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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心悦你 ...


  •   阮玉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愤恨,“无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与以前一样,喜欢多管闲事。”无名轻蔑冷笑。
      阮玉握紧手中剑,杀意肉眼可见。
      无名看出阮玉意图,淡然道:“千年之前你杀不了我,现在你同样杀不了我。”
      阮玉愤恨,扬剑便朝无名砍去,他似乎有必胜的把握,扛着剑一动不动。阮玉的利剑呵然压下,没有将他劈成两半,反倒被他拉入幻境。
      漫天黄沙,杀伐声此起彼伏,这些杀伐声吵得阮玉心中不安,恼怒伴着愤恨,阮玉急切地想要逃离这里。
      无名笑着,“过了这许多年,你还是不敢面对。”
      阮玉逐渐红了眼,额上青筋暴起,“我要杀了你!”
      眨眼一瞬,周围黄沙被剑气席卷,仿佛一张黄纱铺天盖地。阮玉逐渐看不清无名的身影,眼前却浮现出另一番景象。
      一个玄衣少年郎挥剑大开杀戒,或尔斩首,或尔断腰,哭嚎声、呼救声、痛哭声交织在一起。阮玉定睛一看,玄衣少年手中的剑竟是千魔斩。
      “不是我!不是我!”阮玉极为痛苦,不愿看到这一切。
      玄衣少年郎突然停止扬剑砍杀,缓缓转身,阮玉登时目瞪口呆。
      那张血淋淋的脸不是自己又是谁?
      鲜血横流,遍地残尸。
      无名抱剑站在尸堆之上,似嘲笑,“阮玉,杀得痛快吗?”
      阮玉仿佛被人瞬间抽了力气,他双腿一弯,跪在血流之中。
      无名仍旧面带浅笑,“你瞧,这般场景真是令人赏心悦目,我保证你会终身难忘。”
      阮玉鬼使神差地慢慢回头,回头则见一座巨大无比的尸山,这座尸山遮挡了日月之光,鲜血如同雨滴,哗啦啦地往下滴。
      在尸山之巅,阮玉用千魔斩刺进一个女人的胸膛,且将她高高挑起。尸山之巅的阮玉大笑着,热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痛苦又绝望。
      “不是我......这一定不是我......”跪在血流中的阮玉双眼无神,呆呆地望着尸山之巅的人。
      无名慢慢走到阮玉身边,衣摆掠过他的手臂,“这怎么不是你?除了你魔尊,还有谁能够凭一己之力于转息之间屠尽一城之人?还有谁能够凭一己之力……”
      “别说了!不是我不是我!”阮玉似发疯一般阻断无名的后话。
      无名倏尔闪身,退到三丈之外,此番他不再言语,只是盯着阮玉冷笑。
      阮玉扔了手中剑,双手使劲敲打脑袋,“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阮玉!醒醒!”
      “阮玉!”
      阮玉兀地睁开眼睛,心悸般地喘着粗气,左顾右盼,却发现而今另处一地。
      罗川蹙眉,肉眼可见的担忧,“那只是幻境,一切都过去了。”
      阮玉稍稍回神,“这是……哪里?”
      罗川握着皓月,应道:“还在山洞里,适才无名劈塌了那堆骨山,白骨堵住了洞口,我带着你无意跌落此地。”
      此处没了白骨,倒是生着一棵老树,正对面有一株老树,此树根茎遒劲,爬满石壁。暗流顺着石缝渗出来,汇作一股小溪。
      罗川有些迟疑,“方才那景象可是多年前的......双魔之争?”
      阮玉怔了须臾,最后还是点点头,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嗯。”
      见罗川没再追问,阮玉又继续观察这方小山洞,甫一抬眼,阮玉瞧见石壁上的根茎攀着一只手,罗川似乎也瞧见了,他二人几乎是同时迈步上前。
      仿佛是撞上了一道结界,灵光顿起,阮玉瞧见右腿和半截身子全都变成了长生泥。
      此道结界能够照见真身!
      身旁涌动的刺眼蓝色光芒忽然消失,阮玉下意识地偏头去看罗川,却见罗川已然后退到七步之外。
      他害怕暴露真身。
      阮玉也往后退了几步,脱离结界之后,身子恢复常态。
      罗川察觉阮玉灼热的目光,故作镇定,“你如此瞧着我做什么?”
      阮玉诚实道:“好奇你的真身,究竟是如何见不得人的真身才能让一贯从容的你变得这样慌张。不过你放心,你既不想让别人知晓,我就不会死皮赖脸地追问,活了这么多年,谁又没个秘密呢?”
      罗川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有宽袖遮挡,阮玉自然也就没瞧见。
      阮玉独自跨越结界,整个身子都变成了长生泥,他走到那棵老树下仔细打量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阮玉蹙眉揣测道:“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盘古大神的左手。”
      平复些许心绪的罗川回应道:“当年盘古羽化,筋骨化作山川,血肉溶做河流,手杖作桃林,桃源村这个位置恰巧在左手位置。”
      阮玉看着老树,又看向小溪,“既如此,那么桃源村之人长生不老不死也找到了可释之因。盘古右手中的残灵孕育了这棵树,树茎浸泡在这地下暗流中,这水滋养着汤渊村中的万物,汤渊人因此获得长生不老不死之力。”
      罗川点头,表示赞同。
      阮玉刚要伸手去拿树茎上的盘古左手,整个山洞便剧烈摇晃起来,大大小小的石块接连下坠。结界之外的罗川喊道:“快走,山洞要塌了!”
      阮玉当即穿出结界,单手撑起一道结界护住罗川,寻路逃离,“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塌了!”
      两人被碎石拦住去路,罗川举起皓月,四指勾弦,想要射出一线生机。阮玉见他摇晃站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他的腰。
      三箭齐发,洞顶瞬间便裂开数条缝,大大小小的石块如雨滴般坠落,一丝光亮划破黑暗,阮玉带着罗川伺机逃离。
      重见天日,身后的山峰瞬间坍塌,烟尘漫天。
      不远处,长真一帆被无名一剑砍至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无名将剑搭在肩头,颇为冷漠地投来目光,旋即劈开那座阻断汤渊人去路的山峰,扬长而去。
      “一帆殿下!”罗川急扑过去,阮玉紧随。
      “一帆哥哥!”站在不远处的陆拾发疯一般跑向长真一帆坠落之地。
      阮玉瞧见陆拾之后还有一群疯狂的身影,他们争先冲向那座坍塌的山峰,争先恐后地逃离此地。一些人没跑一截便迅速衰老,随后跌倒在地化作一堆沙。
      无名杀了丁十三带走了盘古扳指,此地失去了神力庇佑,这群汤渊遗孤也就该化归尘土了。
      罗川将长真一帆从深坑拽了出来,长真一帆身受多伤,气喘吁吁地望着无名离去的方向,“方才那人是千年之前与魔尊阮玉大战的无名?”
      阮玉手握长剑,咬牙应道:“是,戮神无名。”
      众人全都自顾自地逃离,唯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奔向阮玉等人。
      阮玉仔细一看,是宋世鸿无疑,他手中握着陆拾那本《异闻录》,踉踉跄跄地跑着,眨眼间,阮玉看见他的黑发瞬间变白,白净青春的脸顷刻衰老,沟壑纵横。
      宋世鸿拼命跑着,嘴巴张张合合,似在说什么,脚下兀地踢到一颗石子,他整个人失衡往前扑栽。
      阮玉闪身上前一把接住宋世鸿,宋世鸿眼中没有丝毫惊愕,仿佛他早已知晓阮玉等人的真实身份。
      “我没有猜错,你们真的是......神。”宋世鸿的身子颤抖着,脸上、手上遍布褐色斑点,他以前就瘦,现今更是瘦得只剩骨架。
      宋世鸿眼中有光,微微一笑,“外面的世界.....我是看不成了,上神大人,可以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模样吗?”
      “我的真身就是一团泥土,无甚看头,我让你瞧那位一帆殿下的真模样。”阮玉抱起宋世鸿,足尖轻点,似微风一般降落在长真一帆面前。
      长真一帆、陆拾、罗川三人皆看向宋世鸿,唯有陆拾哽咽落泪,“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世代受盘古扳指上的灵力供养,而今戮神无名抢走了扳指,他们失去灵力供养,自然也就失去了长生不老不死之力。”阮玉怀抱身轻如羽的宋世鸿,看向长真一帆,“能否劳驾殿下显露真身让他瞧瞧,如此也算了他心愿。”
      长真一帆没有回应,提剑踏风之际瞬间化为一条蓝色的巨龙,龙啸震天。
      宋世鸿的目光骤然一亮,如同繁星坠落前的最后一璨,他缓慢伸出手去,想要抚摸那条盘旋于空的巨龙,可是一阵风吹来,他的手便似云烟一般散去。
      “世鸿哥哥!”陆拾伸手去抓,明明抓住了,摊开手却什么也瞧不见。
      “被困此地数千年,如今他也算自由了。”罗川风轻云淡地道了这么一句,随后轻抖宽袖,道:“走吧。”
      阮玉跟上罗川,长真一帆跟着陆拾,四人各有心事,一路上皆不言语。
      阮玉一到苍南河神庙便瞧见一个宽袍大袖坐在河神庙的门槛上,仔细一看,这人却是青云。
      青云大喜,“罗川神君,你可算是回来了。咦,这不是一帆殿下么,如何伤成这副模样了?”
      长真一帆淡淡应声,“说来话长。”
      罗川接话道:“青云神君,你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处?”
      阮玉抱臂,上下打量着青云。青云无奈道:“今晨偶遇了太子殿下,他说我清闲无事,便叫我来人界替他布施。”
      青云未点明此话,众人却是明白。
      长真煜这厮说是布施,实则是报那日寿宴之仇,阮玉心里冷笑,暗嗤他真是睚眦必报,小肚鸡肠得很。
      青云在庙中待了一盏茶的时辰便离开了,不过须臾,罗川又拿出诸神令,对面人依旧是柯烨。
      阮玉心头不爽,在桃源村的那几日,柯烨总是揪着罗川不放,在诸神令中问东问西,若非思虑罗川生气,他真想一下踩碎那诸神令。
      罗川拿着诸神令,道:“柯烨神君,你不必再担心了,我们今日寻到了出路,已然平安归来。”
      诸神令中柯烨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如此便好。”
      挂断诸神令,罗川看向气鼓鼓的阮玉,关切道:“谁惹你生气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阮玉瘪瘪嘴,自顾自地端起茶杯,随后又酸里酸气道:“怎么不多和他聊会儿,此前在桃源村不是每每都要聊足半柱香的时间么?”
      罗川打趣道:“我看你这不是生气,倒像是吃醋。”
      “吃……吃……”心事一下子就被点破,阮玉本想否定,但是目光和罗川对上以后他又情不自禁地道:“对,我就是吃醋,我就是不想看你每天都和柯烨说那么多话。”
      耳朵好烫,脸颊好烫,这颗心也跳得很快,非常快,好像要跳出喉咙了。
      刚才说了什么?天呐,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阮玉赶忙避开目光,罗川没有说话,阮玉现下也不敢去看他。
      “我……我出去走走。”阮玉一溜烟地跑没了影,自然也没有看见罗川嘴角的笑容,仿佛等待多年的苦尽甘来。
      “妈的!丢死人了,以后还怎么面对他啊?!”阮玉边跑边咆哮,在桃源村忍了那么久,怎么一出来就忍不住了。
      阮玉跑进苍南密林,不知跑了多久,理智迫使他停下来歇息片刻,他的脑袋里不停地回荡着适才那句理直气壮的话。
      “啊,好丢人呐,他会觉得我有病吧?”
      “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看来,这河神庙留不得了,我得回八荒幻境,对,回八荒幻境!”
      打定主意,阮玉欲踏风走,不料身后传来罗川的声音。
      “你若是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阮玉回头,只见罗川坐在一棵倒伏的老树枝干上,他正经道:“这句话说出来不丢人,我也不觉得你有病。”
      阮玉皮笑肉不笑,“我胡说的,你别当真。”
      “晚了,我已经当真了。”罗川郑重道。
      这一刻,阮玉怔住了,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
      罗川向着他缓步而去,“总是含糊不清,这样可不行,今日我只问你一遍,你可得听清楚了。”
      下一刻,罗川非常郑重地说,“阮玉,我心悦你,想与你同进出,共白首,不知你愿意同我携手并进?”
      如同晴天霹雳,如同当头棒喝,阮玉懵了,耳畔一直回荡着‘我心悦你’这几个字。
      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
      缓了好片刻,阮玉才回了些神,结巴追问,“我……我是魔,就算你不怕我,也应该担忧……此事若被神界知晓,你的下场必定会很惨,兴许……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不管再惨重的代价,我罗川都承受得起,今日,现在,此时此刻,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罗川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比坚定的勇气。
      阮玉霎时又羞又愧,这等事情本应该由自己提出,最后反倒是让罗川这个小辈捅破窗户纸。
      阮玉一把拥住罗川,紧紧的搂住他,然后在耳畔郑重回答,“愿意,不管是陪你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愿意。”
      说完这一通话,阮玉又委屈道:“我一直在回想自己是何时喜欢上你的,可能是你第一次于穆秋兰的幻阵中舍命救我之时,可能是你在石屏城中尽力护我之时,可能是你用长生泥为我重塑躯体之时,也可能是你在东海为我取骨生花时,还有可能是你随我跃下长枫崖时……见你在桃源村中每日和柯烨聊得那么欢快,我心中总是不悦,看到长真一帆和陆拾进展神速,我心中委实羡慕,本想找你说清此事,转念又思及你不似陆拾那样痴傻,不好哄骗,这才没敢对你说。若是早晓得你也喜欢也,我一定早早对你说。”
      罗川问道:“什么叫‘不似陆拾那样痴傻,不好哄骗’?一帆殿下不会哄骗人,他能将龙鳞环佩交给一个人,想必是动了真情,要与之结伴一生,惯不会儿戏。”
      “哎呀,是我言错,反正我的意思就是担心你不喜欢我,所以一直没敢说出来。”阮玉此刻只恨自己嘴笨。
      “好了,你的心我已然知晓了,不必过多解释。”罗川笑着,模样温柔。
      阮玉又小声道:“那我可以……亲亲你吗?”
      罗川的脸颊上迅速蹿起一抹羞红,正经又害羞,“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不可以。”
      然后转身就走。
      “那晚上总成吧?好阿川,晚上是不是就可以了?”阮玉死乞白赖跟了上去。
      罗川没说话,快步回了河神庙。
      捅破这层窗户纸,阮玉一见到罗川就笑,心中压制不住的高兴,就连称呼也从‘罗川’变成了‘阿川’。
      衡山忙着购销凡人请愿,出门之后就再没回来。黄昏时吃了饭,陆拾便自顾自地回房间去看长真一帆送他了书册。
      罗川回房中批阅请愿录,阮玉伴身左右,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你若是没事就回房睡觉,别这般瞧着我。”罗川一面说,一面提笔勾画请愿录。
      阮玉摇头,“不,此刻还不困。”说话间,阮玉靠近罗川,撒娇似的靠着他的肩膀,“哪有我呼呼大睡,你却挑灯独自批阅请愿录的事情,要睡咱俩一起睡。”
      罗川笑了笑,继续批阅,批完最后一本请愿录,他搁下笔,活络着手臂,温声低语道:“总算是批完了,去休息吧。”
      阮玉欣喜,拉过罗川的手臂替他揉捏,“累极了吧,我给你好好捏一捏。”
      罗川感受着,情不自禁夸了一句,“想不到魔尊大人放松筋骨的手法这般好。”
      不曾想,阮玉忽然凑到他耳畔,低语,“我不光手法好,嘴法也妙,我的河神大人可想一试?”
      罗川红了脸,身子微微后倾,与他拉出一点距离,“想来此前是找人试了很多次吧?”
      “若是早些遇到你,那便只有一个。罗川,以前我年轻气盛,此间事情虽然经历不少,但从未将谁放在心里,你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的一个。”阮玉深情款款,见他不再后退,便握住他的手吻了上去。
      罗川的脸如血一般红,喘得极为厉害,初尝这滋味,只觉妙不可言,欲罢不能,阮玉本来就闹腾,精力旺盛。
      是以,这二人竟是玩了个通宵,好在每个房间都设有结界,比如,旁边的陆拾才得安稳一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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