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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真的听到他心里的话,还是会莫名难受。
      主人却并不理会,仍然笑得开心,但脸上一抽一抽的表情却暴露了她强忍的很多情绪,愤怒、怨怼、纠结,也许不只如此。
      “少主现在虽然有延灵珠护体,但是仍然心血不稳,切不可动怒。”她笑得嫣然,“前一阵子,屠魔大会上,暗影自戕成蛊,少主不顾自身安危,跑去救人,致使自身真气损耗过多,身边人陷入险境,少主可还记得?以后万不可再那般冲动了。”
      “若心,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尽管冲我来。”
      “不敢有怨,少主言重了,我只是当时正在少主身后,见您瞬移离开,见蛊虫肆虐侵袭,如今倒有些个后怕罢了。”
      “无论如何,我不许这个婢女保管,也不许她再踏入长安阁半步!”泓润少主语气森冷,态度坚决,一只手紧紧攥着桌角。
      主人有些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可能晚了,少主,这可是山主的命令,若心也不敢违逆啊。”而后便向我这边瞧了一眼,“听见了吗?少主不想你脏了长安阁的地儿呢。”
      她眼角弯弯,似美目顾盼,却含着凛然冷意,令人胆颤。
      我那时也在屠魔大会,自然知道当时的凶险,也就更加理解了主人的愤恨和绝望。
      这么多年来,我深知主人的心思,也明白她的恨意和不甘。
      我想,泓润啊,如今我们终落得个无果下场,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谁的对错,希望你总要善待一个人。
      不要像对我一样。
      不是每个人都如我这般卑贱,也不是每个人都如我这般容易拿捏。
      于是,我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泓润少主,对着主人的方向躬身行礼道,“奴婢但听主人吩咐。”
      我没有去看他的表情,虽然我听到桌角被掰断的咔嚓声。
      好一阵,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如果你想,便随你吧。”
      他说这话时微微低着头,并未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似乎只是在喃喃自语。
      此后每一日我都晨昏定省般去长安阁送延灵珠。

      由于泓润少主身子太弱,这延灵珠的治疗怕是一时半会也停不了。

      有时候是山主过来,有时候是神医过来,均是将灵力通过延灵珠汇聚凝结成纯净灵气后注入少主丹田。

      少主神情隐忍、痛苦,额角经常淌下汗滴,严重了甚至昏迷过去。

      听说他从小偶尔便这样,近段时间情况更加恶化,我真是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熬过来的。

      不过他精神好的时候会让西则搞些吃食,可也仅仅只吃一点。

      整整两个月他并未看我一眼。

      仿佛发誓再也不与我有任何牵扯一般。

      也好,这样大家都很好相处,反正不尴尬,公事公办。

      天女和若心主人经常过来,撒娇起来实在甜腻,我吃不惯这些。

      但少主可能比较吃得惯。

      尤其是我在的时候。

      他会跟他们聊有兴致地说东说西,也会嘘寒问暖,关心女人家的琐事。

      他活得这么扭曲自己吧不觉得别扭吗?

      我都替他累得慌。

      一般情况下,我都是在白天去到长安阁那边。

      但是偶尔也会有例外。

      比如昨天,因为少主突然昏迷,我被临时传唤到长安阁。

      长安阁和水泠居的距离其实还是比较远的。

      至少以我的修为约莫也要跑上一个时辰,幸好我得了这个差事,山主赐予了一枚迅疾符,可以快速提高我的脚程,可即便如此,一刻钟的功夫也是少不了的。

      这黑黢黢的天,路上暗无人影的小路,有的路段掩映在树荫下,那阴影一片一片,毫无规则,有时候甚至让人产生一种诡异的错觉,好像有人潜伏在里面。

      我心里其实有些害怕,对四周的动静就愈发敏感起来,耳朵随时注意着周围的动向,不断催动迅疾符赶路。

      细微的猫叫声突然响起来,好像在右前方的草丛处,一声一声,仔细听了又不像是猫叫。

      正当我疑惑且警惕的时候,一个物什猛然从耳旁略过,带起耳边的一缕发丝。

      那物什过来的非常快,以至于让人看不清它的样子,只看到了黑影。

      然后,我就感觉脖子上有点刺痛,像是夏日蚊虫叮咬一般。

      我伸手去摸,并未有任何异常,无血无汗,下一秒,连同这种刺痛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正当我这样疑惑的时候,但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的,我确信那是个人影,虽然穿着夜行衣,在月色下却有几分分明。

      我大喊了一声:“谁!”

      那个人影在离我几丈外的树下站住了。

      是个男人的身影,我没有见过。

      那个身影缓慢地向我这边靠近,背对着月亮,看不清人脸,一步一步走过来,像极了取人性命的修罗阎王。

      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喘,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有些濡湿,死死盯着那个人。

      当看到他袖子里隐现的亮光时,我脑子轰地一声,那是君罗山杀人时最长用的灵屠利刃。

      我亲眼见过山主用这种利刃斩杀入了魔的修士。

      “你要做什么?”明知故问且于事无补,我明白自己可能要死在这个地方了。

      正在此时,一柄利剑飞将过来,速度十分之快,对着那个人影直直飞去。

      那人影显然没有想到这利剑出现得如此突然,堪堪躲过一招,用斗篷将脸一蒙,瞬息消失。

      我手心里都是汗,直到现在仍旧挪不动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西则急匆匆跑过来。

      他来到近处,仔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见没有伤口才放下心来:“梓潼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腿软地有些动不了了。”

      西则将剑入鞘,便来扶我,一边责怪自己道:“是我没用,来得晚了,差点酿下大祸。”

      我:“你别责怪自己,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欲言又止,只是关切地问:“可还能动?要不我背你吧,少主那边等得着急。”

      我想,确实不能耽误少主治疗,赶时间要紧,因此也就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了,趴到西则背上,有些为难地说:“那就有劳西则哥哥了。”

      西则是当年山主从众多武修当中万里挑一选拔出来护卫少主的,功夫当然十分强,一眨眼功夫已经御剑飞行到了长安阁。

      阁内灯火通明。

      我们刚一走进,迎面一个巴掌扇过来,是若心主人,但见她恶狠狠地说:“你这贱奴,花了这么久才来,耽误了少主治病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旁的天女过来轻轻拉住主人的衣袖,娇娇软软地说:“奴仆不懂事,姐姐莫要气坏了身子。”说着,她冲我使个眼色,意思是让我躲到旁边去。

      我自然是承情的,躬身作揖后退到一旁。

      主人还是很不满,想要再上前一步教训我一顿,被西则一下子挡住:“若心女侠,且看少主的病情要紧。”

      主人这才打消了教训我的念头,点点头,十分关切地看向床边。

      那里,神医已经通过延灵珠在往少主身上注入清纯浑厚的灵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见少主的眼睛微微眨了眨,意识似乎有些清明。

      这件事情过后,魔族潜入君罗山的消息不胫而走,山上的防护和戒备更加森严,上山下山都需要经过密令验明身份才可通行。

      奇怪的是,山里面的防护却比之前更加稀松,有时候上长安阁都不需要令牌,阁院四周的侍卫更是慢慢减少了。

      倒是每次我去长安阁,容止都会恰好没有什么事,又恰好与我同路,即便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恰好要去议事堂办事,一定要与我同行。

      我总是狐疑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个答案来,他就打哈哈地逃过去。

      他这副德行确实是容止,不是别人易容假扮的。

      听说自从上次我被袭击之后,西则领了少主的罚令,每天都要到思过崖苦修一个时辰。

      至于他是什么过错,我不知道,我四周爱八卦的那些人也没有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无论如何,护卫延灵珠的这个任务我做的很平顺。

      直到天女找到我。

      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找我,我警惕之余也没有太过于防备。
      她这次一改在我面前或冰冷傲睨或假意热情的态度,变得邪魅非常。

      我觉得她可能这招多半用在男人身上管用,所以有些刻板化了。

      其实她还可以灵活一些的,譬如把我看做一名女子来对待。

      我这样想着,觉得很是有趣,因为对这些女人争抢男人的事情实在是鄙夷,所以表现地冷淡漠视,甚至存了取笑的心思,尤其是泓润这样喜好风月、惯会玩弄人心的男子。

      虽然以后再无牵扯,心中凛笑一下也聊表敬意。

      然而事情却并未向我想的那一方面发展。

      不知何时,我眼前都是黑色花瓣,我明明并未服用她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也小心翼翼保持着与她的距离。

      脖子上的刺痛感初时仍旧是蚊虫叮咬的感觉,后来越来越疼。

      我用手捂过去,手上不知是什么粘粘湿湿。

      眼前布满黑雾,正是我手臂伤口上冒出的那种。

      耳旁断断续续传来人声,嘈杂的、刺耳的,温柔缓慢得,一声声进入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那声音道:“去,帮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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