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椟》骁途

25、第二十五章

　　我心中一惊，更让我焦急的是，我不知怎么才能联系上风刹。

　　正当手足无措之时，突然灵光一闪，魔灵之力。曾经小言身上有魔灵之力，如今合体后，我身上也有。魔灵之力是魔族正统血脉才有的力量，虽然可被他人吸取，却需要极其高深的修为才可办到，至今我知道的也只有历任天女利用延灵珠才能达到吸取魔灵之力的高度，上至修仙界下至人间界都无可奈何。

　　我挥手在空中化出圆圈，圈内一团紫色火苗突然出现，火苗跳跃着，火光闪动、明明灭灭。

　　我默念道：“帮我找到风刹。”

　　那火苗上突然冒出缕缕黑烟，烟雾袅袅升腾，却不顺风而行，向逆风的西北方蜿蜒飘去。

　　我伸手抓住烟雾，感觉抓到了硬物一般，闭上眼睛，只听得耳畔都是呼呼的风声，睁眼时已经到了一处山洞旁。

　　洞门高耸，四周树木葱葱，粗壮的绿藤蜿蜒爬上嶙峋的老干。这便是风刹的洞府？

　　我走上前去，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还没等我打开石门，见那石门自己打开了。迎面扑来一股腐败气息，洞里静谧幽深，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取出延灵珠，用灵力点亮，四周立刻明亮起来。慢慢走上一段，发现有个分支的岔路，我用石子向平整的那条扔去，一群乌鸦怪叫着冲了出来，里面隐隐有箭矢之声，于是我选择了另一条稍微崎岖，走上一段，发现一个灵力屏障，这屏障甚是坚固，饶是我攻击了多少次，它都纹丝未动，于是我试探着用魔灵之力探去，屏障一下子就消失了。

　　这应该就是风刹的洞府了。

　　再往里走时，突然看见一个大堂，堂内阵法精妙，煞是吸引人的眼球。不过我没有在意到这些，我的注意力全被堂内主座上那个瘦骨嶙峋的人吸引了，他身上穿着黑色大氅，手上紧握一把羽扇，轻轻放在膝上，静静坐在那里，目视前方，然而他的眼珠已经涣散，脸色青白一片，甚至能看见身上点点魔气正在升腾消失。那是我的父亲，风刹。我还没来得及与他相认，他便死了。

　　我再也憋不住，在我父亲尸体面前嚎啕大哭。

　　一连看到两个至亲的人在我面前死去，心里像被人一刀刀切割。那利刃上闪着殷红的鲜血，是我的心头血，眼中泪。

　　我一步步走向父亲的尸体，脚下的阵法启动，一道道光剑向我射来，一条条毒蛇向我咬来，都被我的灵力屏障遮挡在外。

　　有母亲的一半灵魄，却死的如此狼狈，连同自己建造的阵法也不能伤害到我分毫，我该说你笨吗？父亲。

　　不一会，我就走到了主座前，手摸上他的脸，脸还残存一点余温，显然死去没多久。我突然像触电一样移开手，因为我发现，他的体内没有半丝灵力，魔气也几乎消失殆尽。

　　没有半丝灵力……天女的灵魄是世间至真至纯的灵力，充沛至极，即便失去灵魄，身上也断不可能一丝灵力都没有。这是……被人抽取了所有灵力的症状啊。

　　难道，是梧生夺取了父亲身上的天女灵魄后，用了什么方法吸取他的所有灵力。

　　我慢慢将手抚上他的眼睛，坚定地说：“父亲，你安息吧，女儿定会为你和母亲报仇！”

　　当我走出魔洞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暗沉沉的夜幕像是要压下来。我抬眼望着头上的天空，举目无泪，从此以后我便是一个人了。

　　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瞧见我，奔跑过来，直到站在我面前一尺，却再也不敢靠近，只是定定看着我，轻轻地唤道：“梓潼。”

　　是了，还有这个人，一心想要找到梓潼的人。

　　我无力地冲他摆摆手，慢慢从他身旁走过：“我不是梓潼，你要找去别处找吧。”

　　我说完最后一个字，却被他一把拉住。

　　心中怒火中烧，我一下子甩掉他的手，吼道：“我说了我不是你的梓潼，你要找的是梓潼，不是我，泓润，你最好认清楚这一点。记住……”我逼近他，微挑的眼睛满是威胁：“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他愣怔了一下，垂下手，站在原地。

　　我没有理他，径自大步离开。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梧生，找到他，杀了他。复仇的念头充斥了我的内心，让我即将丧失了所有理智。我将自己憋在无极殿中，任何人都不见，一遍遍修炼那些精深的功法，一次次探索灵虚幻境，意图寻找出梧生的蛛丝马迹。他还没有杀了我，我还在这等他，他不可能不来寻我。

　　倔强如我，一旦开始，便不可回头。

　　可是我没有料到一件事，那就是在我找寻梧生正是关键的时候，恶龙之战的钟声敲响了。

　　那天我已经熬了几个通宵，满身疲惫，倚靠在床榻上将要睡过去，睡意朦胧中，一阵天旋地转，我以为是自己身子熬不住病了，哪知明川突然闯进，神情焦急地看向我：“天女，恶龙即将苏醒，天罗池的阵眼快要压不住了。”

　　睡意全无……

　　我猛地起身，眩晕中差点跌倒，勉强扶住床边。明川忙跑过来扶我，被我推开。缓了一会，我立刻与他去了天罗池。

　　本来平静的阵眼处涌出巨大的水柱，水花四溅，在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绚丽的彩虹。水波震荡，轰隆作响，似乎水底栖息着什么怪物。

　　“还能压制吗？”我冷静地问。

　　明川掐指算了算日子，沉重地摇了摇头：“日子快到了，阵眼灵力将被反噬殆尽，除了天罗池阵眼，其他位于巳未山、长止江和炽炎山的阵眼均已被削弱，无法形成共济之力，压不住了。”

　　“恶龙之战还能多少日子？”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还有五日。”

　　还有五日，也就是留给我杀梧生，安排后事的时间还剩下短短的五天，五天后，无论如何，我都将离开这个世界，入转轮回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返世间。

　　我点点头，已经顾不得伤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五天世间杀了梧生，给我父母，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返回无极殿中后，我来回踱步，内心十分焦急，犹豫再三还是找来了泓润。

　　泓润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热烈地看着我，而是低着头，身着侍从装，显得十分顺从。

　　或许他是真的知道自己找错了人吧。

　　我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

　　但是管不了许多，我直接了当开口：“泓润，你应该知道你叔父与我之间的深仇大恨，我誓要杀他为父母报仇，任何人都不可能阻挡，你也不可能阻拦。希望你告诉你叔父的藏身之地，作为交换，我……”

　　我说到此处，见他突然抬起头来，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果然还是心里在算计吗？我内心苦笑，但是现在一切以报仇为重，我清了清嗓子，用更加郑重的语气说：“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梓潼留下来给你，作为天女，我绝不食言。”

　　他神色中的轻笑和讽刺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又说：“即便是你不告诉我，我身上有煞气，又有魔灵之力，相信总能感应到他。”

　　“好。”他突然说。

　　“你说什么？”我感觉自己没有听清。

　　“我说好。”他说，眼神冷静：“我答应告诉你叔父的藏匿地点，作为交换，你要保证让梓潼活着。”

　　我看着他，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听见自己轻轻说了句：“成交。”

　　根据泓润的指引，我很快找到了梧生的藏匿地点，那是一个怪石嶙峋的山洞，就在君罗山的后面，让我感慨的是，这个山洞就是我常常藏起来发泄委屈地山洞，只不过我只在洞口，而通过灵力打开山洞后面的石柱后，里面别有洞天。这个格局与幻境中，他与母亲生活的地方简直一模一样。

　　我环顾四周，用上搜寻之法，也没有找到梧生。太可惜了，他不在这里。

　　“我只知道他藏在此处，现在他在哪我确实不知道。”泓润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眼前这个人做了世上最划算的一笔交易。

　　“好吧，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至于梧生，我总会揪出他来。”我无奈又坚定地说。

　　回来后，我用尽一切心力搜寻梧生下落，都没有任何结果。时间一点点迫近，转眼就到了恶龙之战的前一天。

　　那天晚上我心虚不宁，看着手中化出的神冰剑，想到母亲用它与恶龙灵身同归于尽的场景，心里时而害怕，时而坚决，时而伤感，我想我应该再也见不到泓润了吧，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扎根疯长。想到他的身边有梓潼照顾他，我便又忧伤又宽慰。

　　望着桌子上的灵撰录，我的思绪一片混乱。这是明川前两日搜遍了仙界典籍才找出的能剥离分身的法子，我这才知道泓润当年是如何将我一分为二。典籍记载，如果神灵本体身染魔气，为保此人不入魔道、堕轮回，可用神界圣物延灵珠，并天女灵魄化出分身，一半需常以灵力滋养，另一半则需要挖骨去髓，祛除魔气，否则魔气上涌，有恶灵侵入，轻则丧失灵智，重则滥杀无辜。

　　难怪小言的记忆中都是腥甜的血迹，我想起来，那些君罗山死去的修士，难道是小言杀的？

　　当时的天女在魔君指引下，利用了小言，死都不肯说出小言的事情，只是一味讥笑泓润的愚蠢，就是想在君罗山扎下一根钉子。

　　入魔之人最终变为傀儡，小言不仅没有变为傀儡，而且逐步恢复了正常人的理智，虽然不多，却绝对是个个例。身染魔气却不入魔的人，也只有生来便是魔族血脉的正统才能做到，难怪父亲与我相认之前对我如此感兴趣。

　　门边一人影闪过，我警惕道：“谁！”

　　明明暗暗的光影中现出泓润疲惫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