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新颜》西西塔拉

2、姐姐不要你送 “我都说了

　　上
　　陈家瑞到女生宿舍楼下后，不打电话，不发消息，傻愣愣站着。他知道，女生出门前要化化妆，很需要一点时间的。他愿意等。

　　音乐餐厅放着歌，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乔木桥喜欢听任贤齐，天天在宿舍放，放完不算，还爱唱，无时无刻哼，叫他觉得心烦。可是这一会儿，他几乎也要哼出来了。一曲未了，余晓棠来了。

　　他一眼不眨看着B栋门口，进进出出的女生，没一个是余晓棠。感到肩膀被人点了一下，他转身，余晓棠微笑道：“嘿，久等了。”

　　“你从哪儿来的？”陈家瑞看看宿舍门口，又看看余晓棠。

　　“那边。”余晓棠指指后面的便利店。

　　便利店前后两个门，直通餐厅和宿舍后的小路，买东西的不算多，走捷径的却不少。陈家瑞刚才瞟过一眼，远远看到走来一个人，很瘦，不高，穿着一袭长裙，像一朵白云。他那时没看出来，此人正是余晓棠。

　　本来随着时间推移，陈家瑞心中荡起了丝丝缕缕涟漪。现在人家来了，就站在他面前，反而觉得轻松了。余晓棠的笑容贴在脸上，顺手撩了撩搭在胸前的头发。

　　陈家瑞把她打量一番，短脸，没涂什么东西，还算白，鼻子小小的，有点塌，嘴唇很干，略显苍白。想想平日偶然遇到余晓棠，总觉得和面前的不是一张脸。陈家瑞有些不快。他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在宿舍里面。”

　　“这不雨停了嘛，在宿舍窝了一天，傍晚到操场散散步。”

　　“操场有些地方应该积了水，人多吗？”

　　“很多啊，人多，水洼也多，不过，水洼再多，也会让人踏干净的。”

　　“你还要去宿舍吗？化个妆，换件衣服什么的？”

　　“我这样不好看吗？”余晓棠把手一背，歪着脑袋问。

　　“好看，很好看。”其实他想说，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说话间，肩膀又让人拍了一下，陈家瑞回头一看，是常明浩。

　　常明浩拿着一把伞，问陈家瑞等谁，陈家瑞转身，眼珠瞟向余晓棠。常明浩小声说：“什么关系？”陈家瑞笑了笑，不说话。余晓棠凑到陈家瑞身边，略带娇气地问：“走吗？”

　　“嗯。”临走时，陈家瑞想起什么似的，问常明浩，“你呢，来这等哪个姑娘？”常明浩笑道：“来买饭的，来买饭的。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就朝食堂走去。

　　“你这朋友，长得挺帅的。”看着常明浩的背影，余晓棠说。

　　陈家瑞回答：“那当然，偷偷告诉你，他是咱们专业，四个年级公认的，那叫什么？专业草。”余晓棠噗嗤一笑：“专业草，专业种草吗？”陈家瑞说：“哦，系草，系草。不过我们不在一班，也不是很熟。”

　　墨蓝的天空，仔细观察，能够看到一片两片云朵。下午两点左右，出过一点太阳，后来虽然下了雨，然而持续时间短，雨量较少。看样子，晴天就要来了。再这样下去，不但身体发霉，心也要发霉了。

　　走到学生街，遇到一两个熟人，都要打打招呼，再问问身边的女生。人家一问，余晓棠就转脸看着陈家瑞笑，说是朋友。陈家瑞说：“吾悦广场有家川味火锅，你吃过没有，很好吃的。”

　　“吃过，不正宗，外地的四川火锅，都不怎么正宗，主要有些材料吧，没那感觉。”

　　“这个我不知道，我没去过四川，不过真是辣。连我贵州的室友也说辣。”

　　“你有贵州的室友？”

　　“有啊，是我最好的哥们儿。”

　　“改天让我认识认识，也算半个老乡。”

　　到了天桥下，陈家瑞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没有乔木桥的身影。他说：“刚才还在这桥上等人，不然你就可以看看了。你知道他等谁吗？一个学姐，学姐男朋友和他关系很好。”

　　“你这兄弟挖人墙角？”

　　“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

　　“那这人品可不怎么样。”

　　陈家瑞笑了笑，不作回答。余晓棠说：“就在这吃吧，他们家挺好吃的。”陈家瑞望着熟悉的麻辣烫招牌，说：“这里？不去吃火锅吗？”

　　余晓棠说：“不用那么麻烦，就这里就行。”陈家瑞拿手机给她看，说：“可是我车都叫好了。”余晓棠说：“取消了吧，下次去也一样，找个周末。主要明天有课，在外面吃总不能惬意。”

　　一进门，老板就招呼：“小弟呀，要吃什么？还是杂酱面吗？”说时，用眼睛睃了睃余晓棠，对陈家瑞挤挤眼睛。陈家瑞笑道：“今天不吃杂酱面。”然后带着余晓棠挑菜。

　　碗里有了几张蔬菜，余晓棠就不再要了。陈家瑞非要给她添些肉，说自己请客，放心吃。余晓棠说：“真的吃不了。”事实果然这样，嚼了几片白菜叶子，余晓棠就搁了筷子玩手机，不时地，嘴角就扬起来了。

　　下
　　学校三个校区，盘踞三隅，横跨整个城市。老校区位于城市中心，又分南、北、中三个校区，南区是体育学院，中区主要是新工科，北区是护理学院和医学院。

　　中区面积大，人多，是教学办公的主要场所，拥有豪华四人间的凤达学生公寓就在这里。凤达靠近南区操场，就近原则，中区的学生，反而爱上南区运动。

　　接到陈家瑞电话的时候，余晓棠正在音乐餐厅吃饭，对面坐着体院一个学弟。放下手机，同时放下筷子。

　　学弟问：“姐姐，不吃了吗？”余晓棠回答：“不吃了，有人找我借书。”学弟说：“现在吗？”余晓棠说：“待会儿。”学弟说：“那你不用着急，慢慢吃。”余晓棠说：“饱了。”说完嘻嘻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她非要送学弟回去，学弟说反正宿舍就在楼上，用不了多少时间，他可以等，她说：“今天宿舍事儿挺多的，下次吧。”学弟无奈，只好起身，向着食堂前门走去。余晓棠拉住他，说：“走便利店吧。”

　　到了南区操场，她却不急着走，说和学弟绕两圈，等人家打电话再回去不迟。学弟说：“可以。”走了几圈，还不见陈家瑞打电话来。余晓棠想想，可以回去了，匆匆就要走。

　　“姐姐，这次，我送你回去吧。”学弟这样说，脚步已经跟了上来。

　　“不用，你回去吧。”

　　“行吧，下次可不能拒绝哦。”学弟做出一副无奈神情。

　　“今天挺累的，谢谢你请我吃晚饭，下次我请你。你早点休息。”

　　学弟口上答应，脚却生了根。她只好停下来，在树荫下抿嘴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拉着学弟的手，说：“弟弟乖嘛，听姐姐的话，姐姐今天真的不得空，不然我可舍不得和学弟漫步的美好时光。”一边说一边把学弟往操场推。

　　在麻辣烫店里面，她和学弟聊天，知道了学弟原来还在中区。陈家瑞问她是不是减肥，她回答：“走了半个小时，没什么胃口。”陈家瑞说：“没关系，能吃多少算多少。”

　　饭后，两人由学生街出发，绕过芳茗湖，走过图书馆，最后到了中区操场。也许是吃得太饱，饭菜堆到嗓子眼，一路上，陈家瑞没说几句话。

　　氛围有些尴尬。

　　一声电话铃打破沉默。余晓棠把手机放到耳边，听到对面说：“姐姐，你在哪儿，怎么不回我消息？”余晓棠抬起眼睛，看到操场另一面，学弟提着两杯奶茶，她拿着手机，一个字没说，就把电话挂了。陈家瑞问：“怎么了？”

　　“这样走来走去，没什么意思，去红楼后面的椅子上坐一坐吗？”

　　“下过雨，这种不会被雨打湿的凳子应该很抢手吧。”

　　“去看一看嘛。”

　　空凳子是有的，然而，他们刚一坐下，学弟就到对面来了。余晓棠端端正正坐着，手指不住打结。陈家瑞看到了对面的学弟，只当那是等女朋友的，也就没去注意。余晓棠却指着学弟，问他：“看到那个人了吗？”

　　“嗯，他怎么了？”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去南区操场散步吗？”

　　“为什么？”

　　“其实我不是去散步的，那个学弟是体院的，找我借公共课的书，我刚才给他把书送到南区，他非要请我喝奶茶。”

　　“哦，是这样啊。”陈家瑞苦笑一下，微微点着头。

　　“我都说了不用了，他非要送来。哎，这个傻弟弟，一点都不听话。”

　　陈家瑞有些反感，心中醋意升腾。他看看那个学弟，一个黑影，轮廓分明，又高又壮。学弟转过脸，灯光下，隐隐透着几分英气。他说：“人家送你的，你就收下吧，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余晓棠双手托晒，一副认真模样，说：“哎，不听话的弟弟。”

　　陈家瑞又催促她，她说：“算了，我给他发个消息，让他回去。”然后看着陈家瑞说：“今天说陪你吃饭，偏巧胃口不好，现在多陪陪你，作为补偿。”陈家瑞也看向余晓棠，挤出一个笑容。

　　陈家瑞不知道余晓棠有没有给学弟发消息，见对方一直没走，他说：“我看你还是去和他说说。”余晓棠站起身说：“那好吧。”

　　这边陈家瑞独自坐着，看着前面的男人，眼神中透着敌意。可惜黑灯瞎火，人家看不到。学弟走了，余晓棠向着这边走来，双臂一展，说：“哎，可算解决了。”坐下，她歪头看着陈家瑞说：“怎么不说话。”陈家瑞突然醒来，“啊”地应了一声。

　　“我说，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呢？”

　　余晓棠说：“你最近不是在搞什么建模吗？给我说说这个。”陈家瑞说：“你喜欢听这个吗？”余晓棠说：“当然啦，我觉得你做的事情都挺有意义，不像我。”陈家瑞说：“前段时间，我上实验室打印了一个埃菲尔铁塔，白光光的，挺好看，你如果喜欢我就送给你。”

　　“就是你朋友圈发的那个？”

　　“就是那个。”

　　“那个很精致很漂亮啊。”

　　“你如果喜欢就送给你。”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真的，我在建模的时候就想着是送给你的，就怕做得不好看，你不要。”

　　听完这话，余晓棠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没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