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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陆拾新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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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罗川久久不应,阮玉复又急切地喊了两声,“罗川,罗川!”
“别吵!”喘着粗气的声音在灵海中回响。
此声急促,阮玉心知底下的情况不妙,忙又故作轻松地回道:“罗川,你不必死要面子活受罪,若是斗不过我就下来帮你。”
罗川又不应声了。
阮玉捏紧了拳头,试探性地说到,“罗川,你说句话,要是再不回答,我就下来了。”
“别下来,给我亮一盏灯,我辨不清方向了。”罗川的声音依旧急促。
“好。”阮玉当即拂袖捻化出数盏闪着红光的明灯,红光凝聚成片,异常醒目耀眼。
崖底一片死寂,灵海也无声音。缓了须臾,罗川兀地从深渊之下冲出,带着一串淡色蓝光,下去时是一身白衣,而今再见,白袍上尽是猩红血色,持剑的右手手背上也尽是伤痕。最令阮玉没想到的是,他的眉发又变白了,白如苍山积雪,与那白袍上的鲜血同样刺眼。
罗川右手撑剑,脚下极度不稳,竟一个扑栽倒在阮玉面前。
“罗川!”阮玉的心猛然一颤,仿佛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狠狠捏在掌心,有些疼,又有几分恼。
“药,赶紧吃药。”阮玉一手搂住罗川,一手去摸他腰间的药瓶,当日在白溪镇上他也是这般,须发尽白,不过吃了药便能好转。
只不过此番阮玉摸遍腰间也未摸得药瓶,甚急,“你的药呢?”
罗川浑身冰冷,用颤抖如筛的右手抓住阮玉,随后展露出握在左手手心的骨生花,强装轻松之时又颇为急切,“你先服下.....骨生花,此花喜寒,脱离寒......寒地不消片刻便要枯萎。”
罗川手中的骨生花有半拳大小,通体晶莹似寒冰,此花花蕊细小,上头凝着诸多冰霜,只这般看着便觉寒冷刺骨。
阮玉蹙眉一口吞下骨生花,在骨生花入口的一瞬间,阮玉只觉天地皆寒,什么如坠冰窟,什么冰冻三尺都不及它十分之一冷。好似周身血脉都生长着锋利的冰凌,每过一处,便将肤肉、筋骨全都割裂、撕碎。
骨生花的寒意逼近心脉,与凤凰涅焰碰撞的那一刻阮玉大觉痛苦,额间的青筋瞬间凸起,好似即将爆裂,胸口处的绞痛迫使他吐出一滩一大滩血。缓了须臾,痛苦散尽,阮玉又大觉舒坦,好似重获自由的笼中囚,挣脱了一切束缚,摆脱了一切枷锁。
灵海中的灵力在疯狂翻涌,灵海中的命数在疯狂生长。
“感觉......如何?”罗川皱眉,神色痛苦,眼中依旧满是关切。
“我好多了。”阮玉顾不得擦去唇上鲜血,忙又追问,“你的药在哪里?”
“掉在下面了,不过不碍事。”罗川紧拽阮玉的手臂,默念除尘决,身上白袍恢复如初,紧接着又拿出一段白纱塞到阮玉手里,“你用这鲛纱替我遮一下手上的伤,然后送我去珊瑚殿,今日诸神在场,你得尽快回去,莫让别人起疑心。”
“殿上神官众多,没人顾得上我。”阮玉抱起罗川便走,顺利找到珊瑚殿,殿中空无一人,他着急忙慌地将罗川搁到床上。
阮玉替罗川盖好被褥,“你再忍耐一会儿,我马上去找药。”
“不必找,那个柜子里有,红色的瓶子。”罗川颤巍巍地指着。
阮玉打开柜门,里头摆满了诸多药罐,拿到丹药,端水让他送服。
“我歇息片刻便能好,你快回去,回殿上去,我稍后就来。”罗川痛苦不堪,眉发皆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如此模样仿佛即将油尽灯枯。
“放心,没人会在意一个河神庙的小庙管。我渡些灵力给你,如此你也少几分痛苦。”
阮玉刚握住罗川的手,便被他挣开。
“你我灵源相冲,如此只会让我更难受,你若真想帮我,倒不如替我生团火,我有些冷。”罗川的声音极弱。
“有我在还用得着生火么,我可是从红岩怨海里爬出来的,这具身子比火还热。”说话间,阮玉掀开被子就卧上床,一把将罗川搂入怀中,还不忘在他耳边补充道:“就这样捂一会儿,保管不冷。”
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是万万没料到阮玉会有此举动。待其回神,这副身躯已被阮玉紧搂在怀。珊瑚殿中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阮玉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冰冷的身躯逐渐回暖,罗川动了动脑袋,阮玉微微松了几分力,垂眸低语,“罗川,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罗川喃喃低语。
阮玉忽然问,“罗川,你缘何待我这般好?”
罗川反问,“我待你很好吗?”
阮玉郑重点头,“很好,除开我的家人,你是待我最好的人,也是待我最好的第一个神官。”
“我还真是荣幸。”罗川笑着。
阮玉揉搓着他的头发,小声道:“我欲乘风。”
罗川被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弄得发懵,“乘风做什么?”
“这是我的灵海密令。”阮玉解释,“我只告诉你了你一个人,若是有朝一日你我反目,能死到你手里,我也算无憾。”
罗川正经回答,“你我互知对方密令,就算要死,也应当是同死。”
阮玉没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瞧见罗川的白发慢慢变黑,他才才松手起身。
罗川脸上恢复常态,两人稍微整理了衣衫,便快步转回大殿。
殿上诸神已然喝的七荤八素,不少神官向长真一帆辞别,长真一帆又替洛胤挨个送客。明瑛饮完杯中酒,摇摇晃晃地起身,泽芜紧随其后,两人一道离去。
倾君还坐在角落喝着酒。
尚且清醒的神官相约离去,醉得不省人事的神官被石湫带去厢房安歇。认识的神官走了,不认识的神官也走了,偌大的前厅只剩下寥寥几人。
罗川道:“你在此等一等我,我去向龙王辞别。”
“好。”阮玉见罗川走远,便去到倾君的席位,与他悠哉地喝起酒来。
方才一心挂念骨生花,没吃几口便走了,这肚子没有半分饱意。
长真一帆送完诸神回转,瞧见阮玉、倾君仍在吃喝,便上前拱手道:“倾君神君,楚兄,这些菜都已凉了,我命人重新给你们送一份热的来,今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殿下不必如此见外,我这人不讲究,现下这些酒菜已是极好。”阮玉端起酒盏笑了两声。
倾君也展颜一笑。
罗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正欲找殿下辞行呢,可巧殿下就来了。”
长真一帆笑着拱手,“罗川神君难得回东海一趟,何故不小住几日?”
“人界诸城尚有事物要处理,山泽一人忙不过来,实在不敢耽搁。”
长真一帆笑道:“既如此,那我便不留神君了。”
“殿下,告辞。”罗川拱手,阮玉、倾君二人相继起身。
“告辞。”长真一帆刚道完此言便瞥见阮玉抓了一大把糕点捧在手里,便又问道:“楚兄可是没吃饱?”
阮玉有些不好意思,试图掩盖手上的糕点,笑道:“我吃饱了,只是觉得这些糕点颇为不错,想带点回去给陆拾尝尝。”
“原是如此,那便请罗川神君和楚兄稍等片刻,我命人多包两盒给陆拾带回去。”说话间,长真一帆召来一个小丫头,将此事吩咐下去。
提着四个塞得满满的盒子,阮玉打趣道:“与长真煜相比,这位一帆殿下倒是不错,稍加点化,将来必能成就一番伟业。”
罗川道:“龙族现今只有殿下这一根苗子,龙王和洛溪公主都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伟业不伟业的,他们并不在乎,顺其自然便好。”
阮玉只笑不言。
半道上,倾君与之分别,独自回了京畿皇城。
罗川、阮玉两人回到苍南河神庙便瞧见陆拾坐在藤架下看书。
“陆拾。”阮玉唤了一声。
陆拾当即抬眼,笑道:“楚京哥哥,罗川大人,你们终于回来了。”
阮玉将手中的糕点盒递给陆拾,又问,“饿不饿?有没有吃饭?”
“不饿,我刚刚吃了两个供台上的橘子。”陆拾揭开盒盖,瞧见里头精致的糕点,满心欢喜,“这些糕点比街上卖的还要好看。”
“都是一帆殿下托我带给你的,下次瞧见他,记得向他道谢。”阮玉拿过陆拾腰间的书,封面上写着《异闻录》三个字。
阮玉随手翻看了几页,问道:“你识字?”
罗川一面喝茶,一面看着阮玉、陆拾两人。
陆拾点头。
阮玉笑着合上《异闻录》,“识字便好,这样我们不在庙里的时候,你一个人就可以看书打发时间,如此就不会觉得无趣。”
陆拾咬了一口糕点,颇为自豪道:“楚京哥哥说错了,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一个朋友,你们不在时,他会带我出去玩。”
“朋友?”阮玉下意识地和罗川对视一眼,又接着询问,“你何时交到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陆拾一口吃完糕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笑道:“前几日在林中交到的,他名唤林欢欢。”
阮玉和罗川脸上闪过片刻的惊讶,陆拾又指着桌上的书,“这本《异闻录》就是他送给我的。”
罗川搁下茶盏,拿过《异闻录》翻看起来,同时追问道:“陆拾,你与那位朋友见过几次面了?”
“两次。”陆拾伸出两个手指头。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做什么?”罗川一面翻看《桃花源》,一面追问。
陆拾看着盒中糕点,应道:“上次他带我去买了吃的,去看了戏,还听曲儿。今天早上他来庙中找我,又带我去买了很多吃食,路过书铺时顺手买了这本书送我,他说此书有趣,叫我无聊时看一看。”
说完这一堆话,陆拾看了一眼阮玉两人的神色,隐隐觉得不好,便小声问道:“罗川大人,楚京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罗川淡然一笑,将《异闻录》这本书递还给陆拾。
阮玉也笑了一声,“交到朋友是一件好事,不是错事,罗川大人只是好奇,随口多问了一些。”
“你自己玩,别乱跑。”罗川叮嘱一声,旋即起身进屋,阮玉一道跟了进去。
阮玉坐在罗川身边,以左手托着下巴,右手轻叩案台,“此事你怎么看?”
“他不会无缘无故接近一个凡人,其中必然另有隐情。”罗川提笔勾画请愿录。
阮玉道:“我派人去查过林欢欢,但是这人就像是才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只知他来自华青山,其他的一概没有查到。”
阮玉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这小子颇为狡诈,大抵是只狐狸。”
罗川沉默了须臾,“他送给陆拾的那本《异闻录》你可知其中故事?”
“不知,方才没有细看。”阮玉瞧见罗川适才认真翻看过几页,便又追问,“书中写的是何故事?”
罗川搁下笔,郑重道:“书中写的是汤渊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