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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太子伤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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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回河神庙,只有陆拾一人坐在庙门口,一见来人,他便忙不迭地起身相迎,“楚京哥哥回来了。”
“坐在这里干什么?”阮玉负手,跟着他进了庙。
陆拾回答道:“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待得无聊,便出来等你们。”
阮玉身为魔尊,身边总是有人,但在天魔大阵中的那四百多年,他也算是尝到了苦处,长久待在一个地方,就像是囚禁有人陪着还好,若无人陪伴,那滋味是真真不好受。
“过几日待我得空便带你去皇城玩。”阮玉坐在椅子上,摇晃着签筒。
陆拾兴奋点头。
咣当一声响,一支签籌跳出签筒,阮玉漫不经心地捡起,目光正对之处便是签籌上的四个字——情薄寿长。
阮玉蹙眉,嗤了一声,“晦气。”
“这支签不好吗?”陆拾探过脑袋来瞧。
阮玉将签塞回签筒,“不好。”又见陆拾颇为好奇,便重新摇晃签筒,“你来抽一支。”
闻言,陆拾抽出一支来,笑着,“好像和楚京哥哥是一样的签。”
“这支签不好。”阮玉有些生气似地夺过陆拾的签籌,情薄寿长,若是此生遇不到有情人,那么活得再长久也无甚乐趣。
阮玉心下几分恼,随手将那支签籌折断扔出庙去。
“做什么折断我的签籌?”罗川端着右手迈步进殿。
阮玉瘪嘴,“你那支签籌晦气,怎么,要怪罪我?”
“不至于,你若是高兴,将这些签籌全部折断也无妨。”罗川轻抖宽袖,面带微笑。
阮玉追问,“查证得如何?”
罗川点头,“据他们的描述,足以印证是同一个人所为。”
阮玉道:“现如今得想办法四川撒网,一旦发现买姑娘的,咱们就可以动手了。”
罗川点头,表示赞同。忽然,怀中的诸神令涌动灵光,罗川摸出诸神令一看,上边显现出‘长真一帆’四个字。
接通诸神令,那边就传来灵力炸裂的声音,罗川当即停了下来,阮玉也觉得不妙。
“一帆殿下?”罗川眉头蹙起,一向平淡没有起伏的声音突然泛起了一点波浪。
“罗川大人,请你速来黄竹岭河神庙。”长真一帆的声音十分沉闷。
时有咳喘,想来是受了伤。
“我马上过来。”罗川折向去往黄竹岭,“一帆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长真一帆再次咳嗽,“我们碰上了魔尊阮玉,他对我们起了杀心,而今太子殿下伤重,委实不能久撑。”
阮玉?!
石屏城那个王八羔子还在给老子抹黑!
“一帆殿下,请你务必撑住,我马上赶到。”罗川手握诸神令,从中传出的声音颇为狂躁,又有些刺耳。
在踏风之时,罗川微微遮挡住诸神令,转眸看着阮玉,似在等他的回答。
阮玉连连摆手,又做出‘与我无关’的口型,末了摊开双手,耸肩表示无辜且无奈。
黄竹岭离苍南不算远,不过片刻,罗川与阮玉赶到黄竹岭地界。远远就瞧见一方巨大的结界,十轮血月高悬于结界之中,罗川当即捻化出一柄长剑呵然劈下。
一剑劈下,结界未碎,只猛颤了一下,炸裂的灵气向四方泛滥。如此刚硬,想来那男人布这道结界幻境时添加了灵宝法器。
透过结界,阮玉瞧见那个假冒自己的武袍男人正提着双剑猛砍围住河神庙的金光。
男人仰头,他依旧是带着黑纱斗笠,见罗川赶来,男人穿过结界欲走。
之前被困陆拾体内,无法抓捕他,眼下重塑身躯,定要抓住他好好审问。
武袍男人穿过结界,想要逃走。阮玉当即追了过去,“站住!”
“穷寇莫追!”罗川大声提醒。
阮玉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一路穷追不舍。竹林茂密,清风一过,四面八方都是簌簌声,细长的竹叶不断落下。
杀人也好,屠神官也罢,这本是他的自由,阮玉管不着。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着自己的名号干这些事情。
追出二里地,林欢欢突然现身挡住了阮玉的去路,他手握玉笛,神态悠闲。
阮玉警觉,恶狠狠地瞪着他。
林欢欢咧嘴一笑,“别这样瞪着我嘛,魔尊大人。”
有那么一瞬间,阮玉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写着‘阮玉’三个字。
之前附身陆拾,被他一眼认出,眼下重新换了一副身躯,他也照样一眼就看破,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迟疑,这小子到底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林欢欢,怎么到哪里都能见着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阮玉有些恼。
林欢欢把玩着手里的玉笛,嘴角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我并不想做什么,不过是碰巧遇见罢了,你不必如此紧张。”
阮玉恨得握紧拳头,眼下也没有心思与这小子耗,他绕身而过,想要继续去追那武袍男人。
林欢欢回头一笑,“我劝你别去追他,以你现在的力量根本就斗不过他,去了只会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你知道他是谁?”阮玉站住脚。
林欢欢勾唇一笑,颇有些得意,“我不仅知道他是谁,我还知道他在何处。”
“他是谁,住在何处?”阮玉想要伸手抓住林欢欢,却被他提前闪开,伸手抓了个空。
林欢欢闪退至三丈开外,又轻点足尖,纵身而起,“我没有义务向你交代什么,只提醒你一句,仅凭你的力量根本杀不死他,不过你若是不信我说的话,那倒是可以去送死,我不会再阻拦。”
风起,林动,竹叶簌簌落下,林欢欢消失不见。
阮玉向来就不怕死,以前不怕,现在不怕,将来更不会怕。只是武袍男人跑得没了影,此刻想追也追他不上,阮玉颇为不甘地拂袖回转。
见阮玉走远,林欢欢用玉笛有节奏地拍打着左手手心,“出来吧。”
武袍男人现身竹林,怒气冲冲地大声责问,“你为何一再坏我好事?!”
林欢欢脸上挂着的笑容突然变了味,狠厉且阴森,“长真煜的性命只能由我来取,旁人不可染指半分。”
“你算什么东西?!”武袍男人大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微微发颤。
林欢欢负手慢慢走向武袍男人,“我不想与你争吵,也不想与你废话。只想提醒你一点,事不过三,若你再敢动长真煜,我一定会弄死你......还有你费尽心力保护的那个病秧子。”
武袍男人一怔,缓了好片刻才肃声追问,“你是谁?”
“若你不动长真煜,我便是一个路人。但你再敢动长真煜,那么我便是你和他的催命人!”一片竹叶翩然落下,林欢欢轻轻一弹,此竹叶穿过武袍男人的斗笠黑纱,削断一截。
阮玉转回位于黄竹岭脚下的河神庙,罗川呵然一剑劈开结界幻阵,结界幻阵消散,那层包裹着整座河神庙的金光清晰可见。
这层金光上面已有诸多裂纹,是刚才那个武袍男人撞击所致。
“这是什么?”上次在石屏城内并没有看见这中金光,阮玉好奇一问。
“这是我设下的护庙结界。”罗川拂袖,金光散去。
阮玉跟随罗川往庙中走,“苍南河神庙为何没有?”
罗川回应,“苍南河神庙是我的居住之所,没有妖魔前来闹事,所以未设此护庙结界。”
言外之意就是除了苍南河神庙,其余庙中皆有此界。
进入河神庙大殿,但见长真煜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红的血淌了一地。
长真一帆撑剑半跪在地,死死护住长真煜,他身上有诸多刀口,但都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脸色有几分苍白,“罗川大人。”
“一帆殿下。”罗川三步并作两步走,匆匆上前将长真一帆搀扶起来。
“太子殿下伤重,还请罗川帮我速速送他去药王殿姚思神君那处。”长真一帆收了佩剑,说话声也略显无力。
罗川垂眸看了一眼长真煜,复又将目光落到了长真一帆脸上,“一帆殿下不打算回神界么?”
“之前与魔族混战,太子殿下的诸神令落了,我得去找回来。此令牌若是落入魔族手里,只怕会带来诸多麻烦。”长真一帆横手揩去唇角的血,又急切地催促了一声,“还请大人速带太子殿下去神界,莫再耽搁。”
“好。”罗川扛起长真煜,末了又叮嘱阮玉,“楚京,你陪一帆殿下去寻诸神令,不可出差池。”
“知道了。”阮玉点头。
目送罗川离去后,长真一帆才这折回庙上竹林寻找诸神令。
跟在他身后的阮玉试探性地追问,“一帆殿下,你方才说‘之前与魔族混战’,这个‘之前’具体是什么时候?”
长真一帆应道:“约莫两炷香之前,先是碰到魔界二将军衡山,他们带着大量兵将,与之混战片刻,衡山带兵逃离,随后阮玉就现身此地。”
衡山他们应该是跟着武袍男人,可能又是跟着林欢欢来的此处。可不管是跟谁来的此处,另一个人的出现都太过巧合。
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他也是尾随至此。
之前在石屏城里,阮玉以为武袍男人是为营救穆秋兰而来,可如今看来,他的目标是那两位殿下,再具体一点,他的目标应是长真煜。
阮玉思忖之时,长真一帆忽然站住脚,随后慢慢俯身扒开竹叶,一块诸神令出现在眼前。长真一帆用袖子擦拭着手中诸神令,他眉头蹙起,既不说话,也不走,有些奇怪。
难不成是想回神界之后如何向长真琉玥与宁沁歌交代?
也对,长真煜伤得那么重,若是真有个什么闪失,长真一帆这颗脑袋估计也难保。
阮玉轻轻地戳了一下看得入神的长真一帆,“一帆殿下,既然找到了太子的诸神令,那我便先回河神庙去了。”
“这不是太子殿下的诸神令。”长真一帆收了手中的诸神令,继续前行,眉宇之间的愁色又重了几分。
“不是太子的又是谁的?”阮玉无法,只得继续跟上。
长真一帆郑重道:“此乃夙禾神君的诸神令。”
夙禾,宁夙禾。
是了,之前在石屏城长真一帆就说了,他此番与长真煜来人间就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宁夙禾。
宁夙禾的诸神令在黄竹岭出现,且这玩意儿又十分重要。如今见令不见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宁夙禾在黄竹岭出事了。
抬眼一看,长真一帆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脸上本来就沾染着一些鲜血,而今愁云密布,好似暴风雨即将来临。
这周围的翠竹大片断折倒塌,其中还有被烈火焚烧的痕迹,想来之前和衡山的那一战颇为激烈。
长真一帆的步伐有些踉跄,他扶竹而立,缓了片刻以后又四处寻找。
阮玉道了一句,“殿下,你要不要歇会儿再找?”
“不能歇,得快点找到诸神令才行。太子殿下受伤之事很快就会传遍神界,届时,天帝与帝后势必会召我问话,我得尽快赶回去。”长真一帆摆手。
听到此处,阮玉不禁暗笑了一声,长真一帆这个殿下当得也受气。
泰一天皇大不过天帝,他这个殿下自然也大不过长真煜那个太子殿下。
暗笑之际,阮玉脚下踩得一块硬物,垂眸挪脚一看,是块诸神令。
阮玉捡起来拍了拍上边的尘土,“一帆殿下,我找到了。”
此话话音刚落,‘嘭咚’一声,长真一帆横倒在地。
阮玉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拉过手腕号脉。
长真一帆周身的气脉甚乱,灵气颇弱。昨夜于石屏城一战势必劳累,今日又战两场,虽然是神,但终究也是一副血肉之躯。
阮玉将横倒的长真一帆拨正,继而默念灵海密令,“万世千秋,长盛不衰。”
“罗川。”
“怎么了?”罗川回应。
阮玉道:“长真一帆晕过去了,你把长真煜送到地儿之后回来接他。”
罗川的语气有了些许起伏,“一帆殿下的情况如何?”
“他周身的灵气很弱,得尽快吃些什么大补丹,不能耽搁太久。”阮玉坐在长真一帆身旁,背靠一根断竹。
罗川沉默了须臾,后道:“我刚到神界,你现在带着一帆殿下来神界,去南天门,我随后便来接你。”
“你有没有搞错,我可是正在被三界通缉的大魔头阮玉,你让我去神界,不是叫我自投罗网吗?”阮玉险些骂娘。
罗川淡声道:“你现在名唤楚京,是我河神庙中的庙管。只要我不说,你手下的衡山不说,那就没人知道你是阮玉。”
“据我所知,此事已有五个人知晓,我、你、衡山,还有山泽和昨夜出现于石屏城的那个骑牛御笛的少年林欢欢。”阮玉平静地等待着罗川的回答。
罗川又沉默了,偌大的灵海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他的声音,“山泽不会对外宣扬,至于那个林欢欢,我会想法子让他彻底闭嘴。”
听罗川这口气,他是想杀人灭口。
“别耽搁了,赶紧带着一帆殿下来神界南天门。”为了打消阮玉的顾虑,罗川又郑重补充了一句,“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死。”
阮玉打趣笑着。“小河神,你怎么这么自信?”
“因为我是神,因为我是罗川。”
罗川很自信,他也有本事自信。
阮玉抖了抖诸神令,最后将它塞进了长真一帆怀里,起身拍去衣摆上挂着的竹叶,阮玉扛起长真一帆,“多年未去神界,而今去看看也好。”
言毕,阮玉踏风而起,直奔神界南天门。
穿云过雾,人界的一切尽收眼底。耳畔风声猎猎,长发、衣摆被清风吹得翻飞。未过片刻,阮玉抵达南天门,此处模样一如从前,没有丝毫改变。
依旧是由两队人镇守,每队人有十二名天兵。天兵皆执长戟,未配长剑。
领头的两名天兵纷纷横下长戟,挡住阮玉的去路,“来者何人?肩扛何人?”
阮玉四下打望,并没有看到罗川的身影。
见天兵警惕起来,阮玉转过身,将长真一帆的脸露给他们看,同时回答,“我乃人界河神罗川帐下的庙管楚京,特奉罗川大人之令,送一帆殿下来神界南天门处。”
“一帆殿下!”看守南天门的一众天兵皆很惊讶,纷纷迎了上来。
两名天兵扶下长真一帆之后将其送往药王殿,另几名天兵将阮玉包围起来,其中一人大声质问,“一帆殿下何故受伤?!”
阮玉摊开双手,露出一脸无辜之色,“与我无关,殿下在人界遇险,为我家罗川大人所救。”
“那河神罗川呢,怎么不见他的人?”天兵将信将疑,继续追问。
阮玉费唇舌解释道:“一帆殿下与太子殿下二人皆在人界遇险,我家罗川大人先送太子殿下去药王殿姚思神君那处了。因为太子的诸神令遗失,一帆殿下留下寻找,而后殿□□力不支晕了过去,我这就赶紧给他送来神界了。”
“河神罗川只有一个庙管,名唤山泽,何时又冒出你这么一个庙管了?”天兵将长戟移近阮玉的脖颈,声音也比之前狠厉了几分。
越来越觉得这名天兵是在把自己当犯人一样审问,麻烦!
阮玉暗暗嗤了一句,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回答这些繁琐问题,“我是罗川今日早晨招收的新庙管。”
天兵上下打量着阮玉,继而摊开手,“河神信物拿出来给我看一看。”
什么河神信物?罗川这厮也没给老子什么信物。
见阮玉迟迟拿不出信物,天兵齐皆后退三步,用长戟将他架了起来,“拿不出信物,那你便是个假货!”
“罗川真没有给我信物!”周围都是削铁如泥的登基长戟,阮玉不敢乱动。
正当阮玉大恼之时,背后传来一声熟悉之音,“他的确是河神罗川新招的庙管,我能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