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传》涵小笙

31、大闹一场

　　“臣在竭力寻找夙禾神君的下落。”长真一帆应声的语气还算恭敬。
　　长真煜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在众神的目光中走向长真一帆，“若表哥当真是在竭力寻找，时过多日又怎会没有半点消息？”
　　“太子，饭可以乱吃，但这话可不能乱讲。夙禾神君失踪非我们所愿，这段时日我儿尽心竭力寻找夙禾神君，诸神有目共睹，更何况太子也亲自带领天兵去人界寻找过夙禾神君，你不也是没有找到半点踪迹么？”洛溪端着优雅的姿态，不紧不慢地替长真一帆反驳。
　　“若非本太子被魔族偷袭，负伤休养了半月，现下必定已然找到夙禾神君了。”长真煜的言语之间尽是愤恨，因为饮了酒的缘故，他的脸颊通红，又指着长真一帆大叫道：“定然是你故意拖延，不愿去找！”
　　“太子殿下，臣从未如此想过。”长真一帆双手握拳，不难看出他在隐忍。
　　洛溪拂袖，“我儿作何要拖延？你大可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作何拖延？”长真煜冷笑，随即勃然大怒，“当然是为了三十六清境！若我舅舅迟迟找不回来，那么三十六清境会落到谁手里？除了落到他长真一帆手里还能落到谁手里？！”
　　“荒唐！我龙族......”洛溪脸色大变，后话还没说完便被长真横柏压了下去。
　　长真横柏拉住洛溪的手，将她微微往身后拉了拉，肃色抢言道：“太子，你醉了。”
　　“太子殿下方才喝了很多酒，现今满脸通红，必定是醉了。”一位身着淡黄色宽袍的男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嘴角带笑，声音温柔，一支白玉赞横穿发冠，发簪的两头分别悬着一条淡黄色的璎珞带。
　　“他是谁？”阮玉偏头低声询问。
　　罗川应道：“琉璃殿的明瑛神君。”
　　今日是龙王洛胤的六千岁生辰，诸神未曾料想长真煜会闹这么一出，现下明瑛神君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其余神官也开始充当起和事佬，纷纷笑说太子醉了。
　　“你可闭嘴吧！本殿下醉没醉用不着你一个亡国奴来说！”长真煜推倒身旁的桌子，桌上的瓜果酒水洒了一地，在场诸神皆惊，“你们装傻来讨好他，本殿下可不傻！他就是故意拖延，不想早日寻回我舅舅！”
　　‘亡国奴’三个字似一柄利剑刺中明瑛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苍白，瞧不见一点血色。院中的一众神官也惊不可遏，未曾料想长真煜会讲出这种话。
　　“亡国奴是何意思？”阮玉压低声音去问罗川。
　　罗川也小声回答，“明瑛神君飞升之前是一国皇子，国破家亡，皇子身死，飞升成神。”
　　阮玉点头，“原是如此。”
　　洛溪的脸色已然铁青，心中怒火仿佛在下一刻就要爆发。
　　青云大步迈向人群中央，赶忙拉住长真煜，笑道：“太子殿下，并非一帆殿下不想找回夙禾神君，只因夙禾神君现在神迹全无，如同人界的凡人一样，沧海一粟，实在难以寻找。而且一帆殿下镇守神界的四大天门，每日忙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精力去镇守三十六清境？我瞧你醉得厉害，要不我先送你回神界去？”
　　“我龙族掌管人界所有河流江海，而今还有很多地方无人管理，你那区区三十六清境又算什么？”洛胤不悦的呵斥声从长真一帆背后传来。
　　诸神嘘唏，今日这寿宴当真是糟心。
　　洛胤怒而拂袖，“你以为我们稀罕你那三十六清境，稀罕你那神界四大天门么？当初若非你爹长真琉玥硬要我小侄去神界任职，他也不会活得如此累！守完四大天门，还要给你采红岩花，采了红岩花还要给你找人，找了人不说你还要被你这般污蔑，你是真当我龙族好欺负么？！”
　　“洛胤帝君息怒，他醉了，说的全是胡话。”长真横柏上前一把拽住长真煜，示意他赶紧赔礼道歉，“今日是帝君的生辰，不可无礼，赶紧道歉。”
　　长真煜越发狂傲，猛然挣开长真横柏的手，“我没错，凭什么要我道歉！该道歉的人是他们，他们明知道我小舅失踪，明知道我姐遭难，在这个时候还要办寿宴，他们笑这么开心给谁看呐！”
　　“当年你凤族不也是这样做的么？！”洛胤呵然拂袖，带起的掌风一举击中长真煜，长真煜摔倒在地。
　　此事阮玉依稀记得，当年龙王洛阳惨死魔界不过半月，宁沁歌便大摆宴席，如此怎能叫龙族不恨。
　　倾君有些自责，小声道：“今日我是不该来的，给洛胤帝君添了这么些晦气事。”
　　“倾君神君勿要多想，此事怪不得你，即便你今日不来，他也会来此捣乱。”罗川劝慰。
　　阮玉也道：“罗川大人说得没错，此事与你毫无关系，不必自责。”
　　洛胤抬手欲再打，长真一帆急忙阻拦，“舅舅，不可。”
　　“洛胤帝君息怒！”长真横柏也站了出来，当即拱手赔礼，“阿煜小侄此番醉得厉害，满口胡言，我先带他回去，请帝君切莫和他一个黄口小儿计较，也希望不要扰了诸位雅兴，告辞。”
　　说罢此言，长真横柏提起长真煜便走，未敢有丝毫犹豫。
　　除开自顾自喝酒的泽芜，其余神官好像被施了定身咒，全都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场上气氛死寂了片刻，长真一帆近身向洛胤耳语了几句，随后就笑着招呼诸去前厅入座。
　　诸神皮笑肉不笑，信步跟随石湫往前厅去。
　　阮玉瞧见明瑛神色落寞，跟在混在诸神中间，如同行尸走肉。再看那甘霖殿的泽芜神君，他依旧坐在角落，自顾自地喝酒，没有要走的势头。
　　罗川挑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阮玉环顾四周，发现柯烨、泽芜还有明瑛也坐在此处。洛胤坐在正殿之上，洛溪和长真一帆坐在首位。
　　诸神举杯祝贺洛胤生辰，欢笑声很快就充斥在前厅的各个角落，酒至兴头，又有舞姬、乐师进殿。鼓乐起，水袖翻飞，舞姬的轻盈身姿在诸神眼前来回晃动，翩翩婀娜似彩蝶。
　　宴会还未过半，洛胤和洛溪就借故离了席位。诸神心中都明白，今日这场寿宴算是被长真煜搅黄了，只不过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破不说破而已，仍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饮酒作乐。
　　阮玉摸着自己的肚子，用手肘戳了戳罗川的手臂，低语道：“我去趟茅房。”
　　罗川点头。
　　离了前厅，阮玉很快就来到玄关甬道，先前远观倒觉得此处无甚危险，现下步入甬道才觉可怕。
　　一入玄关甬道，阮玉便察觉其中暗流汹涌，稍不注意便会被卷走。头一遭走这地方，阮玉不敢大意，双手扶着墙壁缓步前行。
　　走了片刻，无数光点从脚下的碎石路中浮起，光点凝结成一道屏障。阮玉抬手轻轻触摸，一股子寒意由指尖传至心间，寒气未散，阮玉瞧见屏障之后有一抹黑影快速划过，那东西必定就是伏储老头儿讲的鲲鹏了。
　　“茅房可不在这里。”罗川的声音将阮玉的思绪拉了回来。
　　回眸一瞧，但见罗川负手而来，步履闲散，阮玉笑道：“罗川大人聪慧多谋，我胡乱编的借口你也相信？”
　　“龙族有规矩，外人踏足此地，杀无赦。”罗川先是看了一眼屏障，然后讲目光落到阮玉身上。
　　阮玉凑近罗川淡淡一笑，“你是龙族器重之人，我又是你河神庙的人，如此一来，我也算不得外人。”
　　罗川的嘴角微微上扬，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笑罢，他轻抖宽袖，并上二指轻轻一捻，挡住前路的屏障顷刻间就消散。在屏障消散的一瞬间，周遭之景大变，原本的幽暗漆黑被一片光明驱散，阮玉瞧见一派幽蓝之色，仿佛湛蓝的天空倒映在海面上。
　　一阵低吟从远处传来，此声沉重苍老，好似来自远古洪荒。阮玉跟着罗川往里走，却按不住心中的好奇，追问道：“这是鲲鹏的声音？”
　　罗川淡然点头，“嗯。”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碎石路变成了一道悬崖，罗川于悬崖末端处止步，一个庞然大物逐渐印入眼帘，此物通体赤红，两颗墨色眼珠如同天上明月。当日伏储讲起这鲲鹏时，阮玉想过它的体型，现下亲眼所见，心里还是免不了一惊。
　　此鲲鹏生有双翼，双翼似蛛网，晶莹剔透宛如明镜悬空，只左侧半翼便宽比悬崖。鲲鹏看见罗川后，仰天呼啸着奋然摆尾，激起漫天浪涛，千尺身长遮尽整座悬崖，弊尽上空所有日光，长啸余音响彻整个玄关甬道。
　　阮玉与罗川并肩而站，视线跟随罗川的目光移到悬崖之下，“骨生花在这悬崖底下？”
　　罗川点头，旋即捻化出一柄长剑，只眸淡然道：“你在此等着，我若不唤你，你就别下来。”
　　剑为利器，主杀伐，若非这悬崖底下的情势复杂，罗川怎么会召剑。
　　阮玉又垂眸瞧了一眼脚下那片没有半点光亮的深渊，“我跟你一起下去，岂不省事？”
　　“你若想拿到骨生花就安心等着，别给我添乱。”罗川此言略显冷漠，不待阮玉应声便持剑纵身跃下深渊，其英姿飒飒，大有帝王之范。
　　阮玉微微屈膝，双手撑在膝盖处，躬身紧盯悬崖下方的深渊，骨生花重要，小河神的安危亦重要。等了好片刻，下头仍旧是一片死寂，听不到一点声。阮玉这颗心悬在半空没有着落，想下去瞧一瞧，又唯恐给罗川添麻烦。
　　几经挣扎，阮玉默念罗川的灵海密令，“小河神，怎么样了？可要我帮忙？”
　　半晌，罗川未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