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无量神官 ...
-
姚思瞧出异常,当即封了他周身大穴。
明瑛适时插了一言,“姚思神君,当年双魔之争我也听闻过,戮神无名挑断魔尊阮玉的手筋、脚筋,控其屠尽绵关城,手刃至亲。当年一事对他打击也打,至那一战后,阮玉消沉数百年。”
当年的双魔之战罗川也听说过,却不似明瑛这般清楚,当年耳闻不过是寥寥数语。
“姚思,别来无恙。”房门被推开,伏储大步而来。
姚思冷笑,“你还敢来?”
伏储道:“你都敢弃了我阿妹之后回转,我又如何不敢来?”
姚思怒道:“我并未抛弃桁思,不过是当年飞升之后被诸多事务缠身,一时不得空。当年我回到人界,你缘何骗我说桁思与孩儿皆死于戮神无名之手?!”
“你与桁思既无媒妁之言,又无三礼六聘,你们之间并无关系,我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衡山是我的孩儿,是我的亲孩儿,你怎么敢将他从我身边抢走这么多年!”姚思面色惨白,宽袖之下的双手已然握成了拳头。
伏储冷笑,“我当年若是将他交给你,你敢要么?你会为了他而放弃大好神途么?”
二人争执间,阮玉的心魔已然复苏,罗川急道:“姚思神君,快给我解药!”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整栋楼剧烈颤抖,屋顶被什么庞然大物捅穿,琉璃瓦、断木尽数落下。
透过屋顶的窟窿,罗川看见了无名,姚思气急,“无名,你终于现身了!”
姚思轰出一掌,猎猎掌风击中无名,立在屋顶的无名顷刻间就化作云烟,再回头,只见阮玉、伏储、衡山和罗川也消失不见。
“伏储!”姚思自觉上当,颇为恼怒。
阮玉浑身滚烫,周身魔气翻涌,额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医官瞧过后拱手道:“君上,魔尊的心魔已然复苏,灵海的命树恐被殃及,须得尽快捺下他的心魔。”
“没有灵海密令,可有其他办法进入灵海?”伏储追问。
“我知道他的密令,我去。”罗川举起手,撂下此言便默念密令,进入阮玉的灵海。
这是罗川第一次进入阮玉的灵海,不知他以前的灵海样貌,只见现在他的灵海翻涌浩荡,巨浪滔天,灵海中的命树被心魔层层环绕,枯叶落了一地。
一座高耸的尸山堆垒在命树之后,阮玉握着千魔斩跪在尸山前,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姑母,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
“阮玉。”罗川搭上他的肩膀,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冰冷,冷极了。
阮玉不理会来人,只是自顾自地重复着这些话。
灵海命树越发枯萎,罗川覆一掌灵力护住命树,又以命树为中心,驱开七丈之内的心魔。
整片灵海大肆翻涌,惊天的浪涛打过来,将整棵命数的枯叶打落在地,四面的血腥气儿越来越浓,阮玉的心魔好似一个囚笼,将其困在中央。
“阮玉,这不是你的错,是无名借你之手杀了珩思,罪魁祸首是他,你莫要再沉沦其中,赶快醒来!”
灵海海水蔓延而来,阮玉想抱他走,却怎么也抱不起来,大声的呼喊,使劲摇晃,皆是徒劳。
灵海海水已然没过腰身,罗川使出浑身力气去拉他,想将他拉起来,无法靠近命树的心魔围了过来,疯狂大笑,“别再白费功夫,他醒不过来了。”
“闭嘴!闭嘴!闭嘴!”罗川大怒,呵斥心魔的同时,仍在努力唤醒阮玉,“珩思之死不是你的错,是无名,你应该醒过来,然后去找无名报仇!”
“阮玉!醒过来!”罗川抱不动他,怎么都抱不动他,灵海海水蔓延到肩膀了。
心魔的力量越来越强,罗川先前为命树僻开的七丈清净地又重新被心魔占据。他攀上命树,紧紧缠绕,阮玉的命息越来越弱,灵海海水涨至脖颈。
罗川施展大阵,一点一点地逼退灵海海水,灵光灼灼的法阵仿佛一道巨大的屏障,阻挡着海水的吞噬。
后退,一点一点的后退,被法阵阻挡着的海水越垒越高,罗川的步伐愈加缓慢,他咬牙破开妖儡禁印,一鼓作气将灵海海水和心魔逼退到命树之外。
海水和心魔不断地冲击着法阵,罗川支持不住,半跪在命树前,他痛苦道:“阮玉,你若再醒不过来,我便要死在这里了!”
法阵出现裂纹,裂纹快速扩大,只需要一个大浪,这个法阵就会赫然溃散。
一个巨浪猛然拍下,罗川的阵法哄然溃散,他整个人被巨浪拍得头晕目眩,迟迟站不起身。
海水没过头顶,罗川赶忙幻化成龙,寻到阮玉所在的位置,缠住他,“阮玉!”
因着两人之间的共生咒印,阮玉无法呼吸,罗川这方也有窒息感,他挣扎着想要带有阮玉,却怎么也无法挪动他半分。
罢了,死在一起也挺好。
阮玉看不到希望,复又变回人身,跪在阮玉面前,搂着他的脖颈,与他感受着同样的窒息痛苦。
忽然间,罗川感受到周围的海水在疯狂涌动,随即被高卷而起,仿佛大树那样被连根拔起,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只见伏储来了。
伏储的力量很强大,他一人击退灵海海水,三两招就肃清心魔。不过片刻,汹涌澎湃的灵海逐渐平静,阮玉也慢慢清明。
“阿川……你……”后话没有说要,阮玉便伏倒在他怀中。
睁眼醒来,人已到八荒幻境。罗川道:“可有感觉不适?”
阮玉摇头,“并无不适之处,只是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要被水淹死了,我想救你,却怎么都动不了。”
罗川顺势问,“我若死了,你当如何?”
阮玉当即警觉,“我不会让你死,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一定不会死。若是真有那么一刻,我愿意陪你一起下黄泉,如此也能作伴。”
罗川只是笑,没再说什么。
灵海一事叫阮玉和罗川二人都受了伤,人间诸城的瘟疫也没再蔓延,于是乎,他二人也懒怠了,每日睡到自然醒,吃罢饭就去八荒幻境各处游玩。
那叫一个快哉。
“这是什么花,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罗川指着河谷里的那一片粉红。
阮玉道:“思蜀花,你喜欢吗?”
“乐不思蜀。”罗川笑着。
阮玉也笑,笑着笑着就将人扑倒,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罗川移开视线,有些害羞,明知故问般地问,“你做什么?”
阮玉俯下身凑到他耳畔低低道:“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你我……享床笫之欢。”
罗川信手拔下阮玉的发簪,如墨一般的青丝顷刻间泄下。阮玉吻上他的唇,诉说着心中柔情。
清风一过,百草低首,两人的动作、神情一览无余。像火焰一样燃烧着,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灼热汹涌,生生不息。
罗川侧躺着闭目休憩,阮玉侧躺在他身边,手握折扇替他驱散那些恼人的飞虫,静静注视着怀中人,看着他那绯红的脸颊、濡湿的眼尾、红润的双唇,阮玉忍不住俯身吻了吻他。
罗川的睫毛颤动,轻轻掐了一下阮玉的腰,阮玉又亲了亲他,“如今可缓过来了?”
“比方才好些了,可还是觉得身上没力气,颇为困倦。”罗川睁开眼来,闲着的右手在他腰间来回抚摸。
阮玉被摸痒了,急忙按住他的手,哈哈哈笑着,“适才没有摸够?”
罗川笑,“没有。”
阮玉当即将人抱起来,“回去再让你接着摸,刚刚出了一身热汗,吹多了凉风不好,咱们回去,届时你想歇息还是想摸我,都可以。”
罗川靠着他的胸膛,任他抱着走,不知是何缘由,他忽然低低地问了一句,“阮玉,你想与我成亲吗?”
“当然想啊,阿川这般好,我做梦都想与你成亲。”阮玉欣喜回答,“伏储老头儿那处我已然说过了,他同意你我的婚事,待疫鬼一事结束之后,我便让伏储老头儿去东海提亲。”
罗川似乎又有些惆怅,“这几百年来我看了很多夫妻离散,成婚之前恩爱两不疑,成婚以后便生猜忌,未及大难临头便各自飞。成亲以后……你会一直待我好吗?”
“阿川,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与那些凡夫俗子一样肤浅愚昧。”阮玉嘴角依旧挂着笑容,随后又郑重回应,“阿川,我是真心喜爱你,绝无半分虚假,不管过多少年,我对你的心都不会变,日久见人心。”
“是我多虑了,以后再不会问这样的蠢问题。”罗川靠着他的肩膀,喃喃低语。
回到卧房,两人相拥而眠,直到黄昏时分才苏醒。阿泱带着一干丫头送来饭食,阮玉这才想起一事,因问道:“阿泱,这几日怎么没瞧见衡山?”
阿泱仿佛是怔了一下,右手一颤,随后便含笑应道:“去人界玩了。”
“一直在人界?”阿泱向来不会说谎,阮玉一瞧便知真假。
阿泱点头如捣蒜,“不过偶尔会回来。”
阮玉不再追问,转而看向罗川,那眼神似乎是在等罗川说实话。
罗川捏紧拳头,“姚思神君被疫鬼偷袭,染上了疫鬼之血,现下时日无多。”
“为何不早告诉我?”阮玉惊起。
罗川道:“此前你刚摆脱心魔,想让你多休息几日。”
阮玉转身便奔赴人间,桁思之死本就让他心里愧疚万分,虽说与姚思未有交往,他也不曾唤他一声姑父,但其终究是衡山的爹爹,是他唯一的亲人。
匆匆赶到皇城,看到姚思模样后阮玉免不得一惊,疫鬼何其厉害,书册上记载其毒三界无解。不过几日,姚思便瘦脱了相,两只眼睛无甚,眼窝深陷,自个人疲累不堪却还是不肯停下手中的活儿。
罗川道:“疫鬼去而复返,又散播了新瘟疫,此瘟疫来势汹汹,姚思神君配了诸多药方都不能根治。”
阮玉握紧拳头,“可有疫鬼的踪迹?”
“神界派了柯烨等多位神君前来捉拿,此前一战将他重伤,现如今已然躲起来了,再未寻见他的踪迹。”罗川叹惋。
阮玉闻后不再言语,转而往背离皇城的方向走,“我听说海外有蓬莱仙山,山上有朝夕果,此果有续命之功效。”
罗川点头,“是,这蓬莱仙山在东海与虚境的交界处,颇为难寻,不过你放心,我已然托哥哥出海去寻了,若是顺利,再过两日便能回来。”
听闻此言,阮玉心中焦虑也消减了些。
此番的疫病来时汹汹,不过一日便有上千人气绝,姚思片刻不得休息。阮玉眼见着他日日消瘦,身上的神光逐渐消殆。
衡山近两日的话越来越少,他嘴上不说,阮玉心中也明白。听衡山说,此番下届的神官不少,但是阮玉近两日却没有瞧见几个神官。
此时,柯烨踏风而来。
“柯烨神君”罗川行礼。
柯烨拱手一拜,“姚思神君,魔尊,罗川君。”
双方见完礼,柯烨便从袖口中摸出一颗黑色丹药,递于姚思,道:“旁边城镇出现了一个无量神官,这个神官现下正兜售长生丸,说是吃了这长生丸不仅能够消除疫病,还能获得长生不老。”
姚思拿过长生丸举到鼻子边闻了闻,并未言语。
阮玉问,“那个无量神官应当不是神界之人。”
“他身上毫无神光,确实不是神界之人,但他却有法力。”柯烨的两道剑眉似被千斤重的愁苦压住,迟迟无法舒展。
姚思忽然问,“买的人可多?”
柯烨点头,“多,一些人吃了这长生丹,症状确实减轻了许多。”
“我劳累多日都不曾配出此疫的解药,这招摇撞骗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解去疫毒,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这长生丹不过是由金银花、甘草、陈皮等物制成的无用之物,里头没半点治疗瘟疫的东西。”姚思气急了,如若人人都吃这长生丹,不吃他的汤药,稍微拖延几日,届时真是神仙难救。
阮玉咬牙,“此人现在在何处,我去走一趟,瞧瞧是什么东西在这装神弄鬼。”
柯烨应道:“我未曾见过这个无量神官,只听他们说,此人两日前已经奉旨进宫了,按照时辰算来,这会子他应当在皇宫里。”
阮玉当即便走,罗川快步跟上。皇宫离此处不远,不过片刻便到宫门口,选远瞧见一个人踉跄而来,此人身上闪着熠熠神光,这步态却疲倦踉跄得紧,仿佛随时要扑栽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