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传》涵小笙

14、十轮血月

　　来者身着一袭深蓝色武袍，头上带着黑纱斗笠，他手中无剑，刚才长真煜那一道剑气算是他徒手接下的。
　　此人右侧是穆秋兰，穆秋兰前方便是阮玉掷出的那柄灵剑。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现身救人，他是哪来的勇气？
　　阮玉垂眸审视这人时，好巧不巧，目光恰好与长真煜的目光对上。
　　长真煜这两道目光中暗含颇多，有疑惑，有审视，也有不满，当然还少不了他身为太子殿下的高傲跋扈。
　　刚才掷剑定然是被他看见了，阮玉冲着他傻笑，长真煜似乎是冷哼了一声，翻了个傲娇的白眼。
　　翻白眼谁不会？阮玉趁长真煜收回目光时，冲他翻白眼的同时还瘪嘴。
　　虽说都是拼爹，但你只是个太子，刚好与那九霄殿的正主之位沾边，老子做魔尊统管魔界却有好几百年了。
　　山泽、青云等人仍在砍杀剩余的妖魔，罗川提着阮玉纵身跃下高楼，平稳落地，而后低语，“躲到旁边去，别让他盯上你。”
　　在白溪镇里看长真煜呵斥柯烨那副模样，阮玉便知他是个刺头，若被他盯上，不用想都知道是件麻烦事。
　　阮玉摸了摸鼻子，经历这一波三折，体内的□□药劲也退了下去，她走到不远处的角落坐着。这个位置不算好，却也能看到穆秋兰、柯烨等人。
　　看着眼前众人以及夜空中的妖魔怨鬼，阮玉回想起了以往自己看戏、听评书的时候。台上人卖力地演着有情人终成眷属，说着曲折动人的戏文故事，自己坐在台下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吃着糕点，喝着茶。
　　那叫一个悠哉。
　　回忆之时，阮玉当真往后靠了靠，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长舒一口气，“要是手边再有一碟瓜子、一杯茶就更好了。”
　　柯烨剑指来者，“来者何人？”
　　对面人没有回答，只慢慢抬起右手，此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遍布强灵。他打了个响指，一层强灵的灵力涟漪由中部向四周扩散。震得众人长发翻飞，衣摆飘飘，地上的碎渣不住翻滚。
　　坐在角落的阮玉抬手稍微遮挡住脸颊，免遭由强灵带起的断木碎屑划伤。
　　这也是个厉害角色，不容小觑。
　　风止，阮玉抖抖袖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天上的皓月竟变成了血色，而且还多出九个。
　　十轮血月高挂夜空！
　　血月红得刺眼，月光洒在人身上，好似这个人被鲜血浸染，除了红，还是红。
　　奔逃的凡人叫得越发凄厉，声音也越来越绝望。整个石屏城里的妖魔、孤魂怨鬼全都止住狂笑，并且逐渐向那人靠拢，他竟然在一瞬间就控制了这么多听命于穆秋兰的妖魔怨鬼！
　　阮玉惊讶，穆秋兰、柯烨等人亦是吃惊。
　　“一般只有死人才不会回答别人的问题，既然你这么想死，那么本殿下就成全你！”长真煜挥剑而起，长空一呵，对准那人便狠狠砍下。
　　对面人站定，纹丝不动，只勾勾手指，那群妖魔怨鬼齐齐冲向长真煜。
　　一剑破百鬼，转瞬化青烟。
　　青烟弥漫，视线受限。当长真煜砍杀眼前这群挡路妖魔时，武袍男人直冲而出，抬手就送出一掌。
　　柯烨呵然甩出一剑，长真煜才有惊无险。
　　“一起上，将他一并给本殿下拿下！”长真煜砍杀一众妖魔时发号施令，龙族公子、罗川、青云等人相继动手。
　　穆秋兰站在武袍男人身旁，脸上有不少慌色，这男人仍旧纹丝不动，城中所有妖魔怨鬼全都去护武袍男人与穆秋兰。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妖魔怨鬼相继挡下那些砍向武袍男人的刀剑，如同飞蛾扑火，场面颇为震撼。
　　看着夜空中的十轮血月，看着那些相继赴死的妖魔，看着那武袍男人的从容淡定，他到底想做什么？
　　若他是专程来救穆秋兰的，现下有机会逃，他为何迟迟不动？
　　难不成他今夜现身此处……别有目的？
　　阮玉思忖之际，复又换了一个姿势。
　　妖魔怨鬼被斩大半，死后所化的青烟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消散，反而聚集起来，形成大片迷雾。迷雾越聚越多，目光所能看到的东西越发模糊，刀剑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激烈。
　　甫一抬眼，阮玉竟瞧见穆秋兰与那武袍男人站在高楼上看戏，他们不在迷雾中，那这些刀剑碰撞声......
　　情况不对！
　　阮玉当即起身，正欲呼唤罗川时，正巧见他被人一脚踹出迷雾，强大的力道使得罗川将那一堵高墙撞塌。
　　尘烟未尽，罗川复又起身，唇上沾满鲜血。
　　“罗川。”阮玉上前搀扶。
　　谁料他轰出一掌，又信手勾弦，射出三支杀生箭，“还不受死！”
　　阮玉眼疾手快，侧身惊险躲过，又上蹿下跳，“罗川，是我！”
　　听见‘罗川’两个字，他怔了片刻。与此同时，山泽也被人一脚踹出迷雾，重摔在地上，猛吐出一口血，看见阮玉和罗川时，他脸色大变，还没从地上站起来就持剑以对，“怎么有两个？”
　　两个谁？
　　这迷雾不对！
　　阮玉当即默念灵海密令，“罗川，快住手，这迷雾不对！”
　　罗川使劲揉搓眼睛，直到揉搓出泪花，眼前这个武袍男人才慢慢变成傻子那张脸。
　　“那男人和穆秋兰在高楼上站着一直未动。”阮玉伸手指向穆秋兰二人所站的高楼，“你们看到的并非真正的他，这些迷雾有问题，赶紧散开。”
　　罗川当即召出一把折扇，折扇上绘着诸多祥云，对准眼前的大雾左扇三下，右扇三下，狂风顿起，一举将迷雾吹得干干净净。
　　迷雾散尽，但见长真煜在和龙族公子对砍，柯烨猛劈青云。
　　一瞬间，对砍众人相继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在怀疑。
　　须臾，众人异口同声，“你们是谁？！”
　　“大家切勿再动手，都是自己人。”罗川高声提醒，又补充道：“这是障眼法，眼下站在对面高楼之上的那个才是真正的他。”
　　柯烨、长真煜、青云、龙族公子等人相继破除武袍男人的障眼法。
　　血月当空，腥气满鼻。
　　负手立在高楼檐角上的武袍男人微微侧身，似在对穆秋兰说什么。片刻，男人又抬手将结界破开一道裂缝。
　　穆秋兰想逃！
　　罗川见状再拉出一支织界箭，同时柯烨提剑冲过去，武袍男人信手轰出一掌。柯烨躲过此掌，却被凌厉的掌风划伤了脸颊，一丝鲜血由伤口处流淌而下。
　　那支射出的织界箭又形成一道结界，可惜晚矣。穆秋兰化作灵光冲出结界，披着夜色逃向北方。
　　长真煜纵身而起，龙族公子也提剑而上。
　　刚才在迷雾中受障眼法所祸，不知道山泽在和谁打，他挨的那一掌不轻，眼下站不太稳，顺势扶着旁边塌了一半的高墙。
　　纵观眼前这几个神官，每一个的实力应该都在山泽之上，所以不论他对上的是谁，都只有吃亏挨揍的份。
　　不过话又说回来，武袍男人这一招真是绝，先让这几个神官窝里斗，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这既是高招，也是阴招。
　　“你自己找地方躲一躲。山泽，你去清理城中残余的妖魔怨鬼。”罗川撂下此言，捻出灵剑就去帮衬柯烨三人。
　　青云没有去斗武袍男人，转而和山泽清理起城中的残余妖魔与孤魂怨鬼。眼下石屏城里的妖魔怨鬼不算多，但是位置相聚颇远，不似方才集中。
　　激战一触即发，爆裂的灵光撕裂黑夜，如同转瞬即逝的烟火，绚烂且刺眼。阮玉在观战的同时审视夜空中的十轮血月，毫无疑问，这十轮血月出自武袍男人之手。
　　可是，这十轮血月是个什么意思？
　　只是个摆设，还是为了烘托此战的氛围，亦或是还有其他大作用？
　　妖族和魔族里头有不少的人才，自创法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有。如今见着这十轮血月之景，阮玉也不觉奇怪。
　　魔界中法术派系颇多，有的术法被传承，有的术法被改造，有的术法湮灭无闻。阮玉至今还记得妖族里有一个名唤赵恬恬的女人，此人善用花草，创制了诸多厉害的术法，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便是万木恒流术。
　　魔族最擅阵法的人是阮玉，开阵法之术的先河，且著有一本《法阵集录》。这本《法阵集录》里记载着阮玉创制的所有法阵，当年赴汤渊山一战时，他信心满满，未曾料想会落得个那样的结局。
　　因而阮玉也未收捡那本《法阵集录》，只于临行前将它随手搁在了寝殿的书案上。时过几百年，魔界变成了神界的管辖之地，也不知那本《法阵集录》现在在何处。
　　除了阮玉，作为第一个从红岩怨海里诞生的魔头伏储也须得抬上台面来。伏储在十年间引领了两门术法的风尚，一门是傀儡术，另一门是大千逍遥诀。
　　伏储的傀儡术精湛，他能操控神官、妖，也能操控同出于红岩怨海的魔，操控凡人更是不在话下。除了能操控人，伏储还能操控各类动物，天上飞的鸟，水里游的鱼。让它们往东，绝对不敢往西。
　　伏储操控植物也是一绝，除了傀儡术与大千逍遥诀，他在其他方面的造诣也颇高。
　　灵力爆裂的轰隆声将阮玉的思绪拉了回来，此刻再看那武袍男人，他手里握着两柄长剑。
　　左剑为红，右剑为白。
　　右剑的剑柄处有一道长弧勾在手腕上，然而左剑却没有。
　　这东西有些奇怪，阮玉第一次看见，心中好奇。
　　长真煜、柯烨、龙族公子、罗川四人的修为都颇高，四人配合得当，攻守有序，武袍男人寡不敌众，连连退败。
　　这就是他的全部实力了吗？
　　若他真的就这点实力，还敢在这么多神官手下强救穆秋兰，不是他脑子进了水，就是他想不开自寻死路。
　　长真煜大呵一声，狠狠砍向武袍男人。武袍男人合上双剑抵挡，长真煜那柄佩剑被其紧紧卡住。强大的力道使得着地后的武袍男人震碎街上诸多青石板，长真煜又推着武袍男人后退数丈，三剑之间不断蹦出刺眼的火光。
　　见武袍男人被压得无法动弹，柯烨当即召出缚神索去捆他。
　　谁料武袍男人的双目骤然变成绿色，长真煜下意识地躲闪。男人顺势踹出一脚，踹中长真煜的肚腹。
　　武袍男人持剑后退至高楼之上，绑人无望，柯烨将缚神索召回。
　　“罗川大人，不好了！”山泽突然高声大呼。喧嚣之声骤起，声音越来越近，仿佛爆发的山洪快要冲到眼前。
　　罗川折向山泽所在的方向，那位龙族公子也跟了过去。
　　阮玉看不见那方的情况，却也好奇，便接通罗川的灵海询问，“罗川，那边怎么了？”
　　只见罗川抬眸望着远方，略微颤抖的紧张声音在灵海中响起，“快躲起来！往高处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