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椟》骁途

18、第十八章

　　正要进屋时，外面一名小厮急急忙忙地跑来：“公爷，不好了，有贼人闯进后院去偷东西，现在几十个人正在互殴，快去看看吧。”

　　陈公爷颤颤微微指着来人：“那仙灵芝可还在？”

　　小厮显然是个有心眼的，凑近对着陈公爷耳语一番，就见陈公爷的面色稍缓下来，提着衣摆就走：“叫上府内仆役，抄着家伙，去看看。”

　　小厮应了声，机灵地跑去找人了。

　　陈公爷这才想起来我们还在这边，转身抱手道：“真是不好意思，家中遭了贼，我去去就回，让犬子暂且陪着两位喝杯茶。”说完就急急出去了。

　　素衣公子一拦我：“姑娘不好奇后面怎么样吗？”

　　我淡淡说：“公子是说？”

　　他凑近，微微一笑：“当然是延灵珠。”

　　我神情微变，心里却觉得这延灵珠不可能随随便便放在后院礼品中间，即便无人阻拦也定是翻检不出来的。

　　不过，看他这申请，倒是可能知道一些秘辛。于是我点点头，劝说陈功名在此等候，不要暴露，我和素衣公子便相伴去后院探个虚实。

　　后院果然如小厮所言，打得异常热闹，恐怕宴席开始前，便已经有人潜入此地，意图谋取仙灵芝，好巧不巧的是，遇到了其他同道中人，自然热热闹闹地争夺起来，这一打，引来了更多的同行之人加入，架就越打越大了。

　　现在，陈公爷带领的杂役也加入其中，大有不拆了院子不罢休的趋势了。

　　仙灵芝作为天地灵宝，有它的气场和机缘，若是没有缘分的人是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它的，即便有缘也需要一定的灵力修为才能感受到它的气息。亏得世人还以为只要这东西在抢来便是，真是糟蹋了仙灵芝的名气。

　　我闭上眼睛，耐心感受，空中浊气翻滚，偶有一两丝灵气也几乎是从微不可察，突然，我感受到一股汹涌澎湃的灵力，灵气醇厚、干净，非修仙天才不可得，灵力中有淡淡的药草芳香，沁人心脾。

　　我之前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那便是泓润。

　　睁开眼，满目都是七零八落的武器和狰狞愤怒的脸庞，哪有半点泓润的影子。

　　这次婚宴，君罗山本来就没有来一个人，泓润就更不可能到场了。

　　“可找到仙灵芝了？”素衣公子问。

　　我摇摇头。

　　“那延灵珠呢？”他又问。

　　我其实内心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也重新闭上眼睛，体会延灵珠的气息。

　　延灵珠与仙灵芝不同，乃是天女所有，生生是天女神力所化，只要离着天女距离不太远是能被天女感应到的，不是灵气，而是一种精魄之力，与自身相融相合的一股暖意。

　　微风徐来，荡起我耳边发丝，我竟觉得像置身四月芳菲的杨柳堤一般惬意温暖，那就是延灵珠的讯息。

　　它怎么会在这？

　　我心内迷惑，却想到可用延灵珠试试融合自己与小言，便不再多想，抱手起诀，一眨眼，手心微光乍起，张开手掌，一只淡黄莹润的珠子便出现了。

　　真的是延灵珠！

　　此刻它在我手里，受到了天女之力的召唤，珠内逐渐明亮剔透起来，一会雪花飘飘，一会晚霞西沉，待到日光大声，就要光耀四方的时候，我一念心诀，它立马恢复了淡黄死寂的样子。

　　“真的是延灵珠，你……”素衣公子盯着我，满脸惊喜不能自持，他却没再说什么，而我却觉得他眼中充满了炽热的情感。

　　“我们先离开这。”我说。

　　他用力点着头，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欣喜中回过神来：“对对对，看我，咱们快些离开吧。”

　　素衣公子明显比之前更加小心我，全程都护在我旁边，怕我有任何意外。

　　虽然路上争抢打斗的人众多，场面也激烈纷乱，但是我却并没有遇见失心疯到处乱窜的人。

　　一路很平顺地回到主堂院内。

　　刚要进屋去找陈功名，一个挺拔俊逸的身影拦在了前面，一如他之前在冠礼上的卓卓身姿。

　　我实在不敢相信，会在这个地方看到泓润。

　　他仍旧穿着一身月白长袍，右手按着剑柄，眼神复杂地看向我这边。

　　他竟是想灭我口吗？

　　“梓潼，你，还好吗？”过了好一会，他突然出声，不是要杀我，不是要骂我，却是问我还好不好。

　　我嗤笑了一声，冷冷道：“托少主洪福，我好得很，哦对，现在应该叫山主了。”

　　他眼神逐渐变得悲伤，似乎隐忍着什么：“你不要这样子，我不祈求你原谅我，但望你将延灵珠还给我。”

　　“这就奇怪了。”我语气更加冷硬戏谑：“我一灵力低微的贱婢，怎么可能有您的至宝。”

　　“梓潼！”他有些生气道，突然觉得自己态度不好，于是软下调子继续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把若心这样处置也能暂消你一些怨气，如若你还不满意，你告诉我，我听命便是，只希望你能把延灵珠还给我。”他说道最后语气近乎哀求。

　　我越听越愤怒，激动地说：“若心这样处置是为了我？泓润山主莫要将她的死挂在我的头上，我受不起！至于延灵珠，它本就是我的东西，我拿回我的东西有何不可？还是？我忘记了，泓润山主还要用这个来治病呢？那也得问我愿不愿意借。我借是情谊，不借是本分，我自认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情谊。”说完，我便转身要走，此地我是一刻也不想再呆了，此人我是一刻也不想再见了。

　　“恩人！恩人！”陈功名被一众人架着从里屋拖了出来。

　　我怒极转身，死死盯着泓润。

　　他眼神仍是哀求，语气却冷淡，虽在说陈功名，眼睛却直直看着我：“这个人私自变更路线，坏我君罗山大事，犯了门规，该死。”说着便拔出身上佩剑，就要向陈功名砍去。

　　陈功名吓得紧闭双眼，哆嗦着，大声嚷道：“恩人救我！”

　　我一把将他挡在身后，气急败坏地说：“泓润，你怎么如此暴虐，当初你伤我在前，被他所救才得以恢复，他变更路线也是我指示的，我给你机会先把我杀掉！”

　　“梓潼，你知道我不会伤你的。”他嗓音悲凉，随即眼神精光一边，坚定地说：“但是今天要是不把延灵珠留下，你也不能走。”

　　他左袖一甩，一个巨大的灵气屏障从地上起来，慢慢覆盖头上天空，在阳光下闪着斑斓色彩。

　　“哼！”身边素衣公子冷笑，从身后拿出一把扇子：“小儿狂傲了一些吧？”

　　那柄扇子我有些熟悉，又想不出在哪见过。

　　泓润确实脸色一变，气急败坏地说：“我说梓潼怎么会来此地，召唤走了延灵珠，原来都是你这个魔头在此捣鬼。”

　　素衣公子邪魅一笑，转身化出原身，一件黑羽大氅便映入眼帘，在一众修士中分外夺眼。

　　正是魔君风刹。

　　我吃惊地看着眼前的魔君，他侧身温和一笑，仍是刚才素衣公子的神情：“丫头别怕，有我在，我看谁敢伤你。”

　　说完，风刹又恢复了戏谑的表情，居高临下对泓润说：“泓润小儿，我魔族送去的天女可还满意？”

　　泓润眼中冒着火花，咬牙切齿道：“呸！若不是你，我门派怎么会死那么多弟子，你个魔头。”

　　“呵呵。”风刹反击道：“彼此彼此，若不是我魔族，怎么会让你把这个小丫头绕进去，平白无故丢了自己一半，我魔族坏在表面，坦坦荡荡，你君罗山坏在根里，小人本色。”

　　泓润似乎被他戳痛了心窝，咬牙还击：“坦坦荡荡，魔君居然也好意思这么说，当初可是魔君佯装失败，故意让先父带回延灵珠，其实是想用这珠子从我身上吸取天女精魄吧？这难道是坦荡之举？”

　　风刹将羽扇啪嗒一合，冷冷道：“你将那丫头的另一半做了人偶，命这没半点心眼的二傻子送到哪去？如今拦着不让用延灵珠合体，又意欲何为？”

　　泓润显然已经被风刹带动起情绪来，顺着他的话生气地说：“你怎知我不是为了梓潼好，我当然是要送去……”这话没说完，他突然回过神来，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旁边的陈功名委屈巴巴瞅向我，全身都在为自己不是二傻子辩白。

　　他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便将我分为两人，护一人弃一人。

　　其实准确点来说，是将原来的梓潼分成两人，我也只是其中的一半。

　　我思考着他没有说完的话，他确实要送小言走，送到哪里去呢？

　　此时，耳边咣当的武器碰撞声开始响起，不知何时，风刹和泓润已经打到了天上。

　　屏障内，风云翻滚、紫电穿梭，响雷闪电炸起，明明刚才是个艳阳天，此地却突然雾霭迷蒙，看不真切，只有飞沙走石刮过脸颊的刺痛感和周围被气浪掀翻的众人哀嚎声。

　　我单手撑着地面，抬眼看看远处，剑气和魔气混杂，空气中有血液的腥气。

　　谁受伤了。

　　陈功名趴跪在地，死死拽着我的脚，紧闭双眼。

　　过了好一阵，周围逐渐清明平静下来，风刹和泓润分别落在我两边。

　　风刹的黑羽大氅已经被利剑划破破了几道口子，有些狼狈。他直挺着腰，打开折扇，死命撑着魔君的气度，偷偷用袖角擦着嘴边的血迹，轻蔑地看着对方。

　　右侧，泓润显然伤势更重，月白长衫上已有道道血痕，他吃力地用剑支着地面，眼神却倔强不甘，死死盯着对面的风刹。

　　灵力屏障变得有些稀薄。

　　我知道他伤势较重，但是显而易见，他此时并不是魔君的对手，空耗下去无益，于是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你们可以随意，我走了。”

　　“丫头，我跟你走。”风刹变回素衣公子模样，跟在我身后出了府门。

　　后面，泓润沉闷的声音传来：“潼儿，不要合体，不能合体。”

　　声音越来越小，没一会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