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传》涵小笙

30、赴宴东海

　　陆拾咽下嘴里的馄饨，随即摇头，“他没问什么，只摸了摸我的手，说我没有灵力，然后就带我来吃东西了。”
　　阮玉和罗川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似心有定论。待陆拾吃完，三人一道返回苍南河神庙。一入结界，阮玉便瞧见一个青衣小子站在院中，这小子模样俊俏，年岁也不大。
　　此人看见罗川便拱手掬礼，笑道：“罗川大人。”
　　罗川颔首，“石湫，你何时来的？”
　　“我刚到一会儿，叩门无人应声就擅自进来了，还请罗川大人勿怪。”石湫复又躬身赔礼。
　　“是我待人不周，哪能怪罪，快请坐。”罗川摆手，领着石湫往那藤架下走，又回眸吩咐阮玉，“楚京，去泡一壶茶来。”
　　阮玉暗嗤一句，却也没反驳，乖乖进屋去泡茶。
　　“罗川大人不必如此麻烦，此番我是专程送请柬的。”石湫说话之际拿出一份请柬，请柬上印有‘寿’字，鲜红的颜色彰示着喜庆，他双手奉上，毕恭毕敬，“罗川大人，半个月后是我家洛胤帝君的寿辰，届时请大人一定到东海小聚。”
　　罗川收下请柬，躬身回礼，“罗川一定准时赴宴。”
　　石湫笑着，“好，届时石湫在东海之岸恭候罗川大人。我还得去神界一趟，罗川大人，告辞。”
　　“慢走。”罗川目送石湫离去。
　　阮玉提着茶壶信步而来，“我这茶刚泡好，他一口都不喝就走了？”
　　罗川不言，独自走到藤架下落座，阮玉和陆拾跟了过去。看着桌上的请柬，阮玉拿起一看，“不知不觉这洛胤都六千岁了。”
　　“半个月后，你跟我一起去赴宴。”罗川自行斟茶，等了须臾没听见阮玉的应答声，稍一转眸，淡然一笑，“怕了？”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阮玉合上请柬，表面上一副委屈吃大亏的模样，心中却在暗喜，正愁找不到理由去东海取骨生花，现下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功夫。
　　罗川一口气喝完茶水，随即将手中茶杯轻轻地放回到桌上，风轻云淡地道了句，“半月后卯时出发。”
　　半个月后，卯时一到罗川便带着阮玉奔赴东海。一路踏风，两盏茶的时间便抵达东海海岸，石湫在岸边等候，“罗川大人。”
　　“石湫。”罗川笑着回礼。
　　石湫从袖中摸出一颗圆润如珍珠的器物递给阮玉，罗川解释道：“这是避水珠，你服下后可以在水中呼吸。”
　　得闻此言，阮玉才接过石湫手中的避水珠。
　　石湫袖手一拂，一条硕大的蓝鱼破水而出，此鱼溅起的水花滔天，待其平稳后，石湫才伸手道：“罗川大人，请。”
　　罗川先走，阮玉紧随，石湫最后踏上鱼被。蓝鱼缓缓沉入海中，一道流光结界慢慢将三人围聚其中。阮玉站在最前方，双手扶着蓝鱼的背鳍，聚精会神地打量着海底。说实话，活了这么多年，阮玉还从未来过东海，而今一见，这地方确实不错。
　　远远就瞧见了东海龙宫，此殿颇为辉煌，黄金为柱，明珠作饰，完全能够和神界的凌霄殿相媲美。殿外张灯结彩，红绸延申十里，由内到外都透着喜气二字。
　　还未入殿便见龙王洛胤，他站在长廊上，似在等候罗川的到来。
　　阮玉跟着罗川向洛胤拱手，洛胤笑着拉住罗川的手，“罗川，不必如此掬礼。”
　　罗川微微一笑，洛胤很快将目光移到阮玉身上，疑惑不解道：“这位是？”
　　“他是楚京，我新招的庙管，人界近来事情颇多，山泽一人忙不过来。”罗川跟随洛胤往内院走。
　　洛胤点头，“难怪此番没见着山泽，人界之事我也有耳闻，你只招一个庙管怕是不够，要不要我再从东海挑两个得力的人给你？”
　　内院是四周摆放着诸多珊瑚屏风，院中中间摆着多张桌椅，桌上的瓜果点心种类繁多。阮玉抱臂跟在他二人身后，两道目光扫视着桌上的吃食。
　　罗川轻抖宽袖，“多谢洛胤帝君好意，人界诸事已然解决得差不多了，无须再添人手，若是不够，我自会开口。”
　　洛胤没再强求，只点头道了句，“好。”
　　此声刚歇，后边又传来一阵清脆爽朗的笑声，“洛胤帝君，罗川神君，你们在讲什么悄悄话呢？”
　　三人回头一看，来者是青云，倾君跟在他身后。
　　青云摇着琉璃扇，大步而来，满脸都是笑容，“今日我早早地出门，就是想和罗川神君一道来，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不过好在，半道上碰见了倾君神君。”
　　倾君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宽袍，将长发束起，一如当年那般英俊，唯一不同的就是身上灵光在一众神官灵光的覆盖下，几乎看不见。
　　洛胤笑道：“青云神君和倾君神君来得不算晚，罗川与你们一样，刚到。”
　　倾君向洛胤拱手见礼，又向罗川见礼，最后将目光落到阮玉身上。
　　青云和洛胤、罗川见完礼，也将目光落到了阮玉身上，正当罗川想介绍时，青云用琉璃扇指着阮玉，笑道：“你应当就是陆拾口中的楚京了。”
　　“正是。”阮玉点头。
　　倾君笑着，“楚京兄。”
　　楚京也笑着回了一声，“倾君神君。”
　　洛胤接话道：“罗川神君、青云神君，想必诸神都已相继登门，你们在此歇息，我便不陪你们了，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洛胤帝君说这话就见外了，好吃好喝的都摆在这里呢，怎么会招待不周，你只管你招呼其他神官，我与罗川神君、倾君神君自寻乐趣。”青云用琉璃扇点了点桌子，说罢，又在果盘里捡了颗果子扔进嘴里。
　　洛胤离去，罗川走到院中紧靠角落的位置落座，阮玉坐在他身旁，青云坐在他对面，倾君则坐在阮玉身旁。
　　“上次来此还是一千年前，此番再见，竟觉龙宫变化颇大。”青云斟了四杯酒，一杯递到罗川面前，一杯推到阮玉身前，另一杯递到倾君面前。
　　饮罢杯中酒，青云四下望了一圈，笑道：“干坐着也无趣，罗川神君、倾君神君，要不我们一起去四处逛逛？”
　　罗川正觉得如此干坐着无趣，加之阮玉此番是第一次来龙宫，便点头应下，“四处看看也好。”
　　罗川、青云两人并肩而行，阮玉慢悠悠地走在后边，方才临走时抓了一把瓜果揣在怀里，而今边走边吃，乐得自在。
　　青云忽然用手中琉璃扇指向前方，“罗川神君，那是何处？”
　　“兵器库。”罗川淡声轻语。
　　倾君忽然用手肘戳了戳阮玉，摊开手示意，阮玉抓给他一把青枣。两人跟在青云、罗川身后嘴巴就没停过。
　　路过兵器库，又到一处满是沟壑碎石的黑暗之地，青云又问，“这又是什么地方？”
　　“玄关甬道，可通人间，东海里头最大的鲲鹏便藏身其中。”罗川说这话时有意去看阮玉，阮玉满脸的漠不关心，专心致志地吃着手里的果子。
　　青云仿佛豁然贯通，用琉璃扇轻轻拍打左手手心，“原来如此，今日受教了。”
　　罗川、青云二人又扯了些闲话，阮玉却没听进去，只暗暗记下方才走过的地方，今日必定要取到这骨生花。
　　一路走走停停，兜兜转转，阮玉摸出仅剩的一颗枣，慢条斯理地在袖口上擦着，沉默许久的罗川忽然开口道：“时辰差不多了，青云神君，咱们回去吧。”
　　阮玉咬了一口枣，若有所思地瞧着前方有诸多侍卫把守之处。青云用琉璃扇拍打左手手心，“好。”
　　“前面是什么地方？”阮玉咽下嘴里的枣，三步一回头。
　　青云没作声，罗川也作声。
　　倾君故作淡定，风轻云淡似地说了一句，“大抵是封印千魔斩的地方吧。”
　　千魔斩？阮玉的心跟着这三个字猛然抽动了一下。
　　碍于青云在场，他没再追问，只笑着道了一句，“大魔头留下的东西，确实是应该派重兵把守。”
　　罗川、青云和倾君皆没作声，折返到先前的内院，神界众神官几乎都已到场，就连半个月前还要死不活的长真煜也来了。
　　长真煜一如之前那样张扬跋扈，目中无人。
　　倾君、阮玉跟着罗川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静眼瞧着那些互相寒暄的神官。其中一部分人，阮玉认得，譬如当年参与了汤渊山大战的长真横柏，此番站在他身边的应当就是龙族二公主洛溪了。
　　张凌那个讨人嫌的老道士也来了，阮玉心中不满，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看了一圈都没看到长真琉玥和宁沁歌两人，只怕他夫妻二人正在研究如何将长真向阳的元神从东方炀体内拽出来，自然没心思来参加这热闹的寿宴。
　　阮玉默念罗川的灵海密令，又用手肘去戳罗川，示意他看左方角落那个神官，“罗川，那位穿淡蓝色宽袍的神官叫什么名字？”
　　罗川答道：“他是甘霖殿的泽芜神君，掌管人界风雨。泽芜神君向来喜静，神界举办的各种宴会他从不参加，洛胤帝君之前的生辰宴他也没有参加，今日肯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泽芜独自坐在角落，自顾自地喝酒，其他神官看他的眼色一言难尽。
　　一转眸，好巧不巧，与长真横柏对上了视线，阮玉气定神闲，微微一笑，长真横柏也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知长真横柏俯身对洛溪说了什么，洛溪竟将目光投了过来，阮玉又不得不向她递去一抹假笑。
　　不知哪个神官突然说了一句，“一帆殿下和柯烨神君来了。”
　　此言一出，方才歇下去的闲谈声复又高涨起来。阮玉应声看去，但见长真一帆和柯烨并肩迈进院子。再一瞧那长真煜，脸黑似碳，蹙起的眉头上彰显着不满。
　　诸神向长真一帆和柯烨两人见礼，长真煜故意重重搁下手中的酒盏，冷笑道：“堂兄，我父帝和母后交给你的事情办妥了么？”
　　场上众神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僵硬，原本热闹的内院瞬间就鸦雀无声，宛如寒冬来临，将一切活物没于积雪之下。
　　阮玉心中暗道，长真煜这厮今日不是来贺寿的，而是专程来找茬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