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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杀上神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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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黑云密布,一层堆着一层仿佛要将天压塌。
平时那扇敞开的房门紧闭着,里头没有一点儿声音,罗川就这样静静闷了两天。
他这人性子沉稳,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眼下这般境况还能憋着不作声,阮玉心中担忧,反倒是希望他能够发泄出来。
自小受尽折磨,背负着弑父杀母的血海深仇,忽然有一天发现,那个待自己很好的身边人就是凶手,这事儿换做谁也接受不了。
房门兀地被拉来,罗川神色焦急,“去皇宫,一帆出事了!”
以前阮玉总是不太明白罗川为何会将长真一帆看得这般重要,而今知晓实情,这长真一帆算得上是罗川的亲侄子,他此般忧心也是应当的。
二人寻到皇宫,迎面就瞧见宁夙禾一剑刺中长真一帆的心口。
满地尸体,血流成河,长真一帆浑身鲜血,摇摇晃晃地站在宁夙禾面前,痴傻的宁夙禾拿着宁沁歌的烈焰剑,隐去身形的宁沁歌慢慢退去手上的灵力。
如此场面,宁沁歌十分满意,她得意地转眸看向阮玉,“真可惜,你们来晚了。”
“对……对不起。”宁夙禾松开剑,兀地跌坐在地上,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到地上,一滴又一滴。他原本痴傻,现如今的惊吓更是让他傻得无可救药。
“没关系。”长真一帆一字一血,体内元神于瞬间破碎,只剩下碧蓝色的龙珠。
阮玉、罗川不约而同地出手抓过那颗闪耀的龙珠。
阮玉想结印收集长真一帆碎裂的元神,却不料宁沁歌陡然轰出一掌,猎猎掌风将破碎的元神散得一干二净,阮玉一块碎魂都不曾抓到。
在这一瞬间,罗川周遭气息陡然凝固,极度的愤怒和理智在爆发的边缘对峙。
“你动灵强行扰乱他们的命格,当真不怕受天谴?”阮玉甚怒。
“本宫就是天,何惧天谴!”宁沁歌冷笑,旋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出一掌,此掌直逼阮玉的命门。
罗川召出皓月,闪身上前护住阮玉,三支散魂箭接连而发。
此举在宁沁歌的意料之外,“罗川,你好大的胆子!”
罗川阴沉着脸,“这都是跟你学的。”
涅焰剑对上散魂箭,双方势力不分伯仲。现如今看罗川这阵势,是定要杀宁沁歌叫她陪葬,只是以他的神力根本斗不过宁沁歌。
阮玉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召见直劈宁沁歌,体内残余的凤凰涅焰已除,此时此刻,他不再惧怕这柄涅焰剑。
罗川、阮玉二人配合得当,打得宁沁歌毫无还手之力。宁沁歌身受多伤,模样狼狈,“罗川,尔等最好在今日叫我死得彻底,否则我定会血洗东海!”
“我便如帝后所愿!”罗川拉弓搭弦,欲给宁沁歌最后一击。
散魂箭离弦,宁沁歌也在做最后一博,凤凰法相骤然离体,灼灼火光炙烤着整座皇宫。
法相、散魂箭相撞的瞬间,凤鸣长天,火光蔓延。待法相散去才惊觉宁沁歌竟脚底抹油,溜了!
罗川欲趁势追击,阮玉拦住他道:“别追了,你杀不了她,眼下快将此事告知长真横柏、洛溪、洛胤,看看能否想办法就回长真一帆。”
罗川气昏了头,连声道:“对对对,应该先告知他们,龙族法宝无数,一帆的龙珠在手,此事兴许还有转机。”
罗川赶忙通知长真横柏、洛胤等人,寥寥数语间,阮玉又接到衡山的灵符,看毕后大呼,“不好!”
罗川追问,“怎么?”
阮玉弹指打散灵符,“长真煜带领十六神官诛杀盛小易!”
“宁沁歌耳目众多,想是她知晓了盛小易劫走宁夙禾一事。”罗川咬牙,额角的青筋暴起。
还在云间便遥见城中妖气与神光纠缠,降云一看,正见盛小易被诸多神官团团围住。
为首的便是长真煜,他负手站在旁侧,模样悠闲,目光再一扫,还有柯烨、张凌、青云,其余十三人阮玉认不得,估摸着是汤渊一战后飞升的神。
长真煜打趣似地笑问,“哟,这不是罗川神君么,今日是什么风将你刮到了此处?”
盛小易瞧了罗川一眼,转而继续对抗一众神官。
罗川拱手,“腾云之时见此地神光冲天便过来瞧瞧。”
“来得正好,罗川神君正好可以帮忙,此妖胆大包天,残杀凡人不说,又妄图伤害我小舅舅,是以,我奉帝君之令前来诛杀他。”长真煜嘴角带笑,这个笑容玩味莫测。
对话间,盛小易已被六位神官联手结出的法阵压得单膝跪地,强大的威压迫使他口鼻渗出血来,原本英俊的脸痛得已然扭曲。
长真煜审视着盛小易,片刻后郑重道:“就地正法!”
六人齐齐发力,盛小易猛然吐出一滩血。几乎是在眨眼间,罗川破开六神的法阵,将痛苦疯癫的人护在身后。
张凌指着鼻子骂道:“罗川,你敢违抗帝君旨意?”
“滚开!”
这两个字从盛小易的牙缝中挤出,若非阮玉隔得近,只怕一点也听不到。
罗川拱手,低声道:“罗川不敢。”
“不敢就让开!”张凌呵斥。
长真煜兀地大笑起来,“张凌神君,你有所不知,罗川神君与他身后那位可是极好的朋友,朋友生命垂危他却站着不动,这种事情咱们罗川神君可做不出来。”
柯烨和青云的神色还算平静,张凌等一众神官皆露惊色,疑惑、怀疑、惊愕的目光在罗川、盛小易身上来回移转。
张凌迟疑,“这……这个这个……”
长真煜似乎是哼了一声,“别这个那个了,如此兄弟深情,本殿下若是不成全,倒显得本殿下太过心狠。”
“一起杀了吧!”长真煜露出一个甜软的微笑,这句话却无情冷血,叫人不寒而栗,末了还用手挨个指了一遍,“三个都得死!”
有了长真煜这话,除开柯烨和青云两人,其余神官全都动手,一方大阵将三人团团围住。
流光法阵如同天罗地网,围得密不透风。法阵慢慢压下,阮玉一人持剑挡下,“等会儿阵破就带他走。”
“罗川,”盛小易跪在碎石中无法起身,一双遍布红血丝的眼眸凝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到头来变成一句,“你真的……蠢死了!”
任何阵法都不可能完美,跟所有人一样,总有自己的缺点,只要找出这个弱点,不论再强的阵法都能轻易破解。
此阵甚大,有四面八方不同的力量汇集而成,但这些力量又各有差异,所以,这个阵法的弱点就在各方力量汇集的中央点。
阮玉召剑而动,强大的力量凝聚剑尖,刹那间,整个法阵去细沙般崩溃。
罗川抱起盛小易踏风而起,张凌却率先出手,拂袖甩出无数张金光符箓,符箓汇聚成一个巨大法阵。
此阵威力巨大,以前在汤渊山同这老头儿交手时见识过此阵的威力,当时花了极大的工夫才寻到此阵弱点。
顾不得多想,阮玉割破手指,就着指尖鲜血快速结阵。
张凌的神色一边再变,这个阵法……这个阵法……那个屈辱的场面骤然出现在他脑海里,不由地惊呼,“你是魔头阮玉!”
余音未止,那方符箓大阵轰然破裂。阮玉持剑嘲讽,“此阵果然还是那个弱点,你个老东西怎么如此不思进取。”
张凌确信无疑,“拦住他们,罗川勾结魔头阮玉,速速将其擒住!”
一众神官十分振奋,齐齐亮出绝活,要知道若能捉住这二人中任何一个,这功劳可以让人连升三个神阶。
见柯烨和青云迟不迟不动手,长真煜冷笑道:“你们二位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帝君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这样看戏的么?!”
青云道:“殿下,我是文神,法力低微,帮不上什么忙。”
柯烨却是默不作声。
众人见罗川带着伤重的盛小易,出手不便,因而都去围攻他。唯有张凌恨极了阮玉,缠着他不放。
有道是人多势众,寡不敌众,罗川渐落下风。你一掌,他一剑,罗川防不胜防,交手数招,罗川身受多伤。
一众神官越逼越紧,罗川支撑不住,不知是谁在背后送出一掌,罗川猛然呛血,与盛小易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
阮玉闻声分了心,冷不防被张凌一掌击中胸口。剧烈地疼痛感传遍全身,再瞧罗川,仿佛他的心口也在剧烈疼痛,冷白的面皮通红,眉头紧锁。
共生魂阵,分其痛,担其苦!
“诸位,魔头阮玉的法力已然衰退,不复从前,你我联手定能叫她命陨此地!”
张凌大喜,复又结出符箓大阵,其余神官分散占据八方,此番共有三位神官镇守法力薄弱之处。
一时间,苍穹变色,大地颤抖,大有毁天灭地之势。
大阵落下,阮玉被压得跪在地上,忽然间,一阵强大的灵力暴起,刮得猎猎狂风,发丝飞扬间,他看见罗川挣开了压制妖儡的咒印。
妖儡之力加上神官之力,按理来说罗川能够破开这道法阵,恼就恼在长真煜出手了!
长真煜释放出强大了力量,刚刚站起身来的罗川、阮玉又被压得半跪在地。
看着阮玉的身形,罗川的目光陡然坚定,他不顾一切地,毅然决然地仰头一吼,仿佛想要同诸神同归于尽,一声长啸,一条青龙于明明荧光中飞出,直冲天际。
大阵大破,张凌等人惊得目瞪口呆,罗川竟然……是龙!
一声声龙啸响彻天际,凄凄切切。
巨大的龙尾一扫而过,将张凌等神官推出十丈开外。眼见着罗川欲裹挟阮玉、盛小易逃离,长真煜甩出一根七爪倒刺钩,倒刺钩嵌入罗川的龙脊。
长真煜猛然一拽,将快要隐入云层的罗川生生拽了回来。
青龙痛苦地嘶吼着,怎么样都甩不掉脊背上的倒刺钩,他蜷缩起龙身,两颗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珠子里倒映着阮玉的脸庞。
“阮玉,势要庇佑我龙族!”
此语郑重而又决绝,阮玉还来不及回答,便觉眼前一黑,再无力气,这一刻仿佛成了浮云,随风飘飞,仿佛做了落花,随水漂流。
“魔尊,魔尊!”
仿佛宿醉之后的头疼欲裂,阮玉迷迷糊糊睁眼,眼前人由模糊到清晰。阿泱、衡山满脸担忧,此处不是别地,正是八荒环境。
阿泱心下松了一口气,“魔尊,你可算醒了。”
“我怎么回八荒幻境了,罗川呢,他脱身没有?”说话叫,阮玉起身要走,晕厥前的一刻,罗川被倒刺钩困住,他痛苦地嘶吼着,挣扎着。
衡山赶忙拦住他,“魔尊,罗川被长真煜抓走了。”
“既然如此,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调兵随我去救他!”阮玉的心乱了,天族和凤族有心打压龙族,此番的事情正好给他们递刀子。
阿泱道:“魔尊,现如今我们无法同神界抗衡,昨日罗川神君他拼死将您送出法阵,才让我们有机会带您离开,您可不能这般莽撞,否则就白费了他一番苦心。神君他是龙族之人,所以此事东海龙王必不会置之不理,要不您先去东海走一遭?”
“只怕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东海呢,我若此时过去,定会坐实龙族勾结魔族之罪。”思来想去,阮玉最后决定先去人间。
人间所有的河神庙都有天兵把守,苍南河神庙是罗川的主殿,故而此地的天兵最多,里三层外三层。
肩上忽然多出一只手,阮玉下意识地按住他,同时回头看去,来者却是石湫。
石湫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跟随。远离河神庙,石湫这才道:“请魔尊随我去一趟东海。”
见阮玉有所迟疑,便又补充道:“我家帝君让魔尊不必顾虑,当初日洛川小殿下将您带去东海取骨生花时,他便料想到了会有今日这一天。帝君还说那把剑被镇压得太久,是时候归还给魔尊您了。”
阮玉沉默片刻,又追问,“而今可有罗川的消息?”
石湫在前引路,边走边说,“昨日泰一天皇妃和帝君收到洛川小殿下的来信后齐齐赶赴人间,来此不过片刻便发现小殿下被诸神束缚,长真煜强行将人带回了神界,泰一天皇妃同帝君无法,只得同去神界。那宁沁歌早就有打压龙族之心,此番抓着小殿下不放,殿下为了不牵连龙族,与龙族断绝关系,包揽所有罪责。最后长真琉玥以管教不严之罪,判帝君于拘神台受天雷三十,拘禁泰一天皇夫妇于神殿,以勾结魔族的罪名判小殿下剔除神骨、灰飞烟灭之刑。”
“何时行刑?”阮玉追问。
石湫道:“三日后。”
抵达龙宫,死寂感迎面而来,门口无兵将把守,殿中依旧不见人。
石湫将人引到了禁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魔尊,我就送您到这里。”
穿过禁地结界的一瞬间,阮玉察觉到了千魔斩的气息,千魔斩仿佛也有感知,嗡鸣不断。
顺着感应,阮玉来到禁地中央,洛胤负手站立,静静看着那把千魔斩。
洛胤身上裹挟着血腥气儿,想来这三十道雷刑让他受了不少痛楚。洛胤也未说什么,只袖手一拂,斩断所有捆住千魔斩的铁链,将上边的符箓尽数揭下。
千魔斩仿佛流落多年终于寻得家的孩童,兴奋地旋转数周,最后叮当一声,插在阮玉身前的岩石中,阮玉甚喜,拔出千魔斩,两股力量瞬间融合,“终于回来了!”
欣喜过后,阮玉又向洛胤一拜,“多谢。”
洛胤拱手,旋即又向阮玉跪下,叫她吃了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魔尊,洛胤愿意率领龙族归顺,任凭拆迁,只求您出手,祝我一臂之力。宁沁歌一心想灭我龙族,而今一帆小侄元神尽散,我二妹洛溪被囚神界,三弟被关拘神台,眼下仅凭我一人之力实难救出他们。”洛胤的手颤抖着。
阮玉将人扶起,“此番罗川被困、龙族遭难有我的缘故,我自不会放任不管,若帝君真愿意归顺我魔族,那便是彻底与神界撕破脸,不知是帝君……否承受得起此番后果。”
洛胤愤愤,“凤族欺压太甚,我已不愿再忍。”
阮玉点头,“那好,三日之后便请帝君随我一同打上神界。”
阮玉想过宁沁歌会有所准备,却未曾想过她会摆出如此阵仗。不仅有天兵,还有凤族之人,整个天界要塞皆有重兵,想来她准备打车轮战。
一层一层打进去,待打到拘神台前,阮玉的心力耗费大半,届时她便能更好地拿捏。
洛胤带兵攻向神殿方向营救洛溪与长真横柏,阮玉则带着阿泱、衡山等人一路杀至拘神台,这期间战了七场,无数人倒在她的千魔斩下。
数条缚神锁牢牢捆住罗川,他整个人高悬半空,一条生满倒刺的抽身鞭划开罗川的肤肉,正缠着那根神骨慢慢抽离。
鲜血如雨,浸湿白袍,滴落于白净的拘神台。
抽离神骨是何等痛苦,罗川硬生生地抗了下来,一声不吭,只有被咬破的嘴唇止不住淌血。
“住手!”阮玉呵然劈出一道剑气,不偏不倚,正好劈断那根鞭子。
宁沁歌阴森一笑,“阮玉,本宫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旁边站着宁煜宇,以及凤族一众想趁机建功立业的小子。没有瞧见长真煜,倒是出乎意料。
“取你性命,如何能不来?”阮玉扬剑,剑刃上的鲜血汇成一线,被甩了出去。
宁沁歌冷冷一笑,“谁取谁的性命,还未可知!”
此语毕,宁沁歌、宁煜宇,还有那一众凤族小将全都攻向阮玉。衡山、阿泱当即上前帮衬,一时间,整个拘神台陷入混乱,风卷云动都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儿。
那一众凤族小将全是中看不中用,阮玉不过画了几方小小法阵便将其打回原形,最是难缠的还是要属宁沁歌父女。
阿泱牵制住宁沁歌,衡山拖延住宁煜宇,阮玉退至拘神台上,罗川满头冷汗,面色苍白,有气无力道:“你何苦……”
“你都能自作主张,我又为何不能?”阮玉劈断缚神锁,稳稳接住罗川,深情道:“我的好阿川,你可得撑住了,切莫让我白跑一趟。”
阮玉将罗川翻到背上,又捻出一根灵丝将其缚住。千魔斩剑气铮铮,阮玉振臂一挥,剑气横扫,劈出一条宽道:“阿泱、衡山,撤!”
阿泱得令一路后撤,衡山欲退却被团团围住。
宁沁歌大怒,“给本宫杀了他!”
阮玉回头,但见衡山四面被围得水泄不通脱身困难。阮玉欲上前营救,谁料一位神官轰出一掌,为衡山打开一道缺口,衡山当即脱身。
宁沁歌咆哮,“姚思!”
姚思挡住一众天兵,“快走!”
衡山不舍,回头望了三次,最后被阿泱拽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