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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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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想要跑,被我叫住。
只轻轻一声,那身影便立马停顿了下来。
公子哥狗腿一样跑过来:“女侠有何吩咐?”
算是个识相的。
“你们是哪的人,要到何处去?”我问。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他在我旁边捡了块地,从身上掏出手帕就要铺,看我瞪了他一眼,于是往远处稍微挪了挪,做好,眉飞色舞地向我讲解起来,俨然我是他久别重逢的老友。
听他说,他是当地县令的独子,父亲希望他能继承个一官半职,于是四处托关系找门路帮他谋差事。哪知他烂泥扶不上墙,科考考不上,武试纯挨揍,样貌普通,比不得别人姿色华美,因此攀附联姻这条路也是行不通的。
“现在这个世道都看脸了么?没人注意一下我的灵魂吗?”他哀婉叹息,怒诉这个世界的不公。
我开了天眼,观察到他的灵魂也并不特殊,稍有点品阶的修士灵魂都是有点颜色的,这人却暗淡一片。
我摇了摇头。
他可能会错了我的意思,一拍大腿:“是吧?女侠也如此觉得?!真是遇上了知己。”
我想说,虽然你不想让别人看你的脸,但是你却着实喜欢看别人的脸。
心里不由更白了他一眼。
他认为得遇知己更应该畅所欲言,于是后面的事情我也清清楚楚了。
啰啰嗦嗦一大堆,大意就是他老子各种门路走不通的时候想到了江湖中的势力。朝堂江湖本互不相干,奈何近来风气却愈发不好了,简直就是各种势力相互渗透、互相拉锯,江湖中人好多也在庙堂占了个肥缺,更是仗着手中权力盘剥百姓,堵住门派的亏空。他老子想让这个败家子儿走江湖包围朝堂的路子,现名义上拜入一个门派作弟子,等到合适时机再从门派那条线上谋到官差。这样不至于让他坐吃山空,总要投入钱财,投哪边不是投,怎么都是有希望的。
可巧的是,他前两年正拜入了君罗山山主梧道的名下。
因为只是占个名头,并未实际到山修行。
可是昨夜山门突然召他前往,说是有重要任务。
他连夜兼程赶过来,却告知山主已经亡故了。
丈二和尚一头雾水,少主泓润,也就是现在的山主更是让他护送一名弟子出山。
“喏,就是那位。”公子哥指了指,正是我看见身上有魔气的那名小个子:“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啊,是真不知道,我告诉你啊,你别看他个子小,凶狠吓人,下山路上有个乱石阵,这人让我们打头,分明当我们是探路的炮灰。”
还算不傻。
他凑近了小声道:“女侠能帮我脱身吗?君罗山除了给个名头也没给我啥好处,护送这么个冷脸心硬的人,去哪都不告诉,遇见什么也不知道,还不晓得走到哪年哪月。女侠若是能帮我脱身,我爹必有厚谢。”
比起他说的脱身,我更对这名弟子感兴趣。
昨天我是看着梧道身死的,对于这个丝毫不怀疑。
但是泓润这是要做什么?这个弟子身上又有什么样的秘密?
我站起身,试探着向前走去。
四周的侍卫立马警惕起身,我冲身后的公子哥叫了一声:“你过来。”
公子哥立马起身,呵斥着这些人放下武器,嘴里一个劲儿喊着:“自己人,干什么这是?都收起来,没眼力见的。”
我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似乎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笑嘻嘻地答:“陈功名,女侠叫我功名就行,听着亲切。”
他老子的私心是有多明显啊。
陈功名跟在我身后,也与我一般向前慢慢探着。
那个矮个子弟子一直沉默安静地坐在茶棚里,斗篷蒙住脸,低着头,看不清楚。
这样仔细看时,竟觉得有些熟悉。
我快步上前,猛一掀开那人斗篷,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那个脸,与我一模一样的一张脸,映入眼帘。
更确切地说,那是我五年前的样子,也就是第一次在冠礼上见到泓润时的样子。
与现在的我相比,更加稚嫩一些。
她的神情与当年的我却大不相同,冷冽非常,充斥着杀人般的戾气。
身上的魔气丝丝缕缕从身上冒出来,消失在空中。
那只抓着她斗篷的手变得越来越抖。
我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他第一眼就认出了我的身份。命定的牵扯如此强烈,以至于侍椟天生就能辨认出他的主人。
可是他见过了师伯的下场,并不想屈服于命运。
与其说是山主在抗拒这个已定的结局,不如说是泓润自己让山主这么觉得。
他比任何人都想活,活的更加长久,更加有权势。
他是个野心滔天的人。
也许是见过了山主收纳的一些官家子弟提供的特殊便利,让他的向往超越了江湖,也许更加超越了庙堂。
我想,魔族本来是想侵蚀掉君罗山的,奈何被做了嫁衣。
他知道天女之魂理智果敢、功力深厚,是大善和冷酷的混合体,于是利用魔族使我身染魔气,灵体分裂,变成一个毫无感情任人摆布的杀人机器还有一个优柔寡断毫无主见的傻子弱鸡。
哪个都很好控制啊。
他掩藏地很好,好到我一直以为他受了蒙蔽和打击,却身残志坚。
好高洁的人。
好一个天人之姿。
唯一一点不足的是,他不应该做得这么优柔寡断,即便是魔族想杀我的时候也不应该犹豫不决。
若心那个傻子,怕是以为自己遇见良人,恐怕现在已经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满头的乌丝也都成白发了吧?
倒是不用再费尽心思想找人来挽了。
眼前的那个我显然已经被下了禁制,这禁制里应该是取的魔族之力,功力深厚,戾气却不多,应该是延灵珠纯化过的。
我看着那个熟悉不过的面庞,心内一片凄凉。
陈功名瞅了瞅我,又瞧了瞧前面,咦了一声:“女侠,这人跟你长得一样哎。”
我白了他一眼,随后点点头,示意他眼力不错,淡淡说:“这就是我。”
他哦过,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像得了眼盲症凑近用力细看,一个劲摇头晃脑:“这是,这竟是真的吗?”
我将他定在原地,保持着弯腰曲背的姿势。
可能这个姿势稍微有点难受,他眼神痛苦,但是无法做出表情。
我没有理会他,认真端详起面前的自己来。
按照陈功名的说法,“我”能说能动,能发号施令,但是如今在我面前,它似乎失去灵魂一般,眼神呆滞,毫无动作。
我心思翻转,可能它与我之间是有某种联系的,应该是以我为本。
于是,敛袖掐诀,但见一个红色光亮从我手中升起,一闪一闪,劈啪作响。
炼灵诀打进去,它震了一震,却丝毫没有反应,可是过了一会就有一簇簇的魔气升腾起来。
与此同时,我身上的魔气越发强盛,激出一口鲜血。
看来不能强融。
可是如若不能合体,与那恶龙的决斗又怎么能保证我全身而退呢。
对了,我刚才探查到这个“我”的身上居然有魔灵之力,颇令我惊喜和意外。
如此,我便不用再深入魔族的老巢了。
天女意识崛起不久,身体损耗过重,如今又动了神力,我一只手撑住地面,有些倦怠。
余光中看到旁边的陈功名,随手一挥,他的禁止便解除了。
他急忙跑过来,将我扶坐在地上,考虑到女子爱美,还不忘贴心地把手帕垫在下面,焦心地问:“女侠,怎么样了?”
我无力地摆摆手,指着对面的“我”吩咐道:“我现在伤情严重,找架马车带我离开这里,还有,带上它。”
他赶忙应承了,一边小心拖着我,一边向远处挥着手,还不忘急切地询问自己的关切:“女侠看了这么久,能帮我脱身保命不?我一纨绔子弟,平常吃吃喝喝也就算了,别折在这些江湖门派中间啊。”
看来他对自己的定位有清晰的认知。
我心里赞了句孺子可教,但是却实在没有力气再说话,于是无声点点头,一转眼便昏死过去。
等我醒转来,正在马车里。
刚才的地方偏僻荒凉的,也不知道这陈功名是哪淘换来的马车。
又破又旧,还有一股子潮湿气。
能找来马车说明他有本事,这么破的马车他也用说明他能屈能伸,实在是纨绔中的本事人。
见我即便躺着无力动弹,也仍然不忘了嫌弃地打量着四周,陈功名抱歉笑笑:“女侠海涵,这穷乡僻壤的,我把手下的派出去了也没个正经的马车,还是一拉木材的有辆两轮手推车,太久不用,板材有点发潮发霉,女侠凑合着用,等到了永中城,我给女侠换副上好的。”
我微微点头,重新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马车空间过于狭小,除了我躺的地方,剩下不足一方,那个“我”占了半方,陈功名身量不小,只得挤在剩下半方中,三个人压得这破木头板子吱呀作响,过个沟坎都要把人颠到半空中那种。
我晓得陈功名的心思,他仿若遇见了救命稻草,生怕一不留神就让草给溜走了,于是认认真真看护着。
身上的伤这么重,我这根草溜走是不可能的,正好跟他进城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