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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定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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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川边走边翻看,步入结界,进入小院,陆拾欢喜地蹦跶了过来,“楚京哥哥,罗川大人。”
阮玉笑着拍了拍陆拾的肩膀,随后进入罗川房里,正在替罗川看《请愿录》的山泽瞪了阮玉一眼。
罗川坐于书案之前,阮玉则在他对面坐下,同坐罗川对面的山泽往旁边挪了一下,极不愿意近挨阮玉。
罗川找到《苍南城请愿录》,翻开后快速查找自己想要的线索。瘦削的玉指从左到右,由上而下地一行行划过,最终在中间位置停了下来。
阮玉凑上去看了一眼,“找到了?”
罗川看过《请愿录》上记载的信息,从容道:“张明,苍南城本地人,因赌欠债,遂将十三岁的女儿张梦卖给一位赵公子做丫鬟,向我祈愿七次,以求赢得钱财。”
阮玉将罗川手里的《请愿录》拿了过来,这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大堆,年龄、住址等信息都有详细记载,故而阮玉好奇一问,“是不是只要去过河神庙,向你祈过愿,他们的所有信息都会被详细记录下来?”
罗川解释道:“并不是,《请愿录》只记录请愿者在我庙中说过的信息。言之必记,否则不然。”
阮玉若有所思地点头。
罗川又交代道:“山泽,南方诸城的《请愿录》看仔细点,将异常之处标记出来。”
“罗川大人去哪里?”山泽抬眸。
罗川合上《苍南城请愿录》,“去张梦的住处瞧瞧。”
闲着也是无聊,阮玉就跟随前往苍南城。
依据《请愿录》上记载的信息,阮玉、罗川二人来到张明的家,一个带有篱笆墙的茅草屋。破烂不堪的木板门紧闭,院子里堆着诸多杂物,罗川二人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四下打量一番后并未发现异样。
阮玉推开屋门,一股子刺鼻的霉臭味儿扑面而来,他抬手扇了扇,企图减轻这股难闻气儿。屋中十分空荡,桌椅板凳都没有一张,屋顶上有几个大洞。许是前几日下了雨,这屋中有积水,墙角处有大片霉渍,还长了几朵小蘑菇。
阮玉走进里屋,仍旧空荡,想来是张明这家伙将屋中东西搬去尽数变卖了。
看了半晌没有找到丝毫线索,阮玉便跟着罗川四处转悠。转到张明隔壁的邻居家门前,罗川温声道:“老人家,我向您打听一个事。”
一位老妇走了过来,“何事啊?”
罗川指了指张明的茅草屋,“您可知张梦去了何处?”
“知道,半个月前被他爹卖给了一位赵公子,张明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染上了赌瘾,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他拿去输了,现如今唯一的女儿也被他卖了,不过,那位赵公子是个温柔的人,张梦跟着他,必定会比现在好过百倍。”妇人言语里有惋惜,也有欢喜。
罗川道:“老人家可记得这位赵公子的模样?”
妇人努力回忆,“浓眉大眼挺鼻梁,生得白白净净,长得斯斯文文,跟个状元郎似的。”
天下白净、斯文的男人多了去,这般描述,说了跟没说一样。
阮玉耐心引导,“老人家,这位赵公子可有什么特征?比如脸上有痣,手上有胎记等等。”
妇人停顿须臾,想了片刻又道:“赵公子他约摸是个左撇子。”
“如何说?”阮玉问。
妇人道:“他当时来的时候手里捏着把扇子,他先是左手扇扇子,然后右手扇扇子。我还记得他右手的大拇指上戴着一个红色扳指,一看就值很多钱。”
罗川道了一声谢,随后又问了六七户人家,所言相差不大。
回转途中,罗川问,“你怎么看?”
阮玉道:“下意识的动作和习惯骗不了人,先用左手扇扇子,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再该用右手扇扇子,这是他在刻意遮掩,再加上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完全可以证明他就是左撇子。不管是扳指、戒指还是手镯,都会有几分碍事,所以人们会习惯将其戴在不常用的手上。”
罗川点头表示赞同,旋即又道:“所以现在可以大胆猜测这位买下张梦的赵公子就是栽种人植的幕后凶手。”
“极有可能。”罗川点头。
“罗川大人,我查了一遍,暂时没有发现失踪人口的请愿,倒是发现很多保佑女儿平安的请愿。”山泽将《请愿录》递到罗川面前,又伸手指着上边的红圈。
罗川接过山泽手中的请愿录,看了几处红圈标记的地方,便将其递给阮玉看,无奈道:“皆是将女儿卖了出去,来求我庇佑平安。难怪此前毫无征兆,这本就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买卖。可怜这些穷爹娘,以为自己女儿得了暖饱日子,却不想是跳入火坑难以脱身。”
“只要给足银钱,别说卖女儿,就是叫他们去事,他们也会欢喜应承。人性本恶,人心难测,他们根本就不配为人父母。”阮玉递还请愿录。
罗川合上请愿录,“现在只需要证实上面的孙公子、李公子、王公子是否为是同一人,那么就能够断定此事凶手。”
八九不离十,一个姓而已,随口胡诌便是了,今天是赵公子,明天就是李公子了,左右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姓。”阮玉合上请愿录。
阮玉想了想,又继续分析揣测,“刚才在赌坊出现的黑影极有可能是这赵钱孙李公子,张梦身死,此人疏忽大意,使得张梦的魂魄逃离,并且于头七之日归家。而后凶手寻来,正巧看见你在追查张梦的记忆,所以他才冒险散魂毁证,以阻止你追查。”
罗川频频点头,阮玉这一通分析加揣测,十分合情合理。
“既有一切都觉得顺理成章,现如今你便去证实,我还得去一趟京畿皇城。”阮玉顺着便要起身,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便又补充道:“你借我一万两银子。”
“做什么?”罗川顺嘴多问了一句。
阮玉一屁股坐到书案上,有些无赖似的,“叫你借我就借我,问这么多做什么,大不了过些时日还给你咯。”
“只多不少,也不必还,我有的是银票,你想要花都可以。”罗川从袖口掏出一叠银票递给阮玉。
“那就谢了。”阮玉拿过银票揣进怀中,将走之际又俯身直勾勾地盯着罗川。
罗川不明所以,道:“做什么这般瞧着我?”
“我在看你的面相。”阮玉又绕到罗川的右侧,继续仔细观察。
罗川微微勾唇,来了几分兴趣,“我的面相如何?”
“印堂饱满,面若桃花,明眸皓齿,是大富大贵之相,可是……”阮玉故作神秘的嘶了一声。
“可是什么?”罗川追问。
阮玉负手,再次凑近罗川,“你每次看到我的时候目光都有些飘忽,似在躲闪,你莫不是……”
罗川微微拂袖,抬起左手将他的脸推远,“我莫不是什么?”
“你莫不是……欺骗了我,所以心中有鬼,这才不敢直视我。”阮玉再次凑近罗川。
“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罗川白了他一眼。
阮玉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一百二十位河神最后的去处当真是如你所说么?”
罗川言语恳切,“自然无假。”
“那么掌管皇城流域的河神倾君为何会落魄成那副模样?”阮玉有意去看罗川的神色,想要从他的神色变化中印证心中的猜想。
一听这个名字,罗川似乎是怔了须臾,片刻过后,他冷淡道:“倾君是升职去九重天的其中一个,后来因为一些事,他才被贬人界。”
“因为什么事?对了,他脸上还有诸多黑色的线条,脖子上、双手上都有,那是什么东西,看着怪瘆人的。”阮玉又想起了倾君那张黑乎乎的脸。
罗川应道:“你如此好奇,怎么不直接问他?”
“我问了,他没有回答,最后匆忙逃离。”
“他知道你是阮玉了?”罗川这才转眸来看阮玉。
阮玉摇头,“不知道,他只当我是一个普通凡人。倾君脸上的那些黑色线条出现得十分突然,他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跑得贼快。”
“既然他本人如此抗拒,那么我也无可奉告。”罗川清冷的目光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怜悯,补充道:“但你可以放心,他虽然被贬谪到了人界,但还是神官,只不过俸禄甚低,一年到头也没什么福利。”
“他现在是什么官职?”阮玉好奇。
罗川抿了抿嘴,似不好开口,缓了片刻后低声道:“霉神。”
“霉神?”阮玉惊了,怎么变成霉神了,以前没有听说过神界有这么一个职位呀。
罗川复又解释,“霉神这一职位是为他专门建立的,集人界霉运于一身,且他的法力锐减,乘风踏云都显得艰难,比凡人好不了多少。”
难怪,难怪倾君如此落魄,一脸的穷酸相,集人界霉运于一身,这他妈得有多倒霉、多难受?
阮玉将自己所认为的倒霉事全都想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他是真的惨。
往日风光无限,而今倒霉不堪。
倾君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让长真琉玥给他单独设立霉神一职?
这四百二十年他又经历了些什么?
罗川不愿意说,看来还得通过其他途径弄清此事。
踏风片刻,抵达京畿皇城,寻了一大圈却未寻到倾君的身影,反倒发现他的庙宇被全数拆尽,长真煜的庙宇取而代之。
当真是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此前罗川说过,他至今仍旧是神,只不过法力很弱。神官身上自带灵光,若是到了晚上,应当能通过神光寻到他。打定主意,阮玉寻了一家茶楼,叫上两碟瓜果点心,悠哉地听起书来。
台上人讲着书中故事,台下人饮茶喝酒,听到精彩之处,堂中众人时而笑,时而骂。
阮玉靠着窗台,用手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听着众人的哄笑声,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以前跟倾君争斗的场景,心中大觉失落。
倾君的性子张扬跋扈,总是自以为是,又跟个姑娘似的爱打扮,但他的品行确实不错,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阮玉喝尽杯中酒,长叹一声。忽然听得楼下小厮的呵斥声,“你这臭要饭的,没给钱谁让你吃的?!”
“我不臭!我也不是要饭!”被骂为‘臭要饭’的这人大声反驳,“而且这是别人吃剩下的,我吃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阮玉循声看去,那个穿得破破烂烂却不显肮脏的男人不是他倾君又是谁?
小厮又骂,“我管你臭不臭,管你是不是要饭的,反正没给钱你就是不能吃。”
台上的说书先生虽然在继续讲,但是堂中已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倾君。倾君的面皮薄,没被盯一会儿就红了脸,委屈道:“不吃就不吃,我还不稀罕!”
转身就要走,楼上传来一个声音,“给他送一壶最好的酒,两碟牛肉,三盘点心,四碟果干,账全部记我头上。”
倾君抬头,目光和阮玉的微笑撞了个满怀。
“得嘞,马上就送来。”小厮又换上一副笑颜,将桌子收拾干净,邀请倾君落座。
倾君道:“是你?”
阮玉笑着邀请,“有空吗,上来喝一杯?”
倾君瘪瘪嘴,“我什么都不多,就是闲散的时间多。”
倾君在阮玉对面落了座,他豪不客气地夹起牛肉片往嘴里送,一面吃,一面说,“想不到我跟你还挺有缘分的。”
“我也觉得,适才还在发愁该去哪里寻你,却不想下一刻就碰见你了。”阮玉为他添酒。
倾君抬眼看着对面人,有些警觉,吃肉的速度一瞬间变慢了许多,“寻我做什么?”
阮玉将怀中银票摸出来送到他面前,“给你送钱,这一叠银票不止一万,你先拿去还赌债,剩下的留着自己花就好了。”
倾君看了看阮玉,又看了看银票,慢吞吞地搁下筷子,“我可没钱还你。”
“不要你还。”阮玉喝了一杯酒。
“那我就收下了。”倾君将银票揣进怀中,自顾自地吃着肉,之前挂在嘴角的笑容消失殆尽。
“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阮玉起身要走。
倾君忽然抬头,“你住在哪里?”
似乎是察觉到这句话有问题,他忙又故作无赖的模样,“若是我的钱花完了,要去何处找你?”
“你不必来寻我,以后每过七日我便会来这里。”阮玉心知,他已然知晓了。
以前见面,每次都会红脸,不是争吵便是打架,但是每每消了气又会聚在一起不醉不休。
若换做阮玉,不需要多说什么,他也能猜出对方身份。
阮玉走到门口时,听到倾君大声道:“一定要来,我会在这里等你。”
阮玉没有回头,只挥了会手,“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