果他们那样做的话，我会很高兴，您别忘了，我喜欢下最大的赌注，做最危险的事情。”
　　他深深地看我。
　　“去吧，”他让克莱恩交给我一把枪，“尽情逐猎。”

　　我姗姗来迟。
　　玫瑰社与苏霍残党在暗夜下展开枪战。
　　我对自己的枪法很有自信，肆无忌惮地站在光亮下，朝阴影中的敌人射击。
　　瓦伦抱住我，把我拖进隐蔽处。
　　我对他放声大笑。
　　这场战斗因为双方实力的差距逐渐演变成一种单方面的屠杀，接近尾声时，瓦伦与肖恩兴奋至极地把最后那些可怜的猎物追进了某座大厅的底层。
　　我拎着枪，慢慢地走进去，突然发现一个藏身在台阶下方瑟瑟发抖的女人。
　　可怜的孩子，我想，被不幸地卷进这场可怕的屠杀。
　　她那双因恐惧而盈满了泪水的眼睛让我心动。
　　“忘记你看见的，离开这里，”我温和地对她说，“回家去。”
　　在我的鼓励下，她终于走出来，朝出口逃走。
　　我目送她安全地离开，然后走上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格蕾丝优雅地从我身边经过，带着魅惑的微笑看着我。
　　“医生，我听瓦伦说，你不杀女人。”
　　“我只是尽量不去伤害她们。”
　　她笑，慢慢走下台阶，手中的枪在暗夜中发光。
　　我站了一会儿，地下室传来几声决定性的枪声，而后宁静。
　　我转身往上走，穿过大厅，走到入口，看见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
　　格蕾丝那一枪打在绝对致命的地方，但一时半刻她无法死去，我眼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痉挛，抽搐。
　　我靠近，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然后，在后脑补了一枪。
　　一片阴影落在我的身上。
　　“慈悲的死亡。”格蕾丝在身后说。

　　为庆祝胜利，主人举办了一场舞会。
　　我犹豫了很久是否可以带上卡特，但最终还是决定独自前往。
　　舞会的内容千篇一律的腐朽堕落，毫无新意。
　　后半段的时候，克莱恩找到我，说，主人想单独见我。
　　好吧。我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在一张长桌前等我，然后请我喝酒。
　　克莱恩将我的枪收回，放在主人的手边。
　　“我从来不让别人动用我的枪，”他轻轻地说。
　　“怕被人动手脚？”
　　他沉默地看了那把枪一会儿，“如果你喜欢，我就送给你。”
　　“无上荣幸。”
　　“那么，我想和你聊一会。”他说完，认真地看我。
　　我猜不出他的意图。
　　“威廉医生，你是否在任何情况下，听说过，”他顿了顿，“法兰柴思事件——官方称之为圣烛节事件。”
　　哦，这件事——
　　法兰柴思是一栋爱尔兰边境的房子。
　　十二年前，那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事故——
　　我知道他迟早会同我谈这件事。
　　我只是诧异他居然现在才谈。
　　“如果我说我知道，会很奇怪吗？”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说下去，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我说我忘了，会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严重。”
　　“请给我一点时间思考，我是在什么场景下得知这件事的——”
　　“不用，”他站起来，做了一个手势，“我们会检查。”
　　“检查？——”
　　有人从身后用某样东西捂住了我的口鼻。
　　是哥罗仿。

　　*
　　哈利街：伦敦的名医一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