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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做领导的人 他也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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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乔木桥并不喜欢新学期。别人忙着聚会,在饭桌上、酒桌上叙久别之谊,在影院、在酒店品重聚之欢,他却挤不出一点时间。
周四下午,学校照例不安排课程。几日来,多少有点太阳,学生们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乔木桥坐在学生街奶茶店门口的椅子上,思绪纷飞。
开学以来,他就想和常明浩喝几杯,然而总得不到机会。今天难得有空,却出了一件意外事情,急需他去解决。木木在电话里就这么说的:“这件事和你有重大关系,手机里说不清楚,请务必出来详谈。”
说好了在天桥下见面,却迟迟不见木木的身影。乔木桥想着对方是学长,也不好催他,无聊之际,就点了一支烟抽。烟过一半,一个女生笑眯眯走了过来。
“等人哪?”女生在他旁边坐下,“咦,看不出来,你还抽烟?”
乔木桥不好意思笑了笑,把烟掐了丢在垃圾桶里。
“我不介意的。”女生说。
“下次在我掐掉之前说。”乔木桥微笑道。
一年前,乔木桥在校报做编辑,负责校园文学板块稿件的初审。他在邮箱里看到一篇名为《格子衫》的小说,大为震撼,央求主编彭思远一定给发表了。
彭思远看后,直接拒绝发表。首先是主题压抑、尺度太大,不适合大学生,其次,这篇作品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出众地方。
乔木桥肯定小说的艺术价值,说:“如果这样的作品都不能发表,那不如取消校园文学板块。”
彭思远说:“我不懂艺术,我就看思想。”
乔木桥又找到指导老师,老师赞叹一番,说是校报上的文学作品,应该展示主旋律。大学生并没有完全建立正确的价值体系,这种过分黑暗的东西,会造成不良影响。
乔木桥准备反驳,大学生还没那么不堪,老师又说:“如果能改一改,把结局改光明了,我给你发表。”
看着眼前的女生,乔木桥想起自己和她认识的过程。那时他把《格子衫》打印出来,决定去拜访作者。
恣意汪洋的语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一股浓烈的莫言风。邮件往来的时候,乔木桥只当对方是个汉子。然而看到作者那一刻,他明白一个道理:不能以文取人。
是个大美妞。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谢谢你,上次给我提出修改意见。”玉梅把一杯奶茶放他面前。
“可你不也是一个字没改吗?”乔木桥笑道。
“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玉梅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发现了,就是不知道指导老师发现没有,我把稿子给她,她有模有样点点头,说,这就对了嘛,这样我也好给她发表,是不是?”
说得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可惜,发表了也没什么人看。”玉梅沮丧地说。
“只要登上去了,不可能没人看。”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网上有编辑说,看到好稿子,任何一个编辑都会努力去争取,以前不信,现在信了。我也算过了一把瘾。”乔木桥抿了一口奶茶,对着玉梅笑一笑。
“今年换班了,你应该能接替主编的位置吧?”
“不,我自动退社。”
“啊,为什么?我还想着以后有了新作,再给你帮我发呢。”
乔木桥知道,玉梅在市文联内刊发过一篇小说,稿费也不错。然而这些刊物审稿周期太长。因此,即便没有稿费,她也选择在校刊发表。
但她的作品,始终弥漫强烈的堕落腐朽气息,每一次顺利发表,都是自己极力推荐的结果。想到这儿,他说:“没事儿,你要不介意,还是可以给我的,在报社,有熟人。”
玉梅正欲开口,木木就来了,远远向乔木桥招手。玉梅含着吸管,睨着乔木桥说:“有约啊?”
“嗯。”乔木桥点点头。他暗自埋怨木木学长,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来。
“那我不打扰了,改天和你吃个饭,可以吗?”玉梅说。
“好呀。”乔木桥微微一笑。
木木双手插兜,一摇一摆走到乔木桥跟前,扬扬眉毛,说:“又换了?这个很漂亮啊。”
乔木桥说:“学长找我什么事?”
木木把周围审视一番,小声说:“咱们换个没人的地方说。”
乔木桥站起身,说:“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事儿?”
木木买了一杯柠檬水,对着柜员搭讪似地笑了笑,然后搭着乔木桥的肩膀,说:“关于彭思远,你想让我在这儿说?”
一提到彭思远,来的又是他室友,乔木桥不免也小心起来,他最近和陈雨的确往来过密了。
两人来到体育馆,在草坪上找张长椅坐下。木木说:“学弟啊,咱俩也是关系好,我才给你说的,彭思远,最近一段时间很不正常。”
“怎么个不正常法?”乔木桥咬着吸管,表面从容,实则内心波澜起伏。
“我问你,在你心里,你和我关系怎么样?和彭思远比又怎么样?”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就回答我,和谁好?”
“你不说我可要走了,我很忙呢。”
乔木桥明白,彭思远表面对他照顾有加,实则满怀戒备。他不想用那个词儿:嫉妒。去年在报社,玉梅的稿子全让彭思远驳了,都是乔木桥找指导老师帮着发的。彭思远对此很有意见。
有他在,新任主编,自然轮不到乔木桥。乔木桥的野心,从来都是在合适的时间里,坐上第一领导的位置。
“哎,算了,谁让我和彭思远不和呢,不过我可告诉你,咱俩是真的。”
“明白。”乔木桥扭头微笑,凝视着木木的眼睛。
木木凑近乔木桥,说:“最近,彭思远晚上没打电话,白天也很少出门,吃饭都和其他两人吃。”乔木桥说:“这能代表什么?”
木木说:“学校人多,不过都分散在几个校区,大家相互介绍介绍,其实就那么几个圈子。你那个室友,叫陈家瑞是吧,他和彭思远走的很近。这你知道吗?”
乔木桥正了正身子,一脸惊讶,想起前两天被陈雨放鸽子,那之前陈家瑞问他和谁约会,他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他说:“这个,我真不知道。”
木木说:“这是你自己给自己挖坑,他们,还是通过你的介绍认识的吧?”
“是,彭思远和陈雨,都是我介绍给他认识的,我一直没当回事儿,觉得他们也没什么交集。估计没我在的时候,在路上碰到都不一定打招呼。”
“而且,那时我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和陈雨学姐擦出火花。”乔木桥这样想着。
“那你就想错了,你室友和我室友,常出去喝酒。”
乔木桥抿了抿嘴,把手抱起来,抚摸着下巴。
“你室友告诉我室友,你在打陈雨的主意。”
乔木桥站起身:“放TM的狗屁,这种话也敢造谣?谁不知道我和思远学长的关系?”
木木按着乔木桥的肩膀:“坐下,兄弟。其实吧,爱情本来就勉强不得,一个长得好看的女的,本来就是各凭本事去追。你追陈雨,有错吗?有错吗?谁规定陈雨就是他彭思远的?”
“你可闭嘴吧,都说了没这回事儿。”乔木桥拉下脸来。
“我相信你。不过,不管有没有这事儿,就怕传出去。万一人家去表白墙渲染一番,你说谁会在意真相?只会跟着起哄。”
“我心知肚明。”
木木笑了,拍着乔木桥说:“兄弟,我知道你交际广泛,看重自身形象。正因为这样,我才提醒你。你说他是谁,报社前任社长,院学生会主席,你有他会笼络人?人家信你还是信他?只怕到时候有口难辩,在这些圈子里,你不好做人。”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造谣。陈家瑞这东西,我了解得很。”
“你说造谣,我相信。可是兄弟,你还没搞清楚情况吗?当事人都默认了,你还能怎么着?”
“当事人?”
“是啊,陈雨,最近老给我室友打电话,要彭思远出去见她一面,彭思远怄气呢。”说着,木木哈哈大笑起来,“你想想彭思远什么样的人,女朋友被人挖墙脚了,这面子上的问题,他会善罢甘休?”
乔木桥沉思。他的确没想过被发现之后怎么办,毕竟他和陈雨的事,大多发生在校外,一直很秘密。
他也不是怕彭思远,大不了打一架。怕的就是人家不打架,就像木木说的,毁他名声。名声坏了,要再勾搭哪个女生,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大二的时候,有个人不过说了他几句坏话,后来那人总是因为宿舍卫生、个人纪律等各种原因上批评栏,社区分无缘无故不及格就罢了,还挂科,挂了好几科。
“据说都和他有关,你不是不知道,他和后勤部、和院里那些老师打得多火热,在上司面前装乖博取信任,这不就是他的特长吗?”
木木就这么说着,乔木桥觉得烦。他根本不相信彭思远能左右他的各种成绩。
见乔木桥好长时间不说话,木木也就住嘴了,长舒一口气,说:“不过,陈雨长得真他妈漂亮。”
“行了,我知道了。如果真上了表白墙黑榜,我会拿出事实的证明我的清白。”
“对了,上周四,你们专业是不是要求晚上十二点之前交实验报告?”乔木桥想起什么了,问他。
“没有啊,这才刚开学,哪有实验课。”
“哦,我还以为大三实验课开课很早呢。”乔木桥喝了一口奶茶,总觉得这次冰加得有点多。
下
晚上十点,晏琳精心化了妆,对着镜子看了许久,纠结着应该涂玫瑰红还是番茄红。她又不好意思问室友,就这样,还被盘问个不停呢。
出了门,他给刘卫奇打电话,说在餐厅等他。刘卫奇说自己已经在餐厅了。她赶忙下去。刘卫奇起身迎上来,在她脸上看了看,叫她有些难堪。刘卫奇说:“走吧,乔木他们都到了,还让人家等我们。”
“怪我,怪我。快走吧。”晏琳满含歉意,点点头。
路上,刘卫奇说:“我不明白,这是我们领导人内部会议,你非凑这热闹干什么?”晏琳说:“大一的时候,我也算积极吧,也算骨干吧,会长他不至于赶我走吧!”
刘卫奇点头称是,有点无可奈何。
到了值班室,会长,另一名副会长,宣传,财务,三名主教都到齐了,刘卫奇开门,说:“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后面晏琳跟着,抱歉地低了低头,对着众人笑笑。
“入座吧。”乔木桥转着签字笔,看了看晏琳。晏琳被他的目光一碰,忙低下了头。
“既然都到齐了,咱也不废话,直接开始。我这里总结并分析了去年一年协会的一些情况。”一边说,乔木桥一边把手边的单子拿起来,让众人传下去,“总共八分,晏琳,你看我这一张。”
晏琳点点头:“嗯,好。”
“去年一年,会里的情况很糟。当然,我们也不能说是学长学姐们没管理好团队。今年,领导人都换了一班,新人新气象,咱们也不需要立什么远大目标,拿什么院级校级优秀社团的。
“咱们是舞蹈协会,舞蹈协会,要的就是氛围,就是活力,如何提高整体积极性,让每个人都有参与感,让更多的人留下来,这是我们需要思考的。
“新生嘛,大多比较腼腆,想认真学舞,又不好意思,这就需要你们这些学长学姐、团队的带头人,更加主动才行。”乔木桥边说边用眼睛看看众人。
这时,晏琳举起了手。那一刻,她后悔了:干什么举手呢?认真听不就行了?
乔木桥咧嘴一笑,说:“不用那么严肃,有什么意见,或者我说的不对的,直接提出来就行。”
“哦。”晏琳骑虎难下,只好说点什么了,“我就是想,以前都是教练教舞,忙不过来。今年能不能出个方案,就把我们这些老会员,能叫上的都叫上,尽量做到一对一,学弟学妹到时候在团队也不会有孤立感。”
“这个,我也考虑过,不过每年新入社会员都比较多,今年我估计着,不说三百,两百人怎么也会有,最后能留下来的,有四十个人就不错了。现在老会员,加上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恐怕八十人都不到。想要一对一,比较困难。”
“一对多也行,能叫的尽量叫嘛,留下更多新血液才是目标,不是吗?”晏琳胆子大了些,看着对面说,仿佛要争取对面的认可。
坐在首坐的乔木桥用笔头敲击额头,若有所思点点头,然后叫三个主教的名字:“月月,小杨,李子。”三人齐齐点头。
乔木桥说:“就按晏琳说的,你们三个人负责联络老会员,看能邀到多少人,要在新生会议之前把名单确定下来。”
接着,他又看向晏琳:“晏琳,你也帮帮忙,这工作量其实不小。而且需要口才,有些学长学姐,自动退会以后就完全把自己当外人了,挺不好对付的。”
晏琳点点头,不敢直视乔木桥。
“这样吧,九月二十五之前,把名单汇总给月月,月月负责这事儿就行,不用过问我。”
接下来,该谈及纳新问题了,这个需要全员参与,到时候几个纳新点,大家轮流上岗。
乔木桥把脸转向财务何远勤:“学校预计九月下旬就要纳新,时间已经逼近了,具体方案,海报,传单,文案这些,也是不小的工作量,你得辛苦辛苦了。”
何远勤微笑着点点头:“不辛苦。”
第三个事,就是化妆舞会,这是协会每年最重要的节目,能留住多少血液,这次舞会起关键作用。关于寻找合作社团,乔木桥说:“去年他们还拉了街舞社,今年不能拉,他们算是竞争对手。像音乐社相声社这些,都是老搭档了,不用担心,我今年想的是再增加三个合作社团,
“这个,我和两名副会长负责交涉。另外,咱们这一届的会员,该排节目的,也可以准备了。”
这时,何远勤说:“今年不拉赞助吗?我看了一下,会费剩下的不多了,办舞会肯定是不够的。”
乔木桥说:“赞助肯定是要拉的,还是我们三个会长负责。你们想一起的也可以,这是个锻炼社交水平的好机会。”
那几人知道这事儿辛苦,不但需要扣除,还要到处跑来跑去,所以都笑笑,表示不想参加。
“行,那就这样。这阵大家辛苦点,舞会结束后,就可以约上新血液出去放松放松了。”
散会以后,大家陆续离开,晏琳等在门口,刘卫奇走过来,说:“走啦。”晏琳说:“你先回去,我找会长还有点事。”刘卫奇挥手再见,说:“行,我先走了。”
独自站在门口,晏琳想起了刚才的举手行为,又想,自己也想去拉赞助,可是该怎么开口呢?然而她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是笑。
“你还没走呢?”乔木桥关了灯,出来,看晏琳在那儿傻笑,就问。晏琳吓了一跳,笑容立马不见了,她赶紧摆手,说:“没,没什么。”
“哦,回去路上小心点。”
“就在这旁边呢,不远。”
“嗯,好,再见。”说完,乔木桥走了。
“再见。”晏琳极不情愿地往宿舍走,一步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