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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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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心地拽了拽他,他晃过神来,愣怔了片刻,宽慰地冲我笑笑,我看见他的额角沁出汗滴。
“没事吧?”我问。
他摇摇头:“没事,注意前面。”
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知何时,悬崖上一个娉婷之姿迎风而立,那个背影,是母亲。
而她前面,惊呼跌落悬崖的竟是……风刹!
我心里一惊,正要上前察看,却见母亲已经转身,满脸泪光,冲着我的方向,缓缓说道:“你满意了?”
耳边传来喑哑的男声:“我有什么满不满意的,灭魔族、戮恶龙,本来就是你天女的职责而已。”说话间,一个身影从我身边走过,那人衣料华美,甚是贵气逼人,我记起来,是梧生,泓润的叔父。
梧生低头看了一眼悬崖下,冷着声音对母亲说:“魔君已死,你安心轮回,待我将那个野种好好安排一番便来寻你。”
母亲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喊道:“梧生,她是你的骨血!你把她怎么了?”
“我的骨血?”梧生声音满是嘲弄:“我的骨血,我刚开始也以为她是我的骨血。呵呵,我的骨血怎么可能落在魔气池中不死不灭?还是你想说除了那个魔头,我身上也有魔灵之力?”
母亲大吃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喃喃道:“她是风刹的骨肉?是风刹的……骨肉。哈哈哈哈哈……”她随即狂笑起来,仰天流泪:“亏得风刹想养她时,我还诸多犹豫,原来……他竟是囡囡的亲生父亲吗?哈哈哈哈哈,我亲手把孩子的父亲逼入绝境,让他没有一丝生念。”说着,她眼神冷冽坚定起来,一字一句对面前的男人说:“梧生,你想跟我入转轮回,我偏不让你如愿,我不入轮回,你又能耐我何?”
梧生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母亲站在悬崖上,睥睨万物,无比圣洁:“事已至此,你还不明白,你我契约不假,可是我的孩儿天生神力、尊贵非常,并非仰赖侍椟精血,只是此为侍椟仆从之责罢了,你未免将自己想象得过于特殊。”她望着远处的恶龙,回忆道:“我念及你我二人竹马之情,两家厚谊,从未想恋上旁人,一心只愿长大后与你共履圣约。而你呢?用你的身家和相貌攀附权贵高门,广纳江湖名女,野心昭昭,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梧生哥哥了。我伤心透顶,与你恩断义绝,你却屡次利用我对你仅剩的那点善意暗害于我,暗害风刹,现在又要害了我的孩儿。梧生,与其责怪旁人,不如扪心自问。”
听及此处,梧生眉目高耸,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高声喊道:“不是我害你的,是你背信弃义,是风刹横刀夺爱,都是你们的错!我不会让你们得逞,你该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即便是死也要与我同死!”
母亲眼角涌出两行清泪,沿着惨白的两颊滑落下来,她闭上眼睛:“我不会让风刹死,也不会入轮回,我劝你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梧生哆哆嗦嗦指着母亲道:“难道你没有要回风刹身上那一半灵魄?”
母亲却再也没有看他,微笑地看向恶龙:“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不!!!”梧生痛苦大喊:“你不许去!要是你去了,我拼了这身修为也要活下来,杀死风刹,杀死你的孩子!”
母亲苍白地笑了笑,无力地说:“你身上有恶龙煞气,自可以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随你。但是你杀不死风刹,也杀不死我的孩子。而你,将永远活在阴影里,你会发现,活下去或许更加痛苦。”
说完,她急速飞升,手中化出一柄利剑,剑光所到处,连空气都立刻冰冻,如扑簌簌的雪花一样掉落,漫天冰霜。恶龙本来闭着眼睛,并未发现这边异常,连续几次的剑气划过,它睁开了眼睛,稍微一动,天地旋转,四周悬崖峭壁上的石块纷纷解体,砸到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浪头,轰隆作响。
明明并未说话,却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震颤大地:“天女?用神冰剑,你是想与我同归于尽?你家侍椟十分聪明,知道与我交易,若是你也能识点实务,说不定你我可共享尊荣呢,何必打得两败俱伤。”
“莫要废话,我没有这样的侍椟!”母亲悬停在半空中,冷冽地说。
“哦?闹僵了?”它从鳞片中央放出一股黑雾,那黑雾中煞气浓重,仿似有刀光剑戟之声,直直向母亲扑来。母亲一挥手,轻巧化掉。
岸边,梧生大喊:“恶龙,不要伤我天女!”
恶龙轻轻射出一只水箭,将梧生轻易掀翻在地。
“太吵了。”它眯起了眼睛,有些玩味道:“只有一半灵魄,却没在侍椟身上,有点意思。不过……”它顿了顿:“你确定要跟我打?除了身死魂灭,你没有其他结局,而我最差也就是继续回潜海底,等着下一任天女罢了。”
“你觉得呢?”母亲趁恶龙思考之机,紧握剑柄向恶龙薄弱的颈部砍去,速度之快,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只见恶龙轻轻一闪,避开了攻击。母亲又将剑尖指向龙的后脑,一人一龙闪躲挪移,咣咣几声,那是利剑与鳞片的碰撞声。四周大地晃动,树木东倒西歪,像摇晃一些玩具那般轻松。
即便这是幻影,我也感受到了巨大的气浪威压,身体有些支撑不住,还好泓润在旁边紧紧搂着我,向我投来一个宽慰地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就看见母亲逼出身体里仅剩的那一半灵魄,化为紫色光晕笼罩全身,口中默念着什么,突然化身为一柄光闪闪的利剑向恶龙猛冲过去。
恶龙的“不要。”还未落下,舌头便被刺穿,接下来,那股光从舌头出发,一路向下。龙身在盛光中四分五裂,眨眼间便血肉横飞,碎尸在空中化为一阵阵水雾四散消失。
“莹儿!”梧生痛苦吼叫,冲上前去,手持延灵珠,随着盛光进入恶龙身体,企图拯救我的母亲。
可是哪还有半点希望,盛光过后,天地一片死寂,点点微光四处飘摇,最终消弭在空气中。一个黑色的影子坠落海上,像一滴水墨一样融化在海水里。而远处,一条巨大的龙身收回近岸凌乱的灵魄,悄悄潜回深海之内。
我冲到悬崖边,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喊:“母亲,母亲……”
泓润跑过来,将我拉入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听着我痛苦而放肆的哭声,温柔地一遍遍安慰我:“那是幻影,只是幻影,梓潼。”
苦累了,我抬起头,泪眼婆娑,认真地问他:“那是幻影吗?我总觉得不是,肯定是真实发生过的。”
“即便它是真实的,也已经过去了。”他轻轻说。
是啊,已经过去了。所有的事情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发生,再难以挽回什么,再难以改变什么,我能做的就是帮母亲报仇。如果不是梧生伤害了我的母亲,她也不会心灰意冷,爱上风刹。如果不是风刹受到梧生平迫害,母亲也不会拼却半身灵魄只为救他性命。如果不是梧生将我遗弃,我也不会受到诸多磨难艰险。所有的一切,都是梧生,泓润的叔父,那个黑影。
我用手擦拭了眼角的泪水,慢慢起身,冷静地对泓润说:“泓润,你叔父害死我母亲,重伤我父亲,使我苟且偷生至今,只要恶龙之战时机未到,我誓与此人做一了断。”
他语气低沉,神色复杂:“梓潼。”
我没有理他,望向悬崖深处,纵深一跳,听见身后泓润大喊一声“梓潼!”在下坠过程中,一双手将我紧紧箍在怀抱里。
不多时,我在无极殿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地上,身边,泓润还未醒来,他还保持着进入幻境前的样子,头靠在我背上,手紧紧攥住我的。
我挣开了手,撑地起身,整了整衣裳,独自向殿外走去。
黑影现在最想做的应该是什么呢?应该是杀了我以及我的父亲,为他心爱的女人报仇。可笑的是,他至今未意识到,他心爱的女人全是因他而死。
之前,他并未发现我的身份,与我并无交集,后来泓润与我之间的感情他看在眼里,当然因为他曾经是侍椟,所以对这种感情的牵绊最为清楚。谁与泓润有情,便极大可能就是天女。从那以后,他设计陷害我,至于泓润如何举剑相向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毫不怀疑的是,对小言的迫害有诸多梧生的影子,他到底参与了多少?泓润又知道些什么?在君罗山,我明白泓润对我诸多保护,现在想来,出了保护也还有很多犹豫和纠结的成分在。所以他俩之间互相配合?
我明白找泓润问清楚这一切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但是泓润是什么样的,我最为清楚,如果他不想说,哪怕杀了他,他都不会说的。杀了他,我下得去手吗?不,是梓潼下得去手吗?
如今我在泓润的保护下安然归来,如果我这边进展不顺利,他会去找……风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