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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他竟是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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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历一万三千年时,凤族二殿下破壳出世,待这位二殿下长到两百岁时,帝后便将他接到神界抚养。那会子一帆殿下也不过两百零几岁,他二人十分要好,时常在一起玩耍。坏就坏在那一日,他二人不知怎的跑到了月老殿,将月老的红线翻了出来,他二人玩得十分尽兴,却不知红线绕指缠身,姻缘就此结下。”
“原来竟是这样。”阮玉大觉这命运弄人,兜兜转转,两人还是斩不断这孽缘。
天空一阵雷鸣,倾盆大雨紧随而至。乌云翻卷,狂风大作,轰隆雷鸣,闪电刺眼,此番光景仿佛是上天震怒,要将天穹劈碎。
阮玉原以为这只是一阵寻常的雷暴雨,却不想此雨下了一天一夜,现今看来也无丝毫停雨之势,“这雨的势头不对。”
山泽冒雨而来,“罗川大人,苍南周围数十城的湖河水位暴涨,将有决堤发洪之势。”
罗川蹙眉,踏上云团,由上俯视,透过氤氲水汽能直观瞧见那些暴涨的河流湖泊,原本的小河流小湖泊现今变得异常大,纵横的河流将城镇包围,一但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罗川掏出诸神令,联系雨神泽芜,却迟迟听不见他的应答,最后无奈收回诸神令,“你们去疏散人群,我去寻泽芜神君问问看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各奔一方,罗川去了神界,山泽去了东北方向,阮玉下了西南。
来到石屏城,阮玉传音衡山,不过须臾,衡山带领数百人抵达石屏城,“魔尊,有何急事?”
“石屏城、清流诸城受暴雨侵袭,有发洪水之势,你们十人一组,将村中、城中的百姓转移到安全之地。如若遇到神官,立即遁去,千万注意自身安全。”阮玉发号施令,衡山等人领命而去。
阮玉刚转移完一批妇孺,便见河湖决堤,滔滔洪水如同猛兽一般直扑过来。不过眨眼间,席卷而来的洪水将眼前的屋舍拍成了碎片。
阮玉快速打捞洪水中的人,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竟是倾君来了。
倾君现如今法力微弱,隐去自身身影都显艰难,他仍旧帮着阮玉打捞落水凡人。
虽然二人不曾停歇片刻但也来不及营救,眼睁睁看着滔天洪水将人卷走,眼见着于洪水中挣扎的人失去力气最后被洪水淹没。
一村接着一村,一城紧着一城。在这洪水猛兽之前,凡人渺小得如同蝼蚁,一个大浪便能要数十人甚至数百人的性命。
阮玉、倾君辗转来到岳三江,此地的雨很大,雨滴宛如碎石一般打在身上,有几分疼。
岳三江正如其名,有三条江河于此处汇聚,这也使得此地的洪流比其他地方更汹涌。
在水汽朦胧中,阮玉看见一位玄衣少年坐在高楼上冷眼看着洪水中挣扎的人群,少年心平气和,淡定且从容地望着阮玉。
阮玉现下顾不得这少年,转身便去打捞洪流中的百姓。刚捞起来的人一转眼便又被少年推入洪流中,阮玉大恼,“你找死么?!”
倾君似乎认出了眼前的少年,他赶忙吃力地踏风过去。
少年阴森一笑,淡然道:“找死的人是你,魔尊阮玉。”
阮玉微怔,少年又补充道:“你们搭救其他城镇的人我不阻拦,唯独救不得这岳三江的人。”
倾君拉住阮玉,眼神示意他,然后朝着少年拱手,“倾君见过泽芜神君。”
正是此时,罗川踏风而来,对着少年拱手一拜,“泽芜神君。”
泽芜袖手一拂,露出原本的神君装束,不吝夸赞道:“倾君神君当真是空闲,罗川神君你来得也真真是好快。”
罗川恳切道:“泽芜神君,还请您立即止住这场雨。”
泽芜放眼望去,目光中带有失落,“罗川神君,你我皆是奉命行事,你觉得我一个人停得下这场雨吗?”
泽芜点明其中厉害,罗川自然也明白,复又拱手,“还请神君先停雨,凡人无辜,太子殿下那处我自有交代。”
泽芜祭出雨幡拿在手中把玩,不接罗川的话茬,反问道:“罗川神君,你瞧这些凡人在洪流中挣扎的模样如何,可觉得赏心悦目?”
“罗川并不觉得赏心悦目。”罗川抬手便想将洪流中的凡人捞起。
泽芜的目光骤然凌厉,冷声道:“罗川神君若出手相救,那么本君保证,这场雨下个十天半月也停不下来。”
罗川蹙眉,“泽芜神君,凡人无错。”
泽芜兀地冷笑起来,“罗川神君,我真竟不知你是大度还是愚昧。若我没记错,多年之前因为天干地旱,许多地方的愚民打砸你的神像,烧毁你的庙宇,其中也包括这岳三江之人,若非洛胤出手,你这河神庙根本无法重建,时过未及百年,你就忘却此事,依旧尽心尽力地庇佑这群凡夫,我当真是佩服啊。”
说实在话,阮玉其实赞同泽芜这番话,在念及罗川,他便没有插言插语,只是听着他二人互相辩驳。
罗川道:“神像被砸了还可以重塑,庙宇被毁了还可以再建,人死了就当真是死了。”
泽芜落井下石般笑着,随后又道:“凡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得失,从不会在意神的感受,当神有用时,凡人供奉之,当神无用之时,凡人便随意弃之,你何必在庇护这群愚蠢凡夫!”
“他们供奉我也好,抛弃我也罢,我不在意。神者,应当心系众生,泽芜神君的度量何苦这般小?”罗川捏紧拳头。
“我肚量小?罗川神君,你且看清我的模样!”泽芜转脸。
原本白皙俊朗的面容变得丑陋不堪,脸上遍布伤痕,双目被剜,鼻梁被削,如此模样如鬼魅般骇人。
“怎会……”罗川惊愕,没能将后话说出来。
“很多年前,岳三江镇中原本有一个名唤楼曜的修道人,此人保护镇中周围百姓安宁无扰。忽有一日出现一名持手持红剑的魔头,魔头屠杀凡人,楼曜拼死相护,这魔头重伤楼曜却未取他性命。时过三月,岳三江镇里出现无头尸体,众人惶恐,而后另一名道士前来,此修士在岳三江百姓面前揭露了楼曜是妖的身份。道士重伤楼曜,封禁其三魂六魄,三江百姓挖了他的双目,抽他筋、拔他骨,将他开膛破肚,又大卸八块,最后将其投入岳三江。死不瞑目的楼曜沉入江底,原以为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却不想,不久后三道天雷劈下,将他劈成了神,重获新生的楼曜从此更名为——泽芜。”
泽芜攥着雨幡的手在发抖,“他们投我以刀剑,为何要我还之以桃李?我曾满怀希望去拯救他们,他们是如何对我的?剜我目,拔我骨,抽我筋,将我大卸八块,我虽然是妖,可我也会觉得疼啊。罗川,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并不是你待别人好就能获得相应的恩惠......”
罗川道:“泽芜神君,我不敢教你忘却此事,但当年的凡人已然轮回多世,如今这一难不该叫现在的岳三江人来受。”
“凡人都是一个样。”泽芜失望至极。
罗川趁泽芜失神之际,出其不意夺过他手中的降雨幡。泽芜并不打算抢回,只道:“罗川,此雨是我奉帝后之命降下,这雨你止得住一时却止不住一世。”
“止一时便足够,我稍后便去见帝后。”罗川施术停了雨,又向泽芜抱拳,“泽芜神君,抱歉,待我解决了这件事再登门道歉。”
罗川拿着降雨幡转身便去营救水中凡人,阮玉转身将走,泽芜忽然道:“别和青云走得太近。”
阮玉回头瞧了泽芜一眼,他满眼落寞地转身离去。
为何要说‘别和青云走得太近?’,青云有什么问题吗?
阮玉正打捞水中凡人,忽瞧见山泽近罗川之身,侧身在罗川耳语了几句,罗川的眉头紧蹙。
入夜,月黑风高,罗川踏风来到一处偏地。
迎面站着一个红裳男人,罗川道:“盛小易,我来了,一帆殿下和夙禾殿下呢?”
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洪流中的凡人还未营救完,长真一帆和宁夙禾又出事了。
阮玉正暗自感概,却闻盛小易道:“罗川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耐心。”
“把人交出来,此事我可以不追究。”罗川言辞激烈。
盛小易笑了笑,随手扔出一个黑物,罗川稳稳接住。虽然隔得有些远,阮玉还是看清楚了,盛小易扔出的那个物件正是长真一帆。
罗川扶着长真一帆,又追问,“宁夙禾呢?”
盛小易道:“宁夙禾恕我不能归还。”
“你要作甚?”罗川不解。
“我要做什么,这就不需要罗川大人过问了。”盛小易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话。
罗川单手祭出皓月,斩钉截铁道:“交出宁夙禾。”
盛小易敛去笑容,“要我交出宁夙禾也不是不可以,还请罗川大人拿阮玉来同我交换。”
听到自己的名字,阮玉有些懵,本与盛小易无冤无仇,他何苦如此一说?
盛小易兀地又笑起来道:“阮玉和宁夙禾两人,罗川大人总得要舍弃一个,你不可能贪心如此,一个人也舍不得吧?天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到底要做什么?”罗川有几分怒。
“无需大人过问,此事我会做得很干净,绝不会拖累罗川大人。”盛小易向罗川拱手行礼,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人生向来多抉择,有得必有舍,譬如方才,罗川舍了宁夙禾。
“魔尊。”夜色中响起了衡山的声音。
阮玉抬眸便瞧见衡山从黑暗中走来,“衡山,出了什么事么?”
“魔尊,我适才瞧见林欢欢进了梵净山,那位名唤柯烨的神官也进去了。”
“过去看看。”阮玉踏风,又追问衡山,“你可听说过盛小易此人?”
思忖片刻,衡山点头道:“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具体是在哪里,却又想不起来,魔尊何故问起此人?”
“此人似乎想要我的性命。”片刻,阮玉二人来到梵净山,结界笼罩着整座山峰。
阮玉将弊山结界破开一道缝儿,溜进去没走一会儿便惊愕不已,眼见之处长满了人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儿和腐烂气儿。
元若文已死,怎的还会有如此多的人植?
阮玉大觉不妙,十分警惕,一阵寒风吹散眼前的迷雾,一座大殿赫然出现在眼前。阮玉眼神示意,衡山当即明白,跟着阮玉出了人植园,蹑手蹑脚溜进了梵净大殿。
阮玉捅破窗户纸朝里看了看,黑乎乎地什么都瞧不见,他壮着胆子推开门,两人溜进去后又忙不迭地关上。
“这大殿怎么如此黑,伸手不见五指。”衡山警惕地跟在阮玉身后。
阮玉信手捻指,掌中亮起一抹光亮,眼前有一块巨大的黑布。衡山道:“这后面盖着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扯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阮玉顺势扯下那块黑布。
正应了那句话,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黑布后面遮挡的是一个女人,不,准确说来应当是一棵巨大的人植,这棵人植与外面那些人植不同。外头的人植尚能看清身躯,而这株人植只剩下一颗脑袋,其余部分全是根茎,仿佛百年老树,根茎遒劲,遍布于大殿各处。
女人的双眼仿佛出了问题,以白绫覆盖,听见响动,她微微动了脑袋,唤了一声,“小易,是你来了吗?”
阮玉、衡山下意识地对视,女人又唤了一声,“小易?”
“他没来。”阮玉应声。
女人警觉,周围的根茎如同受惊一般往中央收缩,“你是谁?”
阮玉伸出手缓缓拉下覆眼白绫,此女的面容生得柔美,只是如今人不像人,鬼不似鬼,脸上瞧不见半分血色。
女人瞧见满殿的根茎,阮玉看见她的目光从迷茫变得惊讶,最后变得惊恐,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变成了这些抖动的树干。
“啊——!!!”
女人痛苦大叫起来,她双目凸起,原本安分的根茎瞬间暴起,将殿中的东西掀翻,嘴里还不停念着,“怪物!怪物!”
阮玉和衡山闪出大殿,盛小易赶来,他忙不迭地结印安抚住女人,又信手将其笼于黑布之后。
“阮玉!”盛小易眉宇间尽是怒色。
阮玉蹙眉,说出心中猜想,“元若文与你是一伙的?”
“算是吧,我瞧他可怜,便授他此法续命。我想过他会死,不过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和那群神官为伍,残杀同族。”盛小易冷笑,十分鄙夷。
“即便没有神官,我也会杀了他,多年之前我便明令禁止不可害人性命。元若文该死,你也该杀。”阮玉不悦。
“魔界已然隶属仙界,阮玉,你还把自己当魔尊么?”盛小易拂袖,欲动手。
阮玉信手召剑,“废话少说!”
激战一触即发,衡山同阮玉并肩而战,盛小易与之战了片刻,不敌,旋即逃入人植园。
阮玉、衡山二人追了过去,只发觉周遭多了一团迷雾。
阮玉身陷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楚。忽然,背后兀地一痛,整个身子跌出三丈开外。阮玉呛血大恼,“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盛小易,堂堂正正与我一战方为大丈夫!”
盛小易的笑声如同鬼魅般在周遭回响,阮玉凝神屏气地辨别盛小易的位置,却不料脚下钻出诸多藤蔓想要将其缠住,两人赶忙闪身躲开。
在盛小易的笑声中,林中的树木一道受召,竟然拔根而起,以根茎为足,枝干为枝,仿佛成了一个活脱脱的人,与阮玉、衡山打斗起来。
“这是草木恒流术!”阮玉曾经见过赵恬恬施展此术,决计不可能认错,“你与赵恬恬是何欢喜,缘何会使她创制的法术?”
盛小易的笑声多了几分戏谑,“你猜啊,猜猜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阮玉一面躲闪,一面思忖。回想当年魔界想要求娶赵恬恬的人不在少数,其中还包括龙族的洛阳。
那老龙王洛阳原本是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之人,后来也拜倒在赵恬恬的石榴裙下,那一年他与赵恬恬惨死人间金柳湖畔,赵恬恬的侍女也自刎离世,一湖的碧水被他三人的血硬生生染成了红色。
洛阳与赵恬恬惨死不久,魔界起了流言,说洛阳与赵恬恬有个私生子。若是此流言为真,按照年岁算来,这个私生子便和盛小易差不多。
“你可是洛阳与赵恬恬之子?”阮玉道出心中猜想。
此刻,无数藤蔓树枝袭来,阮玉和衡山皆避而不及,被死死缠住。两人还为来得及挣扎,一柄利剑于迷雾中冲出,直刺阮玉的心口,“你猜错了。”
利剑方刺破阮玉的皮肉,一道禁制骤然浮现,将盛小易震退数丈。
阮玉迷惑,盛小易却冷冷一笑,“阮玉,而今你这般虚弱了么,竟要依靠罗川的庇佑而活。”
“你什么意思!”阮玉很恼。
盛小易复又冷笑着,“也不知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蠢。”
阮玉道:“我知道这是锁魂阵,这是我与罗川初见时,他为压制我而施下的法阵,你说的庇佑从何而来?”
盛小易解释道:“这根本就不是锁魂阵,而是将你与罗川连接的共生咒。此咒能使对方产生感应,能分担伤害和痛苦,并且能凭借禁制快速寻找到对方,而且双方之中有任何一人死,另一个也活不成。”
“适才我伤了你,罗川现下也该循着踪迹赶来了。”盛小易转眸望向远处,嘴角的笑容玩味,“你瞧,他不是来了么。”
罗川赶来,瞪着盛小易怒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罗川,你问错了,这句话应当是我问他们。”盛小易昂首示意,“你们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不请自来扰我清净。”
“且不说他们,这些人植你要如何解释?!”罗川少见发怒。
盛小易依旧面带笑容,“你之前不是见过了么,元若文种这些人植是为救命,我种人植也是为救命。”
“救谁的命?”罗川追问。
盛小易转过眼眸,带着绝望,低声道:“这与你无关。”
阮玉补充道:“殿中有一个只剩脑袋的女人。”
盛小易拂袖轰出一掌,正好击中阮玉,罗川眉头锁得更厉害了,“如此遮掩,我倒更想看看这个女人。”
罗川信手拂袖,藤蔓树枝相继松开阮玉和衡山。
“阿川也会这草木恒流术?”罗川暗暗发问,只是一瞬便解开了所有束缚,他应当比盛小易更精通此术法。
容不得阮玉深思,只见罗川提步便向梵净殿去,盛小易上前阻拦,“你我之间早已没了瓜葛。”
罗川不言,一掌打开盛小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进梵净殿,掀开黑布瞧见那女人时惊得瞳孔一震。
盛小易闪身上前挡在女人和罗川中间,生怕罗川一掌就毁了她。
“看也看过了,赶紧带着他滚!”盛小易警惕,时刻准备动手。
罗川冷漠追问,“这就是你抓宁夙禾的原因?”
“是。”盛小易咬着牙。
罗川有痛心之感,他无法理解,“古往今来的医书上并未记载神骨救人之法,那只不过是传说。”
“我才不管是不是传说,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便不会放弃。”盛小易说得决绝,仿佛抱了死而无憾之心。
罗川道:“弑神是重罪,会万劫不复的。”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怕死吗?”盛小易质问。
罗川咬牙,似在隐忍,他很恼,很无奈。
盛小易继续道:“你要带走阮玉,我不阻止,也请你不要干涉我的事。”
罗川斩钉截铁道:“这个女人,今日必须死!”
盛小易偏头,眸中的光亮黯淡了一分,慢慢召出佩剑,“想杀心岚,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阮玉瞧着他二人打作一团,罗川一面躲避,一面劈毁那片人植园,盛小易甚恼,“罗川,你当真不念往日旧情?”
罗川并不应答,越劈越狠,人植相继倒下,最后化作血水融于泥中。
眼前的人植园被罗川尽数毁完,罗川又一剑劈中盛小易。
倒地的盛小易大怒,“好,好,好,你既要在我的心上扎刀,那就别怪我揭你的伤疤。”
阮玉还没反映过来,四周的藤蔓复又将人缠住,盛小易将周身灵力尽数灌于剑尖,剑尖压着阮玉心口。力量越来越强,阮玉只觉有千万的重量压住胸膛那颗跳动的心脏。
“疼!”阮玉被压得不能动弹。
罗川也因这共生咒印的缘故,疼得半跪在地,直不起身。
“你到底……要做什么!”阮玉奋力反抗,终究是徒劳。
盛小易冷笑着,“我给你讲一个笑话,堂堂神官是……妖儡!”
阮玉吐出一口血,罗川的身上爆开一个禁制,阮玉片头一看,只见罗川的头发瞬间变白,他眉宇间多了一个妖儡纹印。
盛小易的额间也露出一个妖儡纹印。
阮玉大惊,“你也是妖儡!”
盛小易并未搭理他,放肆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罗川,你当真是愚蠢至极,狠起来连自己也不放过。”
罗川的狼狈样阮玉看了很多次,此番却最令他心疼,盛小易如此嘲笑。他受不了,一点也受不了,“不许笑!”
盛小易笑红了脸,“怎么,你受不了我嘲笑他啊?这能怪我吗?此事怪不得我,若非为了庇护你,他会做出这般蠢事吗?阮玉,这事得怪你,要是你足够强大,那么罗川就不会被我欺负!”
说得好,说得真是好!
阮玉看向罗川,罗川现今痛苦极了,他努力压制着体内横冲直撞的妖儡之力,想要让自己恢复平静。
“六百年前你虽救了我一次,但是今日你还是得死!”盛小易召动山中的树植根茎,慢慢逼近阮玉。
经盛小易如此提点,阮玉猛地响起六百多年前那件事。那会子魔界频发妖族之人失踪的事情,又出现四处作恶的妖儡,阮玉彻查,查到妖儡的制作地——落尘谷。
阮玉赶到落尘谷,那幕后黑人已然逃之夭夭,只剩下几个没来记得带走的妖儡,阮玉依稀记得,其中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还是白发。
“那两个孩子就是你们?”阮玉觉得惊讶,若真是他二人,那么罗川又如何成为了神?
“不要再问了!”罗川神色痛苦,不愿再回想那段岁月。
盛小易风轻云淡,“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过不去这个坎?”
罗川站不太稳,脚下踉跄,刚想回应,梵净殿却传出一声惨叫,“啊——!!!”
盛小易脸色骤变,只见殿中兀地涌出火光,阮玉瞧见一个人影,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山泽。
“心岚!心岚!”盛小易发疯般冲进火海中。
山泽结印压制住罗川体内的妖儡之力,“大人,快走。”
一道剑光呵然袭来,阮玉闪身上前拉出一道结界抵挡,这力道真的强悍,看来要免不了一战。
盛小易浑身颤抖,周身妖气大振,眼见着火光湮灭,一切化为黑炭,“我要杀了你们!”
阮玉暗道不好,此刻盛小易已然暴怒,双手一振便召出两柄利剑,朝着山泽直逼而去。
山泽避闪之际予以回击,他二人缠斗过百招,阮玉渐渐发觉不对,山泽的剑招似曾相识。思忖之际,盛小易兀地剑锋中改,朝罗川直刺而去。
罗川明明很够避闪,他却如同失魂一般,愣在原地不动。就在盛小易即将刺中罗川时,咣当一声脆响,盛小易的长剑被一把柳叶刃击碎。
在这一瞬间,盛小易、罗川、阮玉三人几乎是同时看向山泽。
不可置信,出乎意料,竟然真的是他!
惊愕、慌张,罗川的身子在颤抖,“是……是你?”
盛小易近乎癫狂地笑着,“可笑,真是可笑!罗川,你聪明一世,却被这凶手耍得团团转!”
“怎么会是你?杀我父母之人,将我变得这般不堪之人,怎么会……是你?”
山泽阴沉着脸,怎么都不回答。
盛小易笑着笑着落下泪来,“罗川,你处处可怜人,却不知自己竟是这最可怜的人。他叫你受尽折磨,抽你龙筋,逼死你父母,到头来你却救下将死的他……多么可笑啊!”
龙筋?罗川是龙?
若罗川是龙,他是洛阳和赵恬恬的私生子?!
“阿川,是龙王洛阳的孩子?”阮玉迫切得想要解了此惑。
盛小易笑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他真正的名字是洛川,他是龙族洛阳和妖族赵恬恬的孩子,我是随他母亲而去的侍女之子。”
妖族和神族相恋者不在少数,但极少有孩子,就算有孩子也活不长久,妖力与神力排斥相撞,孩子无法承受,左右不过三四年便被这两股力量折磨致死。
阮玉又道:“当日我明明记得将你们带回了魔界,后面诸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盛小易道:“你确实将我们送回了魔界,将我们送到了赵恬恬身边,但我们已成妖儡,受他操控。那日,他以傀儡之术将我们引诱到金柳湖畔,抽掉罗川的龙筋,逼迫洛阳、赵恬恬自刎,我母亲亦随赵恬恬离去。”
后来的事情,阮玉也知道,他为此事背了锅,还与洛胤、洛溪大战了一场。如今想来都觉得气恼,简直是无妄之灾。
一直闷不吭声的罗川兀地吐出一口血,阮玉当即上前为其调息灵脉。山泽忽然道:“此事我埋藏心里多年,如今被你们知晓,我也松了一口气。”
“你松了一口气,我们可没有松掉那口气。你欠着罗川的血债,难道就忘了我的那份血债了?”阮玉召剑。
谁料山泽冷漠道:“我不欠你什么。”
阮玉大恼,“我麾下大将木华的性命又作何解释?”
山泽道:“他没有死。”
阮玉一时不知该不该再相信他,恼道:“当年到底是何真相?”
“罗川神君!”
阮玉回头一看,却见柯烨带着昏迷的宁夙禾大步而来,再回头,只见山泽逃离梵净山,暴怒的盛小易追了出去。
阮玉不敢耽搁,忙不迭地追过去,追出二里地后就再也寻不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