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煮酒》绿色的相思子

4、青涩

　　高一上学期木子喜欢上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子也没有很优秀，中等偏上的身高，长得也中规中矩，就是人缘好一点，有时会关照木子，对大家都很好，这也不是很特别嘛，木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喜欢上人家的。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军训第二天的下午，木子的堂哥带木子妈妈从乡下过来看木子。那是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睡着了，木子一睁眼就看到母亲出现在面前，木子瞬间清醒，她确定这梦一般的场景绝对不是梦，尤其是听到母亲喊自己乳名的刹那，木子更加清醒了，等会儿可别吵醒了其他同学。她站起身，用眼色示意母亲和她去外面说。木子走出教室时扫了眼教室的情况，只有少部分人醒着，其中就包括愣愣地看着木子母女的他，木子看到了他傻愣愣的表情，目光很快从他身上挪开，若无其事地带母亲走出教室。

　　第二次注意到他是军训期间领饭票的时候。他是班长，下午训练结束，班主任拿饭票过来，让班长就在操场上把饭票发了。他发饭票时周围拥挤着很多同学，人声嘈杂，他边念名字边环顾四周寻找饭票的主人。

　　“李木子！”

　　“这里！”木子大声回应。

　　“李木子！”

　　木子拍了拍班长的肩，示意自己在他背后，同时大喊了句“我在……”话没说完，刚好班长转过身，对上木子的视线，对视下，木子莫名心虚，低头小声说完最后两个字“这里……”还以为他没注意到我在后面呢，害我这么大声地又喊一遍。他看着她，放低声音喊了声“木子”确认，垂眸把饭票递过去。木子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拍他肩好像拍重了，而且好像本来就不该拍人家肩，唐突了唐突了，想到这儿，觉得愈发尴尬，接过饭票就溜了。

　　让木子没想到的是，在操场上和班长对视的场景会在自己脑海里不断出现。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不会的，不会的，最多就是对他有感觉，不可能上升成喜欢。木子这样自我安慰。

　　一个月后，木子真的喜欢上了班长。木子对这份喜欢后知后觉。怎么会喜欢上班长呢？好奇怪。可能是因为班长很好，对每个同学都很好。她一点也不想在高中喜欢上一个人，可是已经喜欢上了，而且控制不住这份喜欢。喜欢一个人感觉好像怪怪的，但是好像又不错。比如，当语文老师在班上同时表扬并只表扬了他们俩时，木子感觉很开心，一种微妙而独特的、前所未有的开心。

　　比如，木子发现自己对班长有感觉后，曾在午休时看了他一眼。本来是无心一瞥，没想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除了木子其他人都睡了，木子见他在睡觉就多看了一秒，打量了一下他睡觉的样子。没想到，班长刚好醒了，两个人目光相撞，没想到偷看被当场抓包了。装发呆就得继续尴尬下去，不行。转过头不就承认自己在偷看了吗，不行。怎么办啊？半秒钟的思考时间过去，木子最后还是赶紧把头转了回去，想到刚刚的场景，木子简直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比如，全班一起买挂钩，班长负责采购和分发。当发到木子时他把箱子放在木子桌角，举着一个小花样式的挂钩问木子：“你要不要这个？”，木子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没来得及回答。见他随后又转过头和旁边的同学说话就干脆没回他。既然问要不要，那就说明还有的选咯，木子赶紧站起来看了眼箱子里面，脸上是一副要占小便宜的样子。箱子里全是不同颜色的笑脸挂钩，而班长手上的应该是最后一个小花挂钩。刚好班长转过头看到了木子的这一举动，两人目光交错，木子边坐下边看着他手上的挂钩说：“就拿这个吧”。

　　后来又换了几次座位，木子才知道，原来全班只有这一个小花样式的挂钩。可分发挂钩的那个时间点，木子和班长甚至还没说过一句话，木子猜测，他那时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吧。

　　又比如，第二次月考后又换座位了，这次木子不坐最后一排了，以前只要偷偷把头向右边转一下就可以看到他，以后就不行了，要往后转才可以看到。木子有点不开心，她的不开心就写在脸上，谁都能看出来木子换位置时不情不愿的。座位都搬好了，只要对齐就可以了。他却这时候走过来，指着第一大组中间某处，问木子要不要换到那里。木子站起来看了一眼，那里？那个位置旁边坐的不是前同桌吗？啊这，大可不必。我又不是因为和前同桌分开才难过。

　　“不用不用。”木子赶紧拒绝，这家伙怕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他？

　　班长对木子的称呼一直是“同学”，话说“一直是”，其实就叫过两回。这称呼怪怪的，木子觉得，至少从没听他这样叫过别人。木子也怀疑过是这家伙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便称呼自己为“同学”，但仔细想想那个时间点，他不可能还不认识自己。

　　有一回，周五的例常大扫除结束，教室里的人基本走光了。

　　木子正好从讲台绕过要去吃饭，班长站在第一、二大组的过道间叫住她：“同学。”木子听到了这句“同学”，但没应。同学？无名无姓的，这怎么确定他叫的是不是我？万一我应了他，结果叫的不是我，那我多尴尬。木子这样想着，便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身后又传来一声“同学”。木子转过头看了一眼他，问：“你在叫我吗？”

　　“冲你喊的，不叫你叫谁。”他爽朗地笑。

　　木子转身朝他走过去，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明明就在一个班，只是不坐同一排了而已，却感觉好久没见了，可他的脸上还是挂着她熟悉的微笑。

　　“老师刚刚说的补助你要不要申请一下？”他问。

　　“你觉得我要不要申请一下？”木子好玩地反问道。

　　“问你自己啊，我怎么知道。”

　　看他一脸真诚，木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心里哔哔：你明明是想让我申请才来找我的。

　　“我考虑一下。”木子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嘴角却不觉上扬了些许的幅度。

　　吃过晚饭，木子找到班长，回复：“我想好了，我要申请。”跟他说话的时候，木子看到的他是开心地笑着的。

　　后来木子申请了补助，班长负责收申请书，木子没写过这种申请书，只能去麻烦班长。但是补助名额有限，木子因为成绩不好最后并没有得到补助。对此木子表示，自己好像只是以公事为由办了点私事。

　　一个学期下来，因为班长对同学很有耐心，木子倒是打着公事的幌子干了些私事。木子想让一切顺其自然，她不会去告白，不会特地去找机会和他说话，但是如果有机会，木子就会去和他说话、去麻烦他。木子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是麻烦班长，还挺开心的。

　　木子不会主动，和班长的接触的次数自然很少。也正因为这一点，次次接触木子都记得很清楚。木子记得有一个星期天她在校外看到他了，那时她戴着新配好的眼镜从眼镜店出来，还不太适应，懵懵地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向四周看看。一回头，目之所及是他的眼眸。他正对着木子站在眼镜店门口，好像也看到了木子。有点尴尬，木子收回视线就走了。木子还记得高一元旦汇演时，木子参加了班上的合唱节目，他作为班长也参加了，一起练了好多节课，但是后来班上的节目没被选上。木子觉得练了这么久没选上挺惋惜的，虽然当初是知道他会参加自己才参加的。

　　原来喜欢是这样奇怪，它能让开心变得那么简单。只不过偶然遇到他就会很开心，只不过听到喜欢的人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被同时提起就会很开心，只不过恰好被分配一起干同一件事就会很开心……

　　但是喜欢让难过也变得那么简单。只不过听说他初中时有喜欢的女孩就会紧张，只不过听到他有女朋友的传闻了就会难过，只不过听到他说那句“你好像我一个初中同学”的瞬间就感觉自己好像被欺骗了很久，随之而来的是心碎的声音。

　　木子高一哭过一次，学习压力太，木子本来已经有点抑郁了。那段时间又听了不少他的传闻。据说班长初中喜欢上一个女生，当时全年级都知道。那女生和他是朋友，也知道他的心意，但是那女生不喜欢他，就装作不知道，继续当朋友处。班长性格好，朋友多，异性缘也不错，女性朋友不算多，但也是有的。在这个班更是能和女生打成一片。木子内心敏感，想着这些，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怎么也止不住。青春就是这么多愁善感，这也不会是木子第一次因为他难过。

　　在一个星期天下午，当时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他正收拾书包准备出去，刚好木子从他旁边经过。他突然抬头冲木子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木子没听清，问：“恩？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他摇摇头说：“没什么。”然后低头继续收拾书包。后来的某一天，木子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你很像我一个初中同学。木子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她嘴角上扬，似笑非笑，接着表情就凝固了。木子没有什么好说的，喜欢他好累啊，她不想再喜欢他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从一开始木子就知道自己和他不会有结果，但还是忍不住去靠近他。情窦初开，又不敢表达，只能和他保持距离又小心翼翼地试探，这大概就是暗恋的滋味，青涩的要命。

　　看过这样一句话：“双向暗恋看多了，总觉得某一瞬间你也喜欢我。”的确，高一上册，木子不止一次地想过他会不会喜欢自己。但木子也想过，可能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或许是那个小花挂钩一直没人要，恰好她要了，而不是他特意给她挑的。或许是刚好有人想做她那个位子，请了班长来调解，而不是他关系她。或许申请表是班主任让他来劝她填的，不是他没事找事。或许很多次对视，只是他不经意地一瞥，而不是他在看她。或许一切都很正常，只是自己在过分解读。

　　疫情期间因为木子家长不在班级群，班长带着班主任的嘱托和木子联系，然后就加了木子□□。高一下学期开学前一天，木子和他在□□上进行了最后一次对话。

　　木子：班长，学校是要求剪头发吗？

　　他：不知道，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应该不用吧，我没剪，你自己看着办吧。

　　木子：行。

　　他：明天见。

　　木子：嗯。

　　木子觉得，自己不是在为开学做准备，而是在和他告别，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明天就要换班了，应该是最后一次以“同学”的身份见面了，换班后再见到他，大概就是陌生人了。嗯，明天见，木子在心里说。

　　文理分科后，木子的暗恋随时光流逝而结束了。时间是最好的药剂，木子这半年受过的伤在高中毕业前已结好了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