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归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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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依偎在洛水之畔，是座繁华古都。叁伐之乱中，联军曾经以洛水为屏障，最终挡下了一路往北的乱党，自此，天下形势才开始好转。自那以后，洛京便成了洛河流域的枢纽，也是在那场天下颠覆中，大梁太祖抓住时机积攒兵马、占领要地，后来才有了如今的梁国。
洛水水势平缓，是织河的一条主要支脉。织河自西北，滔滔而下，东流入海，众多支流错落，蛛网一样盘踞在中原大地上。
入夜时分，冷景目与赤帝依照和春秋会在洛京的分堂的约定，来到了京郊一条小河。
这时候正是仲秋的枯水期，水中不时有嶙峋的顽石拦路，河水软绵绵地伏在河道中迤逦前行。到了渡口，四下无人，河岸这边，只泊着一条小船，一位戴着草帽的老艄公似已睡着。水静静托着老船，一点起伏也无。
障眼法，冷景目心想。他打量着这荒僻之境，摘下兜帽，扬声念出几句切口：“星月落野，山川如幻，千里冰霜起九夏。”
“千载春秋，五行昭理。”艄公这才起身，也摘下了草帽垂首，“二位贵客大驾光临星月河，还请上船，容老夫代为引渡。”
赤帝负手看着他，“如此行将就木之躯，如此破旧窄小之舟，能渡得了谁？”
那老艄公抬头，苍苍白发里的面孔饱经风霜，一字一顿说道：“能渡天下人，愿渡天下人。”
赤帝闻言轻笑，移步上了渡船。
船至中流，障眼法消失，环境忽起了变化，水势忽大，整条船原来已是浮在了浩大水面上。这是天上银河尽泄河中，明月随木棹，拍打着星辰流光，满江瑟瑟。
“如此，方进了真正的‘星月河’，”艄公边划边说，又指指头上月亮，“这个渡口叫做‘月度迷津’。这里明月长悬不缀，春秋会的各位同修们出入皆需经过这个渡头，于我们，烂柯乡便是故乡地，所以叫‘迷津’。”
“确实好景致，当得星月之名。”赤帝亦颔首。
冷景目坐在船舷上，看着四下星辉月光，未置一词。
“接下来要倒过平海汐，会有一瞬的目眩，贵客请安心。”
老艄公换了用桨方向，船悠悠地往后倒行，一瞬之中星月似乎扭曲、重叠，流水忽焉在前，忽焉在后，真是奇观。而也不过眨眼之间，四周又正常的起来，艄公调转船头，往原来的渡口方向划去。
冷景目心下明了，这乃是换做以水为媒介的缩地阵法。
很快船便到了岸上，已是一个不同的渡口，几道人影相候在渡头上。
那在前的是一男一女，看上去三十来岁，男的一身民间术士常见的青褂，女的一身白衣，眉目温润，皆是江湖人束袖缠腕的干练做派，都背着剑。冷景目一眼看出这男子乃是名水灵，这名女子则是属金。
那男子拱手道：“二位贵客，有礼了。在下汪明河，这是拙荆姬素月，正是我二人主持洛京分坛。”
冷景目回以一揖：“二位香主，别来无恙。”
他二人说着场面话，姬素月则乘隙对那老艄公道谢：“辛苦了。”
“人我已给你们送过平海汐来了，接下来去间隔地你们便自己走吧。”
姬素月怔忡看着老艄公：“渡翁，您不与我们一道回乡吗？”
老艄公但笑道：“孩子，这把老骨头，不知还剩下多少时候哩，我还想为春秋会的弟兄们多摇几次船啊。”
说罢，一叶小舟又很快消失在了浩渺清波中。
这时姬素月背后忽又探出一个小脑袋来，面皮黄痩，有些难看，一双眼睛倒是清亮。
冷景目颇感意外，道：“这孩子……”
这分明是那夜五仙庙偏殿里晕着的女孩。只是此刻喉上多了一道狰狞疤痕，口中也已不能发声。
言及此，汪明河脸上颇有愧色，说明了始末。
原来那夜，汪、姬一直带入藏身于五仙庙后的采石场中，暗中窥伺形势变化。正埋伏着，虽然警惕戒备，却不防仍是突然有人近了身。汪明河一惊之下，本能出剑回身；可更惊的却是竟然这般轻易就封了喉，慌忙刹住剑。等那人流血倒地，汪明河与姬素月才发现这“不轨之徒”原来只是那个庙里的小姑娘。
也合该是这小姑娘华盖当头，她出了庙之后，一个人沿着采石场躲躲藏藏地走，只想避着那些大队官兵，却没发现春秋会的人都隐匿身形在这里；而因为她本身是个石灵，即使没有受过训练，天生气息就完美地融合在这采石场里，春秋会的人竟然也没提前发现她。因此两边一撞见，就酿成了这惨状。
汪明河懊恼出手太急，可已是悔之不及了。他虽然及时收住了剑，那凌厉剑气却已经伤了她喉颈。他们夫妇虽然立刻为这小姑娘奔走求医，她息道无损，性命无虞，但却从此哑了。
这小姑娘又不识字，他们费了不少劲才弄明白她原来是苍阳的难民。
这对夫妇虽结缡多年，却一向无子；而姬素月也是年少时逢着灾荒，被前去救济的春秋会收养，因此颇为共情。他们既是觉得这小姑娘合眼缘，也是觉得实在无法补偿，干脆就将这孤女收为义女。
姬素月为这女孩理了理鬓发，道：“她是在五仙庙与我们相遇，人又瘦小黯黄得如同禾穗，我们便为她取名‘伍仙穗’……”
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冷景目心中不置可否。他又看看这小姑娘的脸庞，也未置一词。这女孩面相上唯一引人注意之处，眼角一颗滴泪痔……一生流水，半世飘蓬，命中灾殃不到头。
……
此时夜已浓，凸月升离梢头，蝙蝠漫天乱飞。姬素月笑道：“遍地是福！正好，正好。”一行人就在岸上打坐调息。
直到了皓月西沉，此时太阳尚未升起，雾气溶溶，天色苍苍，但阳气已经涌动，四下渐亮。赤帝最先起身，他已经感到此地的灵气忽地发生了变化。
片刻后，姬素月亦睁眼起身，吹熄了行灯，扶起酣睡身侧的伍仙穗，道：“是时候了。”
由姬、汪两人在前引路，一行人离了渡头，分开晓雾，朦胧中走了不远，便来到了一处奇异林地。
冷景目略略一瞧，不意见到淮南的橘树、淮北的枳树竟然并肩而生——历来独独生长在北境冰原、中原、江南、百越的各色草木，竟然成群地生长在了一起，青红驳杂，异彩纷呈；再细细一看，即使是同一种植物，竟然也各有春夏秋冬的气象，枯叶与新花一处，霜色与芳菲并现。真是令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冷景目心中暗想，便是五国五台的阴阳迭代阵，却也难比得上此地这般无所不包。
伍仙穗虽然怯生生地跟在姬素月身后，也总忍不住扭头四下探看，目光不断随着景物流连到身后，可转回头来，前面又是一番看不够的奇与丽。
“这里便是阴阳间隔地。阴阳为名，四时汇聚，八方气候相容。只此一地，便有一年景、有天下风物。”汪明河道。
“上古有五行历，早已失传，如今只听闻春秋会能将之运用入化境，莫非便是藉此原理，才有此奇景吗？”
姬素月轻笑道：“这不过是灵气积郁的间隔地罢了。真正运用得当，能造福万民之处，还得看我烂柯乡内。”
“赤帝，清台正，过了这如屏风一般的间隔之处，接下来便是春秋会的总坛所在，烂柯乡了。”
只见姬素月催动灵符，又是一时目眩，再迈步，几人已是身在一处开阔原野之上。
冷、伍、赤帝皆从未来过烂柯乡，甫一进入，便觉不同寻常。伍仙穗不知缘由，只觉得前所未有地耳清目明，灵息舒畅，她以往竟从不觉得外面的世界是那么浑浊！简直像是活在风沙地里的人初到了山水清处。
冷景目讶异道：“此地的灵气竟有如此浓郁。”
再看四下景色，更不同先前林中。远处山坡上，风吹离离秋草，牛羊成群；那山坳起伏间，升腾着乳白色的晨雾；一条溪流自那之中蜿蜒而来，依水边生着奇木，落叶堆金，流光飞舞；沿着如带溪流，错落着人家，延绵着直到视线尽头一处河谷，桧柏环绕，沃野千顷，乃是一处村落庄园。比之武陵桃源为富庶、比之人间都城实仙境……
还未看清，忽然平地一声咆哮如惊雷！眼前蓦地窜出了一只虎身犬首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外露。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归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