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椟》骁途

15、第十五章

　　走了几天几夜才看到一座城池，城楼上书“永中城”三个大字。

　　这都是陈功名告诉我的。

　　因我在车里躺着行动不便，又加上路上不甘心地与“我”又强融了几次，内里耗尽。

　　说实话是有点后悔的，可能过于想弄清楚事情原委，着急掀起了“我”的斗篷，以致于现在那个“我”跟个木头人一样，不说话，也不动。

　　要是当时跟着他们去看看这个“我”到底想去哪个方向改多好啊。

　　那个方向估计也就是泓润指向的方向了吧。

　　我一阵阵后悔，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我”的身上有魔灵之力，相融后便可获得。

　　到那时与恶龙一战便可全身而退，正常轮回。

　　城门已经有士兵在吆喝，语气颇不客气：“都是些什么人啊？下车下车下车。”

　　我睁开眼，见陈功名笑着安慰道：“女侠莫急，我去与那人沟通。”

　　他撑开临时用麻布作的车帘，虽然坐的破车，身上也有大块大块的脏污，气势却丝毫不减，但听他冷冷叫着：“哪个瞎了眼的敢拦老子的车，活得不耐烦啦？”

　　这一吼，片刻，刚才还十分不客气的士兵哒哒哒跑了过来，语调谄媚：“陈小爷，怎么是您老人家呀？这破车破辆的，我以为是哪个破落户呢。咱怎么敢拦您的车，公爷前两天还在向城门口的兄弟们问您回来没回来呢。”说着，他向后招呼了一声：“开门开门。”

　　啪！陈功名探出身子给了来人脑袋一巴掌：“我这车怎么了？哪破了，你几时看见过我坐破车，老子向来好车里都挑来拣去的，长这么大有个眼力见儿没？”

　　“是是是。”那人双手抱住脑袋，手上的矛枪掉在地上都不顾上；“爷您行行好，赶紧走吧。”

　　陈功名显然还没惩罚够，恶狠狠道：“以后对外说我坐辆破车，看我不把你跟芍药那丫头的龌龊事儿给抖落出来，叫你娘老子好好给你媳妇出气！”

　　“小的怎敢，怎敢啊。”说完，跑到后面就去推车，避开了陈功名的第二轮巴掌。

　　我们顺利进了城，兜兜转转，路上的景色越来越不对劲，全是些花红柳绿的东西，隐隐传来丝竹乐器之声。

　　我疑惑问道：“陈功名，你不是说要去你私产那吗？”说完这句话我就有点后悔，这个什么楼的可能就是眼前纨绔子弟的私产。

　　他眨巴眨巴眼睛，状似无辜：“对呀，没错啊。”

　　我将将扶起身，从袖中抽出个手帕遮住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十分疑惑：“女侠你瞪我做什么？”

　　“你除了这块私产就没有别的私产了吗？”我掩面问他。

　　“我爹怕我分家，不许我在外置办产业，这还是借别人的名头入的股，表面上我也只是个恩客。”陈功名详细解释着，语气甚为平实，好像在拉什么家常一样：“不过女侠尽管放心，这家妈妈知道我，只需安心静养，不会有人打扰。”

　　我点点头，虚弱咳嗽了两声。

　　果然进了院里，有一个上年纪的女人过来迎客，那女人一把大年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还不忘时时与周围的男人调笑，业务十分熟练。

　　女人见着陈功名，又瞅了瞅破马车，满脸堆笑：“小爷回来啦，姑娘们都等急了呢，快快快，跟我上来。”

　　陈功名拦住她：“姑娘一会再找，记得翠竹给我留着，先把我，我表妹安置好了。”

　　女人这才注意到我，顿了顿，随即恍然大悟道：“明白，谁家公子还没俩表妹哪。”她神神秘秘凑陈功名：“翠竹姑娘想爷想得心口疼都犯了，爷快去看看，这儿交给我。”

　　陈功名听罢，有些急不可耐地点点头，又向我这边看看，见我并未反对，便大步离开了。

　　女人叫来杂役把马车牵走了，扶着我拐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院子虽冷清却不失奢华，显然是为贵客准备的。

　　虽然能行动了，但是仍有许多不便，加之那个“我”只会跟在我后面，走路姿势板硬，像极了传说中的赶尸，不禁让女人有些怀疑。

　　“姑娘这妹妹好像有些身体不适？”她正要试探着去碰，被“我”一巴掌推翻在地，直接在地上滚了几滚。

　　“你还是别碰她，她向来不许别人碰触。”我淡淡说道。

　　女人爬起身，有些不满和无奈，只得听命地引我到屋里：“姑娘有什么事情便用床边的竖笛来叫人。”

　　这妈妈在世上见得人多了当然也知道有些事不得深究，有些人不得得罪，况且又是陈小爷带回来的，虽然自己栽了跟头，此刻没摸清情况也万万不得记怀，只得悻悻退出了屋子。

　　我环顾四周，屋内珠翠为帘、丝纱为幔，十分豪华讲究，或许为了与这地方相配，床上、靠椅上又放置了很多奇怪用具，估计是用作男女之事。

　　我淡淡扫视了一眼，没有感应到屋子有窥视咒符或者魔族气息，于是放下心来，开始运功疗伤。

　　“我”走到床边、盘腿坐下，与我并排，闭上眼睛，修习打坐。

　　但见屋内不一会便云烟缭绕。

　　魔灵之力与魔气不同，乃是能借助运化周天的力量，魔君使用的紫电之力便是借助于这种力量。

　　说得更直白一些，魔灵之力与上古神力乃是同出一脉，因神魔分派而各修其道。

　　此刻，“我”身上的魔灵之力闪着紫色的光芒，与我身上的神力相混相撞，发出呲呲的声响。

　　周围云雾一会奶白、一会紫兰，甚或者淡紫，如果有人此时能进来，必定会惊叹。

　　不过没人能闯入我设的结界中，所以也无人可能看到或者注意到。

　　突然一个激灵，我似乎在虚空中看到了泓润的影子，他正拿着一柄剑向我走来，眼神凄厉又狠绝。

　　之前我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难道是我的幻想？

　　我睁开眼，看见旁边的“我”紧闭双眼锁紧眉头。

　　难道是它的记忆？

　　待我想进一步探知它的记忆时，却空白一片，没有一点画面。

　　不过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与“我”正在慢慢相融，等完全合体后，我也就能知道所有的一切了。

　　这样想着，心里有些安慰，和衣躺下，微微闭了眼睛，身体伤痛犹在。

　　不知何时，醒来后看见陈功名正蹲在我面前，见我睁眼，面上一喜：“女侠好点了吗？”他将我扶起身，担忧地说：“刚才女侠吐了一口血，可知？”说完，撩起自己的衣摆，那上面确实有一大滩血迹。

　　我摇摇头。

　　“女侠受的什么伤？怎的如此厉害？”他说：“我常在外面，交友甚多，或许听过疗愈之法也说不定，女侠可愿说说？”

　　我看着他，见他正很诚恳地盯着我，似乎想尽办法要使我相信一样：“炼魔阵的煞气你听过没有？”

　　他脸色微变，神情却不动，摆摆手：“我一小民，跌打损伤、修灵延命的还能接触到，这个确实没听说过。”

　　陈功名没再说别的，将旁边桌子上的粥端给我。

　　我也没再多问，是啊，他一小民，为了保命脱身才护着我，即便知道炼魔阵，也没必要为了这个冒风险。

　　我喝了小半碗，递到旁边的“我”嘴边。

　　陈功名有些犹疑地看着我：“你确定她会喝？她之前还跟木头人一样。”

　　我想想，也是，抱歉笑笑。

　　却见“我”的头扭向一边，脸色好像还有点傲娇。

　　它这是，这是有情绪了吗？

　　我有点喜悦，再仔细看时，除了扭过去的头恢复原状外，再没有其他。

　　可能，还需要再融合吧。

　　但是毕竟是个进步。

　　陈功名也端详了“我”半天，见没动静，有些“不出所料”的神情。

　　“我睡了多长时间了？”我问。

　　“大约有两天了。”陈功名说，之后他一拍脑门，脸色凄惨道：“君罗山让我每隔三天就要报信儿，告知他们所在的地方和状况，我们早已偏离了原路，这可怎么办啊？”

　　“可说用什么术法报信儿，有个什么特殊暗号没有？”我停顿了一下继续问。

　　“君罗山的传送符咒，一直是她在使的。”他指了指旁边的“我”，颇有些沮丧地说：“不过看这样子，她现在应该也使不出来了。”

　　我：“这个不难，我会一点，虽然不是特别精熟，一般人看不出问题。还有别的吗？”

　　他仿佛送了一口气：“哦，别的也就是送信灵鸽了，这个没事，临走前给了我一只，喏，在这。”他从怀里掏了半天，让我以为那活生生的鸽子缝在他衣服里。

　　不一会，一只秃了毛的鸽子就被他掏了出来，得亏君罗山的鸽子灵气非常，不死不歇，不然早就被他捂死了。

　　即便是这样，那只可怜的鸽子眨巴着疲惫的眼睛，煽动几下没毛的翅膀，咕咕叫了两声，显得特别委屈。

　　“给了你一只没毛的鸽子？”我指着那只鸽子问。

　　陈功名摆摆手：“不是，它本来是有毛的，估计是跟我不惯，想跑了两次，我都给薅回来了，塞在衣服内衬里，这才乖乖听话。”他说的时候有些得意。

　　我：“信鸽向来不挑人，它是怎么跟你不惯的？”

　　陈功名：“唔，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怪我喂它的时候过于暴力了？可是它总不吃东西死了怎么办？”

　　我扶额：“罗君山的鸽子是不吃东西的，他们只吸收灵气。”

　　陈功名恍然大悟：“山上那人交给我的时候也不早说。”

　　乖乖，您老人家估计也没问吧，况且山上的孩童三岁便知道的事情，哪知您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