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传》涵小笙

34、献祭于神

　　阮玉舒展双手，懒洋洋道：“不可以，我睡觉不安分，喜欢抢被褥，还喜欢踢人，你去同罗川哥哥或者长真哥哥睡。”
　　陆拾有些失落，看了一眼罗川，又看向长真一帆，正当犹豫不决之际。
　　阮玉道：“你罗川哥哥今夜怕是要挑灯撰书，你便与长真哥哥睡一屋，而且你长真哥哥也会照顾人。”
　　罗川没做声，长真一帆也没言语。
　　宋世鸿笑着插言，“罗公子，撰书一事不着急。”
　　罗川淡淡道：“我向来睡眠少，与撰书一事无关。”
　　“原是……这样。”宋世鸿迷眼一笑，笑容多有尴尬之意，“房间既定，还请四位早些休息，若有需要可以随时唤我。”
　　“我们知道了，你也忙了一下午，去休息吧。”阮玉微微捻指，躺椅自行晃动，一摇一摇，感受着微风。
　　宋世鸿回了房间，晚霞渐渐散去，阮玉打了个哈欠，又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乏了，我先去睡了。”
　　阮玉选了最里面的那间屋子，屋子没有想象中的小，也不似宋世鸿说的那般大。
　　床不大，可容三人。
　　阮玉四仰八叉地躺上床，不过片刻，罗川拿着笔墨进来了。
　　“罗川，你睡里边还是外边？”阮玉侧身，以右手撑着脑袋。
　　罗川淡淡道：“都行。”
　　“那你就睡里边，我懒得挪了。”阮玉复又平躺着，看了会儿屋顶，又转眸去瞧罗川。
　　罗川抬眸，“不睡觉，瞧着我作甚？”
　　“自然是觉得你生得好看我才瞧呗。”阮玉迷眼笑着。
　　罗川继续写着过往朝代，同时嗤道：“见谁都这么说，不正经的老东西。”
　　阮玉笑道：“知我者，罗川也。”
　　罗川没再言，阮玉瞧了片刻便大觉困倦，这双眼皮着实沉重，故而合上眼休憩。
　　察觉罗川灭了灯，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过身的瞬间带起一阵熟悉的药气儿，衣摆从手背上滑过。
　　酥酥麻麻，阮玉瞬间清醒。
　　身旁的罗川呼吸很轻，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的温度。隔了许久，阮玉才缓慢翻身，面向罗川。
　　原以为罗川是平躺而眠，不料他是背对而眠。
　　今夜月光皎洁，借助从窗棂洒进来的月色，阮玉瞧见罗川的黑发铺散在枕头上，瞧见他的身躯清瘦。
　　阮玉伸手轻轻替他盖上被褥，原本就是一个病躯，若是再受凉，那可就不好办了。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阮玉、罗川几乎是同时起身。
　　此声不是别人，正是陆拾。
　　阮玉、罗川冲出去屋，只见长真一帆已现身院中，陆拾躲在他怀中瑟瑟发抖。
　　阮玉问道：“怎么了？”
　　“他出来小解，听到声音我便赶出来，出来时瞧见一个黑影往那边跑了。”长真一帆紧紧护住陆拾，目光凝聚在正北方的密林。
　　陆拾将头埋进长真一帆的胸膛，伸手指着后方，惊恐道：“有……有怪物。”
　　陆拾的眼睛特别，能瞧见常人瞧不见的东西，之前那些丑陋恐怖的孤魂野鬼都没见他害怕，而今却被吓成这副模样，想来这怪物不寻常。
　　阮玉当即追了过去，罗川紧随。
　　披着外衣的宋世鸿忙道：“别过去！”
　　阮玉回头看了一眼宋世鸿，他站在屋中，模样焦急，仿佛知道些什么。
　　追到密林，阮玉站在树端，凝神静气地扫视下方，没有寻到那个怪物的踪迹。
　　罗川摆袖，淡淡道：“跑远了，再追无异，适才瞧宋世鸿那模样，他应该知道那怪物。”
　　阮玉、罗川折返回去，走到院门口便见陆拾、长真一帆、宋世鸿三人坐在堂中。
　　陆拾颇急，“楚京哥哥，可找到那怪物了？”
　　阮玉摇头，同罗川并肩坐于一方。
　　一张方桌，五人围坐，阮玉四人齐齐看向宋世鸿，宋世鸿很是局促，双手紧捏衣角。
　　“你也不必如此紧张，我们不会做什么，只是好奇陆拾口中的怪物罢了。”罗川斟了一杯凉茶，慢慢推到宋世鸿面前，“适才你阻止我们追过去，是担心我们伤了他？”
　　宋世鸿摇头，“并非担心你们伤了他，而是担心他伤了你们。”
　　“世鸿哥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长得实在丑陋。”陆拾颤声追问。
　　宋世鸿握紧拳头，低声道：“他是这桃源村中的神。”
　　“神？”罗川和长真一帆皆惊。
　　阮玉抱臂，“若我没猜错，你口中的这位神与你们长生不老有关吧？”
　　宋世鸿点头，“正是如此，这位神相貌奇特，人面兽身，拥有无上法力，居于后山禁地，我们都尊他为长生神。”
　　陆拾反驳，“他不是神，神不会长成这个样模样。”
　　宋世鸿握着茶杯，模样怯懦，“我也知道他不是神，可是我们没有办法，离不开这里，只能供他驱使。”
　　长真一帆追问，“他驱使你们做甚？”
　　“以活人祭祀。”宋世鸿拉紧身上的衣裳，身子微微颤抖，“我听娘亲说，千年前他们为了躲避战争，跋山涉水来到此地。不久后，有人无意闯入后山，惹怒了那位人面兽身的神，神大怒，只手举起高山阻断退路，自此，所有人被困此地。神要求每月中旬献祭活人，神则赐予我们永生之力。”
　　陆拾面露心疼之色，“世鸿哥哥，你父母皆是因为献祭而死？”
　　宋世鸿点头，末了又忧心忡忡地看着陆拾，“这位神喜欢于夜间出行，所以族长要求我们黄昏后便不能出门。今夜你撞见他，也不知他是否会生气，若是就此惹怒他，我担心族长会将你献祭于他。”
　　陆拾似乎是打了个冷颤，伸手拉住阮玉的衣摆，“楚京哥哥，我不要被献祭，害怕。”
　　“放心，有我们在，谁都不能动你。”阮玉的眉宇弯着，似乎被什么愁事狠狠压着。
　　“夜深了，睡吧。”罗川率先起身，悠然进屋，阮玉跟在后面。
　　陆拾赶忙拉住长真一帆的袖子，长真一帆反手拉住他的手腕，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
　　屋中烛火微弱，躺在里边的罗川道：“可是在想那个人面兽身的东西？”
　　“嗯。”阮玉答道。
　　“也不必太过思虑，明日悄悄去一趟后山禁地一探便知。”罗川轻轻拂手，灭掉桌上的油灯，温声道：“睡吧。”
　　隔壁的长真一帆和陆拾双双平躺着，眼睛都望着屋顶。
　　长真一帆道：“困了么？”
　　陆拾如实道：“困了。”
　　长真一帆又说，“困了便闭上眼睛。”
　　陆拾回答，“害怕。”
　　长真一帆顿了须臾，道：“你可以靠我近一点。”
　　陆拾依言靠近长真一帆，眼巴巴地盯着他，“殿下，我还是害怕，可以抱着你的手臂吗？”
　　长真一帆道：“可以。”
　　陆拾侧躺，双手抱着长真一帆的左手手臂，低声问道：“殿下，哪座庙里供奉的是你的神像，等我们离开这里以后我就去给奉香。”
　　“只要你心诚，不用奉香我也能感知。”长真一帆撩开遮住陆拾脸颊的发丝。
　　陆拾眼神真诚，语气坚定，“这可不行，一定要奉香，若是不奉香，这就显得我很没有诚意。”
　　见状，长真一帆便告诉他，说，“长帆庙中供奉的是我。”
　　陆拾抬眼看着他，如实道：“长帆庙……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个庙。”
　　长真一帆道：“我的庙宇很少，你没听说过这个庙也很正常。”
　　陆拾收回目光，用脸颊贴着他的隔壁，“庙宇少没有关系，以后我会多以殿下之名做善事，我也会存银子为殿下修建庙宇，这样一来，殿下的庙宇就会越来越多。”
　　长真一帆笑了笑，“我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就行了。”陆拾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些泪花。
　　长真一帆拂手灭了桌上油灯，温柔道：“安心睡，我护着你。”
　　天朗气清，微风和煦。
　　院中摆放着四张桌子，六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端坐着奋笔疾书，写上一会儿便捧着书去询问罗川问完罗川又捧着书继续写。
　　阮玉依旧躺在那张竹椅上，时而看看对面的那座山，时而看看罗川。
　　陆拾坐在长真一帆身旁看林欢欢赠于他的《异闻录》，偶有不识的字，或者不懂的句子便问一问长真一帆。
　　宋世鸿则忙着添茶水、研磨。
　　宋世鸿得空时就坐到陆拾身旁，与他一起看《异闻录》，看着看着便追问陆拾外面的事情。
　　陆拾毫不吝啬，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与他听，告诉他外面的吃的什么，喝的什么，玩的什么。
　　陆拾滔滔不绝，宋世鸿听得津津有味，温柔的眼眸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亮着，不难看出，后者很向阳外面的世界。
　　陆拾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如果你能出去，我一定求着楚京哥哥和罗川哥哥带你去街上吃遍所有食物，带你去梨园听戏，带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我大抵是出不去的。”宋世鸿眯眼一笑，笑容十分苦涩。
　　“你别这样想，只要心存希望，一定有机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陆拾拍拍他的肩膀，似在给他希望。
　　宋世鸿笑了笑，陆拾也笑了笑。
　　黄昏来临，众人相继离去，吃罢饭，各自回屋歇息。
　　直至夜幕降临，喝茶的阮玉放下手中茶盏，低声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过去瞧瞧。”
　　罗川点头，随即隐去身形，与阮玉踏风去往后山禁地。
　　步入后山，只瞧见一个巨大的结界，此结界涌动着强灵，将整座山都囊括其中，仿佛山里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罗川伸手轻轻一触，随即收回手，“现下硬闯会打草惊蛇，只有待到献祭那日再伺机进去一探究竟。”
　　阮玉负手走着，洒下的皎洁月光披在罗川身上，晃眼一瞬，阮玉脑中浮现出罗川犯病时的白发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罗川，你……身带何疾？”
　　“为何突然这样问？”罗川偏眸看了阮玉一眼。
　　阮玉道：“好奇。”
　　罗川顿了须臾，应道：“不治之疾。”
　　虽然已然料到这般结果，但亲耳听到罗川这样说，阮玉还是怔了片刻，胸膛里的那颗跳动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十分难受。
　　回到房间，罗川脱下外袍，慢慢躺到里边。阮玉侧躺着，面向罗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罗川似乎是有些不自在，“何故这样瞧着我？”
　　阮玉笑了笑，“觉得你好看呗。”
　　罗川淡然，“以前有一个人跟你说过同样的话。”
　　“是谁？”阮玉止了笑，坐起身来。
　　罗川扯了扯被褥，傲娇道：“不想告诉你。”
　　阮玉莫名有些心急，罗川此时此刻的神色温柔，目光含情，仿佛他口中的那个人是他藏于心底的旧情人。
　　见罗川闭上了双眼，阮玉复又侧躺着，悄悄伸手去捏他的长发，“除了说你好看，他还说过什么？”
　　罗川并没接这个话茬，只淡淡道：“我累了。”
　　“行，睡吧睡吧。”阮玉心里不痛快，却又不敢再说什么，随手灭了桌上油灯，拽过被褥给罗川盖上。
　　第二日，青年们早早就来了。罗川带着青年们撰书，阮玉依旧躺在那张竹椅上悠闲地喝茶。
　　“楚京哥哥，我们回来了。”陆拾提着竹篮迎面而来，长真一帆负手缓步跟在他身后。
　　前几日长真一帆也带陆拾去林中采野果，但今日的陆拾却异常欢喜兴奋。
　　待陆拾走近，阮玉一眼就看见他腰间佩戴的龙鳞环佩。
　　这么快就睡出感情了？不应该啊，长真一帆怎么会喜欢陆拾这个小傻子。虽然陆拾还算俊俏，但是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陆拾提着竹篮凑到阮玉身旁，“楚京哥哥，今日的果子比之前的都甜，你尝尝。”
　　阮玉微微起身，挑了一颗又红又大的果子扔进嘴里嚼了嚼，随即点头，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确实甜。”
　　陆拾甚喜，忙将果子分给撰书的青年。
　　阮玉亲手挑出三个果子，洗了洗，慢悠悠地走到罗川身旁坐下，摊手露出果子，“歇会儿再写，这果子甜，你尝尝。”
　　罗川舒了口气，搁下笔，接过果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阮玉拿起书翻了翻，余光撇到迎面而来的一队人。走在最前头的是丁十三，他身后之人抬着步撵，其势浩荡。
　　“族长。”宋世鸿迎了出来。
　　丁十三颔首。
　　阮玉晃了晃手中书，故意打趣道：“丁族长，这些书还没写完呢，你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庆祝，怕不是太早了些？”
　　丁十三往前走了两步，颇为沉重道：“楚公子误会了，此阵仗不是为书，而是为世鸿。”
　　阮玉、罗川、陆拾、长真一帆几乎是同时看向宋世鸿，他的脸色不太好。
　　他们这般面色，明日又恰好是此月中旬，即便不解释，阮玉等人也明白了。
　　许是有所顾忌，丁十三并未再言，宋世鸿强颜一笑，“丁族长，今日劳烦您走这一趟，步撵放在院中就好，明日……我会早早梳洗好。”
　　丁十三拍了拍宋世鸿的肩膀，颇为惋惜。
　　那六个撰书的青年随丁十三一道离去，只留下那把红色步撵，步撵上还整齐摆放着一套素衣。
　　陆拾有些急，“世鸿哥哥，这献祭之人是如何选的，怎么就轮到你了？”
　　“大年十三夜里抓阄，一月至十二月，抓到哪个月便在哪个月献祭，我抓到的是八月。”宋世鸿努力笑着。
　　宋世鸿走到步撵前，捧起那套素衣，温柔道：“我已经活了很久，具体多少年我自己都记不清楚，现下也该赴死。我不怕死，真的，只是觉得遗憾，无法和你们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了。”
　　陆拾红了眼眶，无措地愣在原地。
　　长真一帆走过去，拍拍陆拾的肩膀安慰道：“没有神仙会让活人献祭。”
　　“他是否是真神仙到现在也没多大意义了，即便他是假的，可是他的确让我们长生不老，单凭这一点，在大家的心里，他就是神仙。我们世世代代都是这样过来的，每家每户都有人献祭，只是我们家运气不太好而已，一家三口都……”宋世鸿抱紧了素衣，后话终是没有说出来。
　　今夜这顿饭吃得十分艰难，五个人都不说话，吃完饭，陆拾、长真一帆照旧帮着宋世鸿收拾碗筷、厨房。
　　诸事毕，众人各自回屋歇息。
　　天刚亮，宋世鸿便梳洗穿戴好了，他个子高挑，身形颇为清瘦，恍惚一看，竟然有些仙风道骨。
　　宋世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罗川暗暗掐指，宋世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阮玉将其送回房中。
　　罗川道：“殿下，烦请你照顾陆拾，我与楚京替他走这一遭。”
　　“你二人定当小心。”长真一帆叮嘱。
　　罗川点头，随即转变成宋世鸿模样，阮玉则变成了他腰间的玉佩。
　　丁十三准时到来，坐上步撵，众人敲敲打打地走向后山。
　　不知为何，今日这山中的结界消失不见。丁十三对着洞口念叨，念毕，众人将步撵抬到洞口。
　　丁十三又眼含热泪，向罗川招手，“去吧，去吧。”
　　罗川下了步撵，缓步走进洞穴，里头黑得厉害，阴冷刺骨。罗川凝神，顺着狭窄的石道往里走，脚下兀地一响，仿佛踩断了树枝一般。
　　罗川信手捻化出一抹光亮，竟见一地白骨，如此情景在意料之中，罗川继续往前走，转过几个弯，眼前豁然明朗，不需要指尖的亮光他也能看清眼前这堆东西。
　　白骨，积累成山的白骨。
　　罗川蹙眉，身后突然涌起一阵阴风，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包裹严实的人站在不足三丈之处。
　　“这么多年了，你是唯一一个不害怕的人。”此声低沉、苍老。
　　罗川看着那堆白骨，淡淡道：“我应该像他们一样绝望地痛哭大叫？像他们跪地求饶被你折磨一番后吃掉？”
　　那人道：“你不哭不闹，确实令我少了几分兴致。”
　　罗川淡淡一笑，“你想要兴致，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弄哭我了。”
　　罗川如此挑衅，对面人似乎是怒了，正当他欲动手时，罗川出其不意地率先动手。
　　扯下对面人的头纱，罗川蹙眉，“竟然是你，丁十三！”
　　丁十三懵了须臾，旋即回神大恼，“你不是宋世鸿！”
　　罗川扔掉头纱，轻蔑道：“我不是宋世鸿又是谁？”
　　丁十三周身的气息大变，阮玉现身护住罗川。
　　丁十三阴沉着脸，“原来是你们！原想着上元节一到便放你们离去，孰知你们竟这般不知好歹！也罢，今日便叫你们有来无回！”
　　丁十三呵然轰出一掌，阮玉拂袖挡开，不过眨眼一瞬间，阮玉便同他在这洞中打了起来。
　　罗川瞧见丁十三的右手食指涌动着强灵，似乎此地是他的灵力源泉，便提醒道：“攻他右手食指！”
　　颤抖片刻，阮玉伺机轰出一掌，震碎了裹住大拇指的粗布，一枚红色扳指呵然暴露，此扳指涌动着极强的灵力。
　　“这是……盘古扳指！”阮玉大惊。
　　以前听伏储老头儿提过此事，因为久寻不到，阮玉便以为它和盘古一道消殒，却不想它藏在这里。
　　丁十三大怒，龇牙咧嘴一声怒吼，阮玉、罗川亲眼看见他由人变化成兽。原本小小的身躯快速变大、变高、变壮。
　　堆垒的白骨被丁十三踩在脚下，变成了齑粉，他嘶吼着，仿佛要将阮玉和罗川撕成碎片。
　　阮玉聚灵为剑，罗川祭出皓月。
　　丁十三挥臂一捶，阮玉横剑抵挡，罗川趁机勾弦放出一箭，此剑正中丁十三的心口。
　　长羽箭贯穿心口的那一瞬间，巨大的兽身分崩离析，阮玉看见盘古扳指从他的大拇指脱落，伸手欲接住那枚盘古扳指时，一柄红剑如闪电般从阮玉的脸颊滑过。
　　“当心！”罗川提醒，却为时已晚。
　　红剑划破了阮玉的脸颊，鲜血飞溅，那枚盘古扳指也被剑尖击飞，偏离了正常路径。
　　一个黑影倏尔握住剑，伸手接住盘古扳指。
　　“是……是你……”阮玉的瞳孔骤然放大，脸色骤然惨白，睫毛颤抖，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惧怕惊恐。
　　那个黑影如一根轻羽立在白骨之端，慢慢转过脸，此人皮肤黝黑，右侧脸颊有一条伤疤，瞳色乃赤红，宛如鲜血。
　　此人将红剑一扬，搭在右肩，淡然一笑，“阮玉，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