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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横尸汤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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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抬手指着,颇为疑惑,不确定地问,“那是明瑛吧?”
“是,明瑛神君!”罗川一眼便认出。
明瑛额间持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手臂上多有伤痕,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遍布愁容不解和痛苦。
“明瑛神君,这是怎么了?”明瑛虽是文神,但是他飞升多年,这法力自当不弱,怎会被伤得这般重。
明瑛仿佛紧绷的琴弦,骤然松懈,复又吐出一滩血,瘫倒在罗川怀中,“大家自当小心,多位神官已然遇害。”
“怎么说?”阮玉自觉不好。
明瑛紧握手中剑,“我在皇宫瞧见一位无量神官,他手中拥有大量神官法器,天人笔、一清铛、勾魂伞……还有好多诸神令,我适才动手追问,戮神无名却跳了出来将我重伤,若非皇城有我的庙宇,只怕我必定出不了这皇宫。”
“戮神无名?”阮玉蹙眉。
“又是他,到底想做什么!”罗川似自问般低语。
明瑛被伤得厉害,吐出一大滩血后便昏死过去。
“此番来人界的神官很多,不得不防,我去皇宫瞧瞧,你先将明瑛神君送到姚思神君那处。”罗川担心得紧。
阮玉忙道:“阿川,你去送明瑛,我去找无名,他心性不定,我好歹与他战过几次,也算了解。”
罗川当即抱起明瑛前往姚思所在之处,放下人,他又匆匆回转。没有瞧见戮神无名,反倒瞧见另一派景象。
隐去身形的阮玉和罗川站在最高的阁楼之顶,目不转睛地瞧着那道将整座皇宫笼罩的巨大结界,街上有很多身穿铠甲、腰佩长剑的卫军,几名卫军骑在马背上,口里大声念着,“皇帝陛下有令,征丁修筑登仙楼。皇帝陛下有令,征丁修筑登仙楼。”
卫军们正挨家挨户征男丁,性子软弱的,被卫军抓了就走,性子刚强的,被卫军打老实后再拖着走。
“现如今这疫病还未解决,皇帝却要修登仙楼,这王朝怕是要乱了。”阮玉感慨。
“从古至今,亲小人,远小人的君主不再少数,这也是王朝覆灭更迭的原因,眼下这皇帝听信了那无量神官的谗言,王朝哪能不乱。”罗川抬手一指,“他大抵就是无量神官了。”
隔着流光结界,阮玉瞧见那个穿着宽袍大袖的中年男人,此人浑身俗气,却有一层金光将他裹挟,不瞒嗤道:“到底是肉体凡胎,即便有金光护体也难掩俗气!”
禁军将人往城外拖,粗暴而又蛮横。
“你觉得他们会在何处修建登仙楼?”罗川的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轻轻摩挲,仿佛想到了什么要紧事。
修行之人通常会把修炼之地选在人少之处,一则安静,二则灵气充沛,放眼整个人间,适合修炼的地方要么是河谷,要么就是山峦。此番人间皇帝修建登仙楼,势必要建在山峦之上,而离皇城最近的山峦便是——汤渊山。
“汤渊山最为合适。”想到这个名字,阮玉心中五味杂陈。
“啊——!!!”
一声惨叫打破清晨的宁静。
阮玉循声而去,只见皇城正街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尸体,从装扮上不难看出这些人是正在修建登仙楼的工匠。
众人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他们是汤渊山修建登仙楼的工匠,怎么会死在这里?”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汤渊山中有邪祟,邪祟作乱!”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他们说这邪祟模样骇人,见人就杀。”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汤渊山邪祟一事胜过了当下的瘟疫。
罗川示意,“去汤渊山看看。”
阮玉颔首,二人奔赴汤渊山,汤渊山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到处都是尸体,一些尸体挂在树上,一些悬在山崖上,还有一些被压在碎石下。
那些存活下来的工匠吓得蜷缩在一起,嘴里一直喃喃念着什么,阮玉静耳屏息才听清楚。
“此处有妖邪,有妖邪,再不走我们都会死!”
阮玉细细查探,并没有发现妖魔踪迹,天魔一战在此发生,其间四百多年都有天兵镇守,哪里还有妖魔赶来此处作乱?
罗川问,“若我没记错,这汤渊山之下便是原来汤渊国的皇宫吧?”
阮玉道:“是,伏储老头以汤渊国为名,将此山定为汤渊山。”
罗川忽然说,“当年汤渊覆国之时我年岁尚小,后来及长,我听青云神君说起过汤渊公主汤姜一事,他曾说汤姜身死之前已然怀有身孕,而且已然足月,不日便要生产。”
阮玉点头,“确有此事,当年汤姜在伏储老头儿和长真琉玥之间选择了后者,我当时还鼓励伏储不要放弃,有道是烈女怕缠郎,多缠她两回,使她改变心意也未可知。伏储却告诉我说,汤姜已经怀了长真琉玥的孩子,也正因为如此,伏储老头儿心死,将魔界尊位传给我,他自己搭建八荒幻境,独自忍受这情伤,再后来,汤渊被灭国,他来了此地,什么都没有找到,便失望而去,从此再也没出过八荒幻境。”
沉默须臾,阮玉问,“为何突然说起这件事?”
罗川回答道:“我在想……当年汤姜怀的那个孩子……是否还活着。”
罗川如此一提,瞬间点醒阮玉,汤渊国一事已然过去千年,凡人生死不过百年,这世间无人记得曾经的汤渊国无人记得曾经的汤渊公主也实属正常,但是神仙不会忘记,他们能活千万年,而且长真琉玥是神,他的孩子自然也会继承神脉,一出生便有法力。
记得汤渊的人很少,不想要旁人打扰汤渊的人也很少。伏储算一个,长真琉玥算一个,曾经的汤渊殿下明瑛算一个。
未曾察觉伏储的气息,他应当是在八荒幻境,长真琉玥身为天帝,应当也不会行此血腥手段,明瑛伤重,现今应该还躺在床上。
如此一分析,若那位汤渊遗孤真的存在,此事定然与他有关。
“若换做我是那汤渊遗孤,我也不希望别人来打扰,只盼那些亡灵能够永远长眠。”罗川审视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山峰,仿佛看到了当年汤渊皇宫被此山压成薄纸的情景,心中不寒而栗。
“咱们想到一块去了。”阮玉点头,随后又惋惜道:“生此一事,只盼那昏庸皇帝能够回心转意,将那登仙楼建在别处。”
“罗川神君,楚京哥哥。”身后传来一声熟悉之音。
罗川回头一看,来者却是宁夙禾,因着缺少慧根,他还是以前那样痴傻,说话慢吞吞的,时不时紧捏衣角,时不时揉搓自己的手指。
宁夙禾柔柔一笑,罗川道:“殿下因何来此?”
宁夙禾捏着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我想问问……一帆哥哥在哪里。”
见罗川迟迟不答,他又小声说,“我很……很想念他,可是他不在……东海,若炀便叫我来问问你,罗川神君。”
“若炀?”阮玉下意识地和罗川对视。
罗川问道:“可是上次你姐姐从华青山带回去的元若炀?”
宁夙禾点头,“是他,他比我……聪明许多,我能找到一帆哥哥的……元神碎片,也是他告诉我的。”
阮玉插了一语,“你姐姐不讨厌元若炀了?”
宁夙禾又摇头,很认真地思考,然后说,“还是讨厌,姐姐每天都让……若炀喝药,不喝药就打他,他身上有……很多伤,那日我见他逃了出来,他一路跑到了飘渺六境,遇到了善……善淮帝君。”
阮玉趁势追问,“长真善淮可与元若炀说什么了?”
宁夙禾道:“没说什么,只是帮他治伤,然后将他留在了飘渺六境。”
如此一问一答,阮玉和罗川对远在神界的元若炀了解了一个大概。长真向阳与他的元神合二为一,这是不争的事实。除此之外,他如今傍上了长真善淮这棵老树,性命已然无忧。
“罗川神君,你知道一帆哥哥在哪里吗?”宁夙禾又小声地问了一句。
罗川道:“我也有几日没瞧见他了,不过倒是可以替你问一问。”
“多谢神君。”宁夙禾道完谢,便乖乖等在一旁。
罗川摸出传音青螺,“一帆,现如今你在何处?”
青螺那方传来长真一帆的声音,“小叔,我刚到京畿皇城,有什么事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宁夙禾黯然无神的眼眸中多了几丝光亮。
罗川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夙禾神君似乎有点事,你在皇城等一等,我让他过去找你,事情不能糊里糊涂,总该说清楚才好。”
长真一帆应道:“我知道,多谢小叔。”
罗川含笑,“神君过去吧,他在京畿皇城等你。”
“多谢神君。”宁夙禾笑着转身离去。
阮玉瞧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淡淡道:“他就这样傻着也挺好,无忧无虑的。”
罗川道:“他这样一个人,傻里傻气的,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若是身边有一个像一帆那样靠谱的人才好。那元若炀摆明了就是故意叫夙禾神君来向我们透露这些消息的。”
最后这一句话,忧愁而又无奈。
阮玉不解,“元若炀缘何要这样做?”
“此举我也不甚明白,我们与元若炀并没有什么交集。”罗川迟疑了片刻,随后又补充,“会不会是长真善淮想要做什么,想要拉拢魔族和龙族?”
“不会吧,长真善淮与长真琉玥是一家,他怎么可能想要拉拢我们。”阮玉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合理。
罗川再想,也觉得不合理,当初是长真善淮自己主动退位,将长真琉玥立为正统。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他二人便没再多想,绕着汤渊山仔细看了一圈便折回姚思所在之地。
人界诸城中的疫病越发严重,死的人越来越多,姚思的身子也每况愈下,然而这昏庸皇帝还不肯放弃汤渊山,于黄昏时分征集三万工匠再赴汤渊。
这次不同的是,那位无量神官也在队伍之中。无量神官骑马在前,三万工匠步行在后,中间还穿插着禁军,如此阵势,浩浩荡荡。
罗川不由地长叹一声,“人间,岌岌可危矣。”
罗川、阮玉本想提前去汤渊山等着,想着兴许能等到残杀工匠的凶手,未曾想姚思的疫病加重,竟赫然呛血。
“爹爹!”衡山甚急。
姚思始终以结界阻挡,“别过来,千要别过来!我缓一缓便好。”
阮玉唯恐衡山关心则乱,因而紧紧拽住他的手,疫鬼之血颇为毒辣,姚思行医多年,救人无数,眼下却救不了自己,思及此,心中便觉恼怒。
众人眉头紧锁,待姚思平息自己了气脉,他颤颤地用帕子擦去嘴角的血渍,无力道:“夜已深,你们不必守在我这里,该歇息的就歇息,还请魔尊留下。”
衡山、罗川等人相继退出房门,或许是有结界抵挡,罗川听不见半点声音,只是站在院中,转眸看见衡山在抹泪,又上前宽慰,“衡山,吉人自有天象,更何况姚思神君救死扶伤,其功德无量,必然不会有事,你莫要过于忧伤。”
衡山只是点头,并不作声。
夜空中忽然炸开一阵灵光,方向正是汤渊山,罗川当即往汤渊山方向赶去。
隐隐听见衡山唤了一句,“魔尊,等等我!”
罗川抵达汤渊山,阮玉和衡山也相继到达,黑夜中,血腥气儿伴着夜风迎面扑来。
罗川亮起数千盏萤灯,萤灯将汤渊山照得透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之间那三万工匠近乎全军覆灭。
伏储提着血淋淋的剑站在尸堆之上,阮玉脱口而出,“伏储老头,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