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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是我杀的 ...


  •   折回京畿皇城,衡山闪到面前,“魔尊。”
      阮玉揽住他的肩膀,“这两日你在何处?”
      “在附近的客栈里住着。”衡山回答。
      阮玉点头,“以自个儿注意安全,这两日神界频频下界,凤族中人也来了不少,我不在你身边,遇事便跑,切莫与他们缠斗。”
      衡山应答,“我知道的。”
      落日西斜,晚霞漫天,罗川靠坐在树杈上,满腹忧思。
      “在想什么,我来此许久你竟是不曾察觉。”阮玉上前靠着他坐,将双腿悬空,阮玉懒洋洋地晃了晃腿。
      罗川温和应道:“我在想这疫鬼是如何逃脱的。”
      阮玉撑着枝干,将整个身子往他那方倾斜,“可想到结果了?”
      “层层结界封锁着孽海六境,境外又守卫森严,若单凭疫鬼一人之力,他实难逃脱。”罗川大胆说出心中猜想,“这神界里头应当是出了鼠辈。”
      阮玉又问,“你觉得会是何人?”
      罗川挨个分析,“林欢欢此前假冒长真煜行走于神界,他的嫌疑洗刷不掉,但我觉得宁沁歌的嫌疑更大。”
      “我也是如此想的。”阮玉将手搭在罗川脸上,指尖勾起一缕柔发拿在手中揉搓。
      末了,罗川又颇为担忧道:“若真是这样,那么这三界的安稳日子……大抵是到头了。她这次放出疫鬼,下次会放出什么。”
      “人心难测,神仙的心也是如此,宁沁歌此番的做法确实过分,太平日子过久了她大约是想念那些腥风血雨了,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便有一战。”阮玉握住罗川的手,轻轻摩挲,“这一战我们可不能输,也输不起。”
      一连三日,众人的疫症有所减轻,衡山又送来一副药方,众人按照这副方子吃了几日,周身疫症尽数退散。
      今日天晴,雪也小了几分,阮玉一早便接到了衡山的传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罗川搁下手中茶杯,好奇道:“写了什么?”
      阮玉的右眼一跳,心下生出不妙之感,“衡山说明瑛神君设宴于皇城,请我们赴宴。”
      罗川的大拇指和是指轻轻摩挲,似想到了什么,“不用担心,此番疫病消散,大抵是明瑛神君想感谢姚思神君而设宴,我们不过是沾了他的光而已。”
      罗川拉了拉阮玉的袖口,“现下时辰还早,我们去其他城镇瞧一眼,而后再去皇城,你觉得如何?”
      “如此安排甚好。”阮玉负手,随罗川并肩而行。
      席间只有无人,罗川挨着阮玉,衡山挨着姚思,姚思挨着明瑛。
      明瑛先行举杯感谢姚思等人的倾力相助,一面谈笑,一面推杯换盏。
      阮玉忽然举杯看向姚思,诚挚感谢,“姚思神君,之前拘神台前,多谢你出手相救。”
      虽不明白他缘何这般舍身忘死,但可以确定一件事,他不会伤害衡山。
      姚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客气。”
      此般冷态,阮玉着实没有料到,仔细一想,过往与这姚思神君并未恩怨。
      明瑛连忙举杯打圆场,这才掩去阮玉脸上的尴尬。他举起酒盏欲饮一杯,明明清醒着没醉,这酒盏却从手中滑落,盏中酒洒了一身。
      罗川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一时间,除了姚思,其余四人全都力气尽失,趴在桌上。
      “姚思……神君,这是…..”此般情况出乎明瑛的意料。
      姚思起身平和道:“明瑛神君勿要惊慌,不过是些软筋散,药效半个时辰便过了。今日事出无奈,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还请诸位见谅。”
      “姚思神君,你想做什么?”罗川隐隐发觉不好。
      姚思淡淡道:“不想做什么,只是有些往事想向魔尊问清楚。”
      阮玉凝神,“我虽是魔,却也坦荡,即便没有这软筋散我也会回答你。”
      “那好,魔尊,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的亲姑母桁思是怎么死的?”姚思双目凌厉,似藏了千万把利刃与数不尽的寒霜。
      桁思…..桁思……
      一瞬间,那些松动的封印彻底崩溃,数不尽的回忆从心底喷涌,压得阮玉喘不过气。那些不愿去回忆,只愿生生世世封印的记忆仿佛无疆的野马,一股脑的蹿出来。
      “你……是孙齐圣。”阮玉这时才清楚眼前这位神君的真实身份。
      姚思却不应这话茬,仍旧追问,“桁思可是为你所杀?!”
      阮玉十分痛苦,那些发了疯的回忆搅得他脑袋疼痛,垂眸颤抖着,呼吸急促。
      “孙宇、姚思、孙齐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赶快放开我魔尊,如若不然,我定当与你拼命!”衡山甚急,奈何浑身乏力,根本动不了。
      阮玉紧闭眼眸,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颤颤道:“衡山,不可无礼,他是你…..亲爹。”
      阮玉也不知是如何说出这些话,他只是觉得头痛得紧,那些被他强行埋葬的过往席卷而来,“是我,是我亲手杀了她,是我亲手杀了衡山的娘。”
      这一战过去一千多年了。阮玉依旧觉得此战恍如昨日。当年那一战到底是如何发生,阮玉都快记不清了。
      是了,是他挑起的,是戮神无名挑起的。
      千年之前,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无名的名声响遍整个魔界,不为别的,只因他一人屠戮人间七座城池,大败魔尊阮玉,此战被后世成为双魔之争。
      也是因为这一战,阮玉消沉数年。
      “姑母。”阮玉冲着院子里桁思会心一笑。
      桁思将旁侧的凳子拖到自己身旁,末了又拍拍凳子,“阿玉,快来坐。”
      阮玉将手中的物品放到桌上,抬手去摸桁思的大肚子,“姑母,你这肚子这般大,身旁又没个贴心的人照顾,干脆你随我回魔界吧。”
      桁思笑着摇头。
      阮玉道:“姑母,实不相瞒,此番是伏储老头儿让我来的,他已然不生气了,您又何必坚持留在这人界呢?”
      桁思握着阮玉的手,轻声说:“大哥的性子我知道,他不会怨我太久,此番不回魔界也不是与他置气。”
      “姑母可是还在等那个负心汉?”阮玉蹙眉,眸中有火。此前根本不知晓桁思与凡人生出情愫,当阮玉知晓的时候,正是伏储与她争吵之际。
      阮玉悄悄溜到人界,原本想要瞧一瞧那个将自家小姨迷得神魂颠倒的凡人长得什么样,谁料寻便各处才都没见到那个臭男人的影子。
      再后来,桁思从魔界搬到了人界,也是那个时候,桁思发现自己的丈夫失踪了。
      桁思寻了很久,没有寻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却无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桁思淡淡一笑,有些牵强,“他不会无缘无故丢下我,定然是遇到了什么事。我觉得他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他去不了魔界,我只能在此等他。”
      “姑母,凡人命短,又脆弱,说不定他已然魂归地府了。”阮玉心里是实打实地不喜欢这个姑父。
      桁思没再说话,阮玉顿时发觉自己言错,正欲道歉,不料阿泱来了,“魔尊。”
      阿泱神色颇急,阮玉自觉不好,退出桁思的院子,“何事?”
      阿泱道:“无名在屠城!”
      无名这个名字在阮玉的脑海陡然变大,猛地想起数日前的战帖。阿泱唯恐阮玉不知何人,便又愤愤解释:“就是当日您拒之战帖之人,此前他扬言您若不应战便屠戮人界七城,阿泱原以为这是他羞愤保全颜面的话,却不想那疯子真的在屠城!”
      “现如今他在何处?”阮玉捏紧了拳头。
      阿泱道:“此刻正在绵关城。”
      “你速回魔界调些兵马来,我先去迎战。”阮玉踏风便走。
      绵关城在东南方向,阮玉沿途看去,阳关州、天宝城、铜州、锦州、新河里、凤凰州等六处尽已被屠戮,眼见之处皆为尸山,血流尽然护城河,拂面的风充斥着腥气儿。
      这厮屠尽六城,此前为何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阮玉心下生恼,抬眸遥见一张巨大的结界,结界之中便是绵关城。
      原来如此!
      竟是先以结界围城困人,在大肆屠戮,难怪此前没有走漏风声!那是因为根本就没人能活着出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
      阮玉召出千魔斩猛劈,仿佛狮子投湖,震起一圈圈涟漪,但这方结界丝毫未破。
      手持双剑的无名缓缓抬头,他满脸鲜血,手中双剑更是裹上了厚厚的血气,嘴角的那一抹笑容冷漠而又狠厉,却又不乏得意,他用手中剑指了指身后的尸山,好像在向阮玉炫耀自己的杰作。
      阮玉复又猛劈一刀,此番结界裂开一个微小的口子,一入结界,刺鼻的血腥气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惹得阮玉胃里止不住地翻涌,恍如下一刻就要吐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无名右手一扬,将剑扛在肩头,眉宇间说不出的傲慢孤高。
      阮玉横眉冷目,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就为了和我战一场?”
      “可是你拒收了我的战帖。”无名咧嘴一笑,这笑容是十足十的开心,“我想你大抵是瞧不上我这个无名之辈,这不,我赶紧来做一些能立刻声名鹊起之事,好让自己有足够的资格与你一战。”
      他脸上的笑容泰国冷血,太过刺眼,阮玉瞧了觉得难受,又觉气愤,“你的目的达成了,现在我来应战。”
      无名笑着,摇摇头,“现在还不行,我须得将此城屠尽才可以与你一战。”
      “你不过是想与我一战,现如今我已经来了,你又缘何抓着此城凡人不放!”阮玉手中的千魔斩剑气铮铮。
      “因为我发现你与我不太一样。”混杂着浓烈血腥气儿的微风迎面吹来,扰动无名额间的发丝,他的笑容鬼魅瘆人,让人不寒而栗。
      余音未止,无名双剑并出,劈出两道剑气,阮玉接下其中一道,另一道剑气横扫,伴随着一阵阵惨烈的叫喊声,无数人倒下。
      阮玉恨极了,提剑便猛劈无名。无名这厮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双剑时攻时挡,灵活得很。一番交手不下百回合,阮玉竟是不能奈何他半分。
      “怎么,你就这点能力么?”无名退到尸山之巅,自上而下地俯视着阮玉,“此战没有我想象中有趣,不过没关系,我会将这一战变得有趣惊险,保证令你此生难忘。”
      “给本尊闭嘴!”阮玉恨而拔剑跃起。
      双方灵息碰撞炸裂,威震十里,十招、百招、两百招……满地皲裂,屋舍摧塌,树木尽折,绵关城的城墙在一阵阵剑气中轰然倒塌,那方结界也遍布裂痕,轻轻弹指便能整个化为碎片。
      不知缠斗了多久,左侧天际出现了一张黑幕,原以为是乌云,却听闻阿泱长唤一声,“魔尊!”
      竟是阿泱带着大队人马赶来了,阮玉抽空一瞥,阿泱身旁还站着挺着大肚子的小姨桁思。
      无名突然冷笑,“阮玉,你竟是这般玩不起么?”
      “我何曾玩不起!叫他们来不过是为了救治凡人,断然不会插手你我一战。”阮玉高高扬起头颅,眼里的韧劲如同寒冬腊月里的松柏。
      无名像是没听见这番话一般,自言道:“不过没关系,你叫来多少人我都不惧!”
      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交手,不过数十招,阮玉顿觉四肢一疼,一股血腥气毫无征兆地从口鼻涌出,阮玉再想提剑,却无能为力。
      “这么久了,你竟是没有发现么?”无名撑着双剑,得意地俯视半跪于地的阮玉,“你的手筋脚筋皆已被我的剑气挑断。”
      恍如晴天霹雳,阮玉惊愕半晌,方才竟没有丝毫察觉。
      阿泱已带领大军逼近,“无名,休要伤我魔尊!”
      “就这么个废物东西,还魔尊,真真是可笑!”无名随手拉出一道结界,屏开阿泱等人。
      阮玉挣扎着想要提起手中剑,奈何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双腿也使不上力气。一股强大的力量兀地从天灵盖灌入,无名冷笑着,“别着急,我来帮你。”
      “你想做什么!”力量越聚越多,阮玉发现自己能够提动剑了,腿上也涌出力气。
      无名轻轻勾手,将阮玉整个人提了起来,“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不过一瞬间,阮玉发觉自己体内力量大增,但是这双手脚却再不受控制,她努力着,惊慌失措地想要压下手中剑,“阿泱,阿泱!快带他们走!带我姑母走!”
      “杀了他们!”无名一声令下,阮玉跃空劈下。
      铮铮剑气直冲而来,阿泱根本来不及反应,亏得桁思眼疾手快一掌推开阿泱,这才幸免遇难。
      “阿泱,走!”阮玉神色痛苦,拼命地想要按下手中剑,几番挣扎皆为徒劳。
      一剑一剑又一剑,凡人、魔军应声就倒。桁思已然看出端倪,拉过阿泱急道:“快去请阿兄!”
      看着阿泱离去,桁思挺着大肚子便上前与无名颤抖,她如今身怀六甲,哪里是无名的对手。阮玉急得浑身发抖,“姑母,快走!快走!你斗不过他,快走!”
      无名躲闪,不愿与桁思交手,纵身退到尸山之上,猛地拂袖轰出一掌,正中桁思肩膀。跌出三丈开外的桁思下裙见红,身子忍不住颤抖,“阿玉!”
      桁思剑指那群魔军,阮玉便不受控制地杀了过去,每一剑都见了血。阮玉闭着眼睛,迫使自己不去看,迫使自己不去听。
      “闭着眼睛做什么,如此画面委实难得,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欣赏才对。”无名打了个响指,阮玉被迫睁开眼睛。
      无名抱臂,“啧啧啧,果然是魔尊,不过须臾便杀了这么多人,委实是厉害!”
      “无名,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阮玉红了眼,瞪大的眼眸下噙满了花,不能服软,不能示弱。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阮玉,我此番可是在帮你。”无名的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剑鞘,心情大好一般地望向后方躲在废墟之中的凡人,“去吧,替我屠了这座城。”
      一剑劈开残垣断壁,无数受到惊吓的凡人入过街老鼠般乱窜,阮玉扬剑便杀,断头、斩腰、削手断足…….
      说实话,阮玉为尊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杀戮。从伏储接过魔界的大权时,魔界便时一派海清河晏,那些征战,那些杀伐全是伏储老头一人经历。
      阮玉颤抖着一剑斩首,这绵关城的最后一个凡人……死了。
      “姑母,快走!”阮玉痛苦大喊。
      手中剑缓慢地指向了桁思所在之处,“姑母,快走,求你快点走!”
      眉宇间溅了血,脖颈见溅了血,双手袖口已然被血浸湿。桁思一手提着剑,一手端着肚子,步步紧退。
      此番想逃,已然晚矣。
      阮玉轰出一掌,桁思横剑抵挡,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阮玉的千魔斩贯穿桁思的心口。
      “姑母!”
      天地俱寂,万物无声。
      阮玉此刻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急促、痛苦,过往种种如跑马灯般浮现在脑海。
      阮玉泪流满面地将桁思高高挑起,温热的鲜血顺着千魔斩流淌,渗进指缝,浸染袖口。
      无名复又打了个响指,阮玉赫然将刀上人抛远,重重摔落在地。
      看着桁思口鼻淌血,身下群儒被鲜血浸染,阮玉的心仿佛被人生生剥了出来,那股强力骤然消失,阮玉跪在尸堆之上,眼泪与鲜血融为一体,一点一点滴落。
      “桁思!”伏储急急赶来,仍旧是晚了一步。
      伏储赶忙渡灵,桁思面部扭曲,徒手划开肚子,强行将七个月的胎儿剥出,羊水洗去了鲜血,将浑身之灵灌注到婴孩体内,“阿兄,孩子……交给你了。”
      伏储刚刚接过婴孩,桁思便两眼一闭,断了命息。
      “是我,是我杀了姑母,是我屠尽绵关城众人,一切都是我!”阮玉的身子颤抖着,双目神色逐渐消散。
      “阮玉?”如此症状与桃花源时的症状颇为相似,罗川甚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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