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传》涵小笙

16、重塑身躯

　　罗川蹲下身子，先是查看了阮玉胸膛处的刀伤，见没有伤及要害，蹙起的眉头才稍微舒展。
　　“长真煜的心情很不好，你不要与他碰面了，我还是把你变成发簪，如此可好？”罗川说话时将阮玉扶起。
　　阮玉点头，此刻，他也无力再走了。
　　宽袖一拂，阮玉变成一支素簪，为了能让他看见周围情况，罗川还是将他簪于发上。
　　长真煜面色阴沉得厉害，握剑不言，那位龙族公子站在他身旁，亦是提剑不言。两人站在一块儿，对比颇为明显。
　　那位龙族公子比长真煜稍微高一点，肤色偏黑。若说长真煜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那么他就是整日经受风吹日晒的公子哥。
　　阮玉好奇问道：“小河神，那个龙族小子叫什么名字？生得还颇为俊俏，修为也不错。”
　　罗川在灵海回答，“长真一帆，是龙族二公主洛溪与泰一天皇长真横柏之子。”
　　难怪，难怪看着觉得眼熟，原来是长真横柏的儿子。
　　柯烨收了佩剑，向长真煜和长真一帆拱手道：“今夜多亏太子殿下与一帆殿下赶来相助，柯烨在此谢过二位殿下。”
　　长真煜没有回应，长真一帆拱手回礼，“我与太子殿下也只是碰巧路过，看见此地妖魔群聚，这才拔剑相助，举手之劳，柯烨神君不必如此客气。”
　　青云插话道：“二位殿下齐齐来至人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长真煜依旧黑着脸，没有搭理众人。
　　长真一帆和声和气解释道：“夙禾神君不见了，他已有好几日没去三十六清境上职，苍桐殿中的宫娥说他数日未归，诸神令不接，万靖神君也查不到他的神迹，故而天帝与帝后遣太子殿下与我前来人界寻找。”
　　“前几日在帝后的寿宴上我还见过夙禾神君呢。”青云收了佩剑，取下别在腰间的琉璃扇拿在手里把玩。
　　柯烨也道：“我亦在帝后的寿宴上见过夙禾神君，说不定是夙禾神君只是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他修为了得，定然不会出什么事。”
　　“但愿如此。”长真一帆眉宇间有些许愁色。
　　长真煜似乎是不耐烦了，收了佩剑就走，毫无礼数可言。与之相比，长真一帆的言行举止简直甩他十万八千里。
　　长真一帆脸颊微红，有些尴尬，又向柯烨、青云、罗川拱手，“诸位，我便继续去寻找夙禾神君了，就不帮你们收拾这烂摊子了，保重。”
　　柯烨、青云、罗川等人拱手送别长真一帆。
　　柯烨向罗川道：“罗川大人、青云神君，烦请你们二位帮我收拾一下此处残局，我去地府将这些枉死的凡人魂魄领回来。”
　　“好。”罗川、青云异口同声。
　　柯烨踏风去往地府，罗川、青云二人借用法术修缮石屏城的所有房屋。
　　在罗川修缮房屋的间隙，阮玉继续追问，“那个夙禾神君又是谁？”
　　“帝后宁沁歌之弟，凤族小殿下，名唤宁夙禾，掌管神界三十六清境。”罗川答完此言就修缮好一座高楼，转而去到隔壁街继续修缮。
　　“宁煜羽那只两万多岁的老凤凰真不害臊，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下蛋。”阮玉半笑半嗔。
　　一提起宁煜羽，阮玉就忍不住去想那柄涅焰剑。涅焰剑是宁煜羽那只老凤凰集全凤族的涅槃神火锻造而成，一剑可破万里山河，大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力。
　　一窝大翅膀鸟就造出了这么一柄剑，若是不厉害也说不过去。
　　罗川继续补充，“宁煜羽老来得子，加之宁沁歌上嫁神界为后，所以宁煜羽十分爱护宁夙禾。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当宁夙禾在宁煜羽无微不至的呵护下长到六岁时，宁沁歌又将他带到神界养了几年，后来好像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事，这才又将他送还人界昆仑山，直到四百多年前，天帝一道圣旨将他召上神界，赐其宫宇神位，掌管三十六清境。”
　　“这只小凤凰如此金贵，眼下失踪，若是被宁煜羽知道了，只怕是要闹得鸡飞狗跳，搅得无法安生。”阮玉似已做好了看戏的准备，言语之间多有打趣之意。
　　罗川不言，继续修缮各处屋瓦。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整座石屏城内破损倒塌的屋楼皆已被修好。
　　青云踏风回转，“修缮之事已毕，只要再把这些凡人脑中的那段记忆剥除就行。”
　　片刻，青云又觉得苦恼，“只是石屏城这么多人，若是一个一个地剥除，委实是件麻烦事。”
　　“青云神君无需担心，此事交给我来做就行。不过，在此之前，还请青云神君帮我把所有凡人挪到屋外空旷之处。”罗川抖了抖宽袖，语无波澜。
　　“这个不成问题。”青云应声过后就去搬挪凡人，随后山泽也上前帮忙。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昏迷的凡人全都被搬至大街上。罗川踏风而起，站定半空，被鲜血点染的白皙手指捻出数朵乌云。
　　乌云全都处在罗川脚下，紧接着他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将瓶中的无色粉末尽数倾倒在乌云里。
　　阮玉好奇追问，“这是什么东西？”
　　“忘忧花粉，此花粉可以让他们忘记前十二时辰内的所有事情。”收了瓷瓶，罗川轻拂宽袖，乌云散开，同时豆大的雨滴接连落下。
　　带有忘忧花粉的雨滴落在高墙屋瓦上、落在大树小草上、落在躺于街头的男女老少上、落在被鲜血染红的沟壑碎石上。此刻的石屏城很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滴声。
　　雨滴冲刷着鲜血，冲刷着凡人的泪水，冲刷着笼罩在城中的阴霾，更是冲刷着这场无妄之灾中的生离死别。
　　有道是站得高，看得远。而今阮玉站在乌云之上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能看见很远之外的树梢上被雨淋湿羽毛的鸟群，也能看见被雨滴打得不住摇摆的花朵，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水汽氤氲，迷蒙不堪。
　　看着眼前景色，阮玉想起了烟雨江南。想起了江南的山山水水，想起江南摇舟采莲的女子，想起了在水依人的惊鸿一瞥。
　　东边天际的一道亮光撕破雨夜，裂口越来越大。象征着新生的曙光爬上天边的远山，慢慢地将一众山脉吞没，几经努力，它最终挣脱黑夜的束缚，遍撒人间。
　　时机已到，罗川揽袖散去密布在石屏城上空的乌云。眼下诸事弄妥，只等柯烨带回那些人魂。
　　青云把玩着琉璃扇，上前笑说，“竟不想罗川神君也会布云施雨之术。”
　　“青云神君说笑了，我身为河神，常年与水打交道，略懂些皮毛。况且人间何时、何处、降雨多少，雨神泽芜早已安排妥当，我不敢乱序。”罗川回过青云，转而去看屋檐下的山泽，这一战他伤得也不轻。
　　青云笑而不言，四下打量一圈，似想起了什么，用琉璃扇打了一下左手手心，“对了，罗川神君，之前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傻小子呢？”
　　罗川应道：“他受了些伤，我已将他妥善安置，青云神君不必多虑。”
　　青云笑着点头，没再追问。石屏城诸事处理妥当，罗川辞别柯烨等人折回苍南河神庙。
　　一进屋罗川就拔下发簪，阮玉恢复人形，他行至右侧的竹柜前，拉开柜门，里头摆满了各种药罐子。
　　药臭味儿扑鼻而来。
　　罗川拿了一瓶金创药和一卷白纱递给阮玉，“此药颇好，七日便可结痂，你拿去敷上。”
　　阮玉接过药和白纱，道了一句，“多谢。”
　　折回房间才发现衣裳到处都破了洞，染了血，阮玉顺手将衣服扔到地上，身上的伤口不少，唯独胸膛上这道口子最严重。
　　周围的血已经凝固，阮玉正想出门打盆水来擦洗，罗川就敲门道：“热水和衣服给你放门口了。”
　　“知道了”阮玉见门口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打开房门，将热水和衣服一并拿了进来。
　　上药、包扎、穿衣，阮玉做得有条不紊。诸事弄妥，开门就见罗川在藤架下悠闲饮茶，走近才见桌上摆着一团泥土，此泥为褐色，散着点点灵光。
　　“你拿团泥巴出来做什么？”阮玉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饮起来。
　　罗川淡淡道：“这是东海长生泥，塑体最佳。”
　　“塑......塑体，你要给我重塑身躯？”阮玉嘴里那口没来得及咽下的茶水差点喷出。
　　“不想要？”罗川微微挑眉。
　　阮玉忙搁下手中茶杯，“不要白不要。”
　　罗川补充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此番我给你长生泥塑体，你须得去河神庙供我三炷香火。”
　　“你这人爽快，我也不吝啬，三炷香太少了，我奉你三年香火。”阮玉炽热的目光不离罗川手上闪着灵光的长生泥。
　　罗川淡淡一笑，随即将桌上的长生泥掷于地上，先前巴掌那么大的泥土，顷刻间就变大。
　　罗川复又悠哉喝茶，“你自己捏吧，想捏成什么模样就捏成什么模样，不过我劝你还是改换面貌，如此可减少诸多麻烦。”
　　“我自有分寸，喝你的茶吧。”阮玉撩起衣袖开始捏泥。
　　阮玉原来那副身躯就颇高，眼下重塑身躯，他便先确定身高。一团长生泥捏了又拉，拉了又捏，确定好身高之后阮玉才开始捏脑袋。
　　头部，脸为大也。
　　阮玉精雕细琢，磨了好半晌才捯饬完毕。陆拾看得心痒难耐，弱弱道：“我也想捏。”
　　想着重要的脸已经捏好了，让他捏一捏身子也无妨。是以，阮玉的元神退到一旁，陆拾的元神占据主位。
　　陆拾专心致志地捏着身子，捏完身子就开始捏双手。
　　阮玉提醒道：“手指重捏，要稍微长一点，瘦一点，骨节分明。”
　　“哦，好。”陆拾按照阮玉的要求重新捏手指，得到阮玉的肯定的回答后才捏肚腹。
　　肚腹捏好，眼下又到关键部位。
　　“再给我捏大一点。”阮玉暗暗提醒。
　　陆拾颇为震惊，又语带羞涩，“已经很……很大了。”
　　“这也叫大？本尊以前可是经常夜战到天亮，一夜恩泽数十人。你现在就给我捏这么个玩意儿，我以后还能不能逍遥快活？”说起以前的战绩，阮玉颇为自豪。
　　见陆拾忸忸怩怩，阮玉干脆夺了元神主位，“你一边待着去，这根宝贝命根子还是本尊自己来捏。”
　　阮玉抠了一大团长生泥，拿在手里揉搓。
　　成形之后，陆拾似乎呛了一口气，“阮玉哥哥，你这个……已经大得不正常了。”
　　阮玉掂量着手里的命根子，抬眼看着蔚蓝的天空，长舒一口气之后，以一种饱经风霜、老成持重的语气缓缓说道：“我的快乐，或许你永远不会懂。”
　　在陆拾思忖这种‘快乐’是什么快乐时，阮玉复又贱笑起来，一举将手里的命根子怼到泥人的两腿之间。
　　脸上欢欢喜喜，心中美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