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传》涵小笙

28、换长生泥

　　里面的寒气越来越重，除开脚步声，还有水滴声。阮玉缩短了与罗川之间的距离，三布并作两步，与他并肩而行，“什么事，讲来听听，说不定能够找到一些元若文仇视长真煜的原因。”
　　罗川道：“华青山于三百年遇袭，住在此地的妖大部分都被残杀，后来凶手为了毁尸灭迹，又放了一把大火，那场火烧了整整三日。自那时起，华青山便落寞了。”
　　“难怪，难怪这四周的石壁漆黑似碳，模样不复之前。元若文一心想杀长真煜，没杀死长真煜便让长真向阳抵了债。”阮玉委实觉得可惜，以前的华青山很是热闹，山清水秀、四季如春，是人间难得的好地方。
　　罗川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加快脚步，阮玉一面紧跟，一面感慨，“元若文大仇得报，现下他大约是躲起来了，想要在三日之内找到他怕是有些困难。”
　　罗川道：“他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傻站在此处等我们抓，但是他也藏不了多久。”
　　“你为何这般肯定？”阮玉好奇。
　　“因为元若炀是凡人，是一个本该魂归地府却被他强留在世的凡人。”罗川兀地站住脚，向阮玉昂了昂头，示意他看前面。
　　阮玉转眸看到眼前这个场景不由一惊，但见前面长满了‘人植’，密密麻麻恍站成一片，一个个被血色尸布包裹的的女孩子被藤蔓架着，迫使她们像树一样站立。藤蔓扎进肤肉里，大肆吸食鲜血，每一株藤蔓上都开出了一朵白色的花，释放着淡淡幽香。
　　罗川缓步上前，警惕地观察着眼前这些人植，这些姑娘全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姣好，她们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阮玉快步跟上罗川的步伐，“我曾见过人植，但不似这样，我记忆中的人植身上没有这种藤蔓，更没有这种花，她们身上只缠着裹尸布。”
　　“自然不同，元若文想要的不是尸锦，而是依靠凡人身体滋养出的血魄花。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三个月之内生根发芽，长到这般大小，再以凡人血肉滋养，它会慢慢汲取凡人的三魂七魄，逐渐凝成花蕾，七个月后盛放，一朵花可延续凡人一年寿命。”罗川站住脚，裹着血腥气儿的阴风迎面吹来，似寒冬腊月，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阮玉追问，“你为何这般了解？”
　　罗川道：“我喜欢花草，加上幼时身体不好，我娘时常以花草入药，所以这方面懂得多些。”
　　阮玉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你和以前魔界中的赵恬恬很像，她也喜爱花草，常以花酿酒，以花做食。”
　　罗川没再应声。
　　阮玉的目光一扫而过，最后停留在了人植的中央位置，交错纵横的藤蔓之后仿佛有一张熟悉的脸。阮玉微微侧身，尽量使自己不碰上这些裹尸布上的血，走近看清这株人植的脸后，阮玉心里不由地一空，仿佛少了些什么。
　　没有看错，这的确是穆秋兰。
　　血魄藤穿过穆秋兰的身子，将她脖子上的柳叶刃顶了起来。阮玉伸手扯下柳叶刃，擦去上面的残血，心中不觉感慨，她终究也是个可怜人。
　　“血魄藤已然开花，她的三魂七魄全无，不过......死亡对于她而言，应当是一种解脱。”罗川风轻云淡道出此言，随后便将目光落到了穆秋兰旁边的深坑里。
　　阮玉收了柳叶刃，凑上前去打量这个深坑，见罗川蹙眉，便好奇追问，“瞧出什么了么？”
　　“此处应当是有几株人植的。”阮玉抓起一抔泥土捏了捏，泥土松软，里头还残留着许多细小的根系，猜测道：“应当就是逃掉的张梦和赵雨了。”
　　罗川点头赞同，又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想，“这里应该是被人偷袭过，来者故意放跑了张梦和赵雨。”
　　“元若文的仇家？”阮玉猜测。
　　“仇家？”罗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是林欢欢。”
　　经罗川这样一提醒，阮玉也豁然明白，“在石屏镇中，我们都以为元若文是来搭救穆秋兰的，实则不然，他应当也是来找长真煜报仇的，而林欢欢肯出手帮忙，完全是因为他憎恨元若文，不想让元若文得手而从中作梗，在黄竹岭也是这般。此番张梦和赵雨能从此脱身，十有八九也是因为他在暗中帮忙，他在利用张梦、赵雨二人引我们追查此事。”
　　“你们还不算太笨。”一阵爽朗的笑声在华青山入口处响了起来。
　　阮玉、罗川不约而同地回眸，只见林欢欢腰间别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身子向□□斜，靠着石壁。林欢欢笑了片刻，随即大步迈向阮玉，“既知来龙去脉，那你们打算如何谢我？”
　　“你上次戏耍我一番，我没找你算账都是好的，如何还敢向我讨谢？！”阮玉冷哼一声。
　　林欢欢依旧笑着，罗川却忽然道：“你在保护长真煜？”
　　林欢欢脸上的笑容有过须臾的呆滞，仿佛转瞬即顺，若非罗川有意去观察他的神色，只怕不能觉察。
　　“神、妖自古不和，我保护他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报复元若文这厮，不想让他顺心罢了。”林欢欢抽出腰间的笛子拿在手里把玩，走近人植时顺手摘下血魄藤上的血魄花。
　　在血魄花被摘下的一瞬间，血魄藤缠绕的尸体化作血水腐肉，慢慢融进泥土里。
　　罗川心中似有定论，没再作声。
　　阮玉抱臂细细审视了他片刻，试探性地追问，“若我没猜错，你这会子不是专程跑来邀功的吧？”
　　林欢欢双眼一眯，狡黠一笑，“我是知道元若文在哪里，可我不打算告诉你，除非......”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阮玉没了耐心。
　　“除非请河神大人拿一块长生泥给我。”林欢欢眼眸中的光亮越来越狡黠，未免罗川找理由拒绝，他忙又补充道：“罗川大人可别告诉我没有长生泥了，那样我可会伤心的。”
　　罗川淡淡道：“如你所说，我还真就没有长生泥了。”
　　“罗川大人可真会说笑，你旁边站着的人不就是长生泥么？我要的也不多，这么一小团就好了。”林欢欢瞧了阮玉一眼，随后又伸手比划所需的长生泥大小。
　　“没有就是没有。”罗川不想再与他废话，拂袖便要走。
　　林欢欢啧了两声，“罢了，原是我热脸来贴冷屁股了。不过，我还是想劝告罗川大人一声，不要与我对着干，你们落不到好结果。”
　　阮玉冷笑一声，“说得好像元若文在你手里一样。”
　　“嗯哼，他还真在我手里。”林欢欢点头，脸上皆是得意，“你若不信便去找，你们找得到元若文，那我就把头拧下来给你玩儿。”
　　罗川倏然转身，阮玉则蹙眉紧盯少年，光瞧他的模样，不过百来岁，但他行事城府颇深，仿佛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算计了同族不说，就连神界的神官也被一并算计在内。
　　“口说无凭，你先让我看一看元若文，证明他在你手上，如此我才可能给你长生泥。”罗川板着脸，说话间又往少年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
　　林欢欢拂袖，展露出元若文被绑的画面，画面中是一个废弃的屋子，元若文被灵丝五花大绑，脸上有不少的淤青，嘴角还带着血，躺在他旁侧的元若炀亦是鼻青脸肿，一动不动，相是死了。
　　画面转瞬即逝，罗川并未看出什么所以然，思索须臾，他拿出剩下的长生泥扔给林欢欢，他双手接住长生泥，灿烂的笑容似盛夏的阳光，“多谢罗川大人。”
　　“元若文在哪儿？”罗川蹙眉不悦。
　　林欢欢指了指华青山，“在里面。”
　　阮玉甚恼，“臭小子，你接二连三地戏耍我，当真是嫌命长么？！”
　　林欢欢闪身退到洞口，嘿嘿笑着，“魔尊，这怎么能叫戏耍呢？若非我及时出现，元若文早就带着元若炀跑了，由于时间仓促，我只得将他藏在此处，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你火的时间比我长，应该知晓这个理儿。魔尊，今日先行告辞，隔日再来拜访。”
　　林欢欢招招手，一头老牛出现，他跃上牛背，悠然躺下，很快就消失在阮玉、罗川二人眼前。
　　阮玉深入华青山，穿过狭长的甬道便是一方大殿，多年之前与衡山、木华一道来过此地。往日的富丽堂皇变成现今这般破败残缺，周围生满野草，由于被大火焚烧，四面八方的墙壁都是焦黑的，正闭目养神的元若文听见声响倏尔睁眼。
　　元若文眼中遍布血丝，有不甘，也有懊恼，“求你放过他，我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若你不杀长真向阳，一切皆可商量，现如今为时已晚。”罗川的面色比之前好了几分，他垂眸扫视着元若文身旁的凡人，开门见山地说着，“他只是一个凡人，你不该对他生出这般执念。比起他，我更想知道你与长真煜之间的过往，你三番两次地想致他于死地，是不是因为三百年前的华青山大火？”
　　“你心中明明已经有了答案，何故再追问。”元若文似乎是叹了一声，身子微微后倾，看着焦黑的石壁。
　　“我对华青山的那场大火所知不多，也想不通长真煜为何要这样做。”在罗川的记忆中，长真煜和长真向阳两人自认高贵，向来不喜人界红尘，镇守人界多年，也从未听说他二人降临人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