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忠犬提离婚之后》妧洄

115、夫夫同心

　　旅行社老板一边盘算着从黑市上买哪架新飞船，一边听着新闻报道。

　　“据悉，军方击毁两架运输飞船，一架小型飞船，船上所有人员当场死亡……”

　　“……共抓获三名非法武装人员……”

　　旅行社老板摇摇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量挑战军方，这么急着送钱投胎是有多想不开？柔照宁女士，您家到底遗传的什么疯子基因。”

　　想了想这位姓柔的先生如此慷慨，旅行社老板不免有些惋惜，基于一点点妄想和“礼貌”，十分直白地发去一条信息——

　　【老板，您还活着吗？】

　　柔煜川正忙着检修飞船，没理他。

　　金蝉脱壳的时机拿捏得刚刚好，只有飞船尾部受到爆炸冲击出现破损，不过问题不大。

　　柔煜川调整好飞船，开始了他的狂野爱好。

　　从第三军事学院所在的星球，到达目的地最快航行记录是二十个小时。

　　现在距离明天中午十二点，也正好二十个小时。

　　按军团高层对厉烨舟的花花心思，绝对是要拱上少校位置之后，凭借他俩的交情，硬塞进启明号做安全官，所以断然不会因为没有按时回校就责罚他。

　　柔煜川清楚这一点，但不想拿厉烨舟冒险。

　　并且，他想尽早见到厉烨舟。

　　在通往嘉奇丝星河的虫洞外，有一处人造空间站，供往来的游客或商船休整补给。

　　一架破破烂烂的小飞船缓缓停靠进空间站，驾驶员刚下飞船，就听飞船尾部“轰——”的一声响，冒起屡屡轻烟，几个正在摸鱼的维修工看见这幅场景，哈哈大笑。

　　“居然有人开着这种老古董出门旅游？”

　　“卖废品都没人收！”

　　“麻烦缴纳垃圾清理费。”

　　柔煜川活动着有点僵硬的筋骨，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然后径直走向游客集散中心。

　　维修工们从那蓬勃的肌肉中品出几分“惹不起”的意味，自讨没趣之际，发现小飞船的舱门没关，再看一眼驾驶员远去的背影，一溜烟地跑上去参观老古董，顺便看看有没有值钱的。

　　“你们看航行记录！我的天呐，这怎么可能……”

　　“不是我眼花了吧？”

　　“他从索拉星到这里只用了五个小时十七分钟？”

　　“哈哈哈……破烂老古董的航行记录肯定不准确，全宇宙最先进的飞船都不可能达到这种速度。”

　　“对，绝对是记录有问题！”

　　柔煜川来到集散中心，搭旅行团的飞船不保证能到嘉奇丝星河，纯属浪费时间，他单独租了一架自由观光飞船，配备一名驾驶员兼导游，提供全程优质服务，也是怕有心之人劫持走飞船，航线是固定的，主要游览附近的一颗行星和有“宇宙心脏”之称的红色星云。

　　“老板您好，我叫卢克，马上带您前往……”

　　柔煜川打断他的话：“我要去嘉奇丝星河。”

　　“诶？”卢克惊讶，无意识地说道：“你也要去？”

　　“也？”听到这个字，柔煜川敏锐地像只发现猎物的猫，心脏猛烈地跳动一下，手指紧攥成拳，明明握住的只有虚无的空气，却好似即将碰触到“久未谋面”的爱人，问道：“也有人单独前往嘉奇丝星河？”

　　“呃……”卢克抓抓脑袋，反应了好几秒，一脸迷茫，“我怎么会说这话……没有没有，谁都知道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没必要拿命赌。”

　　柔煜川肩头微微一垮。

　　刚刚那一刹那，他以为在经历几番时间跳跃后，终于能碰到厉烨舟。

　　而且目前的时间点也恰恰好，十九岁的柔煜川正自由地驰骋在星际间，想来人造空间站易如反掌。

　　结果人家只是随口道出的一个“也”，如同一根针戳入他这颗气昂昂的气球，快要爆炸。

　　他深呼吸一口，板着脸来到舷窗前。

　　提起这茬，卢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奇了怪了，我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最近是没有人要单独去嘉奇丝星河，但是03年6月份，我当时在蓝星的旅游中心工作，遇到一个疯子，非要去嘉奇丝星河，尝试好几遍都失败了，也不肯罢休……”

　　柔煜川微微一怔，问道：“他成功了吗？”

　　卢克道：“我晕过去了，等我醒过来已经回到空间站，我也不知道他成功没有，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

　　柔煜川又问：“他长什么样？”

　　卢克摇头，“他和你一样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到脸，个子挺高，穿着黑色风衣，肩扣上的狮子花纹我见过，是个挺贵的牌子……其它的，我只记得……他的左手腕受伤了，流了很多血。”

　　“……哈。”柔煜川扶着额头，低声笑了。

　　和厉烨舟这么些年的默契，可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他们都想到了通过嘉奇丝星河返回正确时间线。

　　因为在这里，他们许下了相同的心愿。

　　被口罩闷住的笑声阴森森的，卢克心里发毛：妈呀，不会又遇上一样的疯子了吧？

　　“我不接您这单生意了，您去中心办理退款吧，现在才过去十分钟，手续费不会扣您太多。”

　　柔煜川抓住卢克的手腕，不让他逃出去通风报信，另一只手轻点操控台，飞船舱门缓缓闭合，锁定。

　　“放心，我一次就能成功。”

　　卢克像个被猛禽抓住的小鹌鹑，动弹不得。

　　完蛋，这回遇见的更疯了。

　　*

　　厉烨舟再度退回到起点，可用时间仅剩四个小时，意味着他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看向后排座位上的卢克，连番折腾了二十六个小时，又在虫洞中经受各种惊心动魄的危机，普通人哪里扛得住，早睡晕过去。

　　好在除却左手腕上久久难以愈合的伤口，柔煜川的身体素质很强悍，身体与精神紧绷了这么久，也没有感觉到疲惫。

　　厉烨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又检查了下左手腕，没再出血，知觉渐渐恢复了五六成。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与镜中人相视一笑，斗志昂扬地回到驾驶舱。

　　“最后一次了，绝对不能恋战。”厉烨舟认真地告诫自己，“如果这次再失败，立刻返回启明号，从长计议。”

　　再次启程，进入虫洞的一瞬，厉烨舟眼前出现幻觉。

　　柔煜川站在舷窗外。

　　白衬衫，扣子永远一个不落地扣齐整，黑风衣随意的披在肩上，深灰色西装裤，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夹着根香烟，一副平静散漫的模样。

　　厉烨舟叹道：“柔教授，您都不给我抽一根烟。”

　　舷窗外的人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

　　“柔教授，您也太会勾引我了。”

　　厉烨舟捏了捏眉心，一定是太想念柔煜川，所以产生幻觉了。

　　人类怎么可能在残酷的宇宙环境中生存呢？

　　脑子一边清晰地想着，另一边癫狂得不像样了，堪称柔煜川的宇宙第一脑残粉——

　　但那是柔煜川，就一定有可能。

　　爱一个人爱到发疯，就觉得无所不能。

　　不对……厉烨舟皱了皱眉头，自己正在柔煜川的身上，坐在飞船的驾驶室里，柔煜川怎么可能出现在眼前呢？要出现，也是应该顶着他的脸出现……

　　真奇怪呢……

　　厉烨舟还没来得及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理清楚，舷窗外白光乍现，吞没柔煜川的身影。

　　“柔教授！”

　　厉烨舟一声惊叫，把卢克吓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快要散架了，五脏六腑估计也移位了，张口就一通干呕，直到看到舷窗前矗立的身影，以及舷窗外的黑暗无垠。

　　“怎么了怎么了，老板你要回去了吗？我跟你说……过五六个月再来，凭您的本事铁定能看到嘉奇丝星河！您别愣着了，我们回去吧……”

　　厉烨舟蹙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没有说话。

　　卢克心想一定是屡屡失败，被打击的，又觉得当着外人的面挺丢脸。

　　“唉，嘉奇丝星河在这里又跑不掉的，我们下次选择适当的时间，再来呗，人生这么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边说，一边去操作台，打算先看看位置在哪儿，然后准备返航。

　　“试了这么多回，能源快不够了，得先去附近的空间站……”

　　他伸手向操纵杆，就在快抓住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抢先抓住操纵杆，猛地一推，飞船霎时一百八十度急速转向，卢克“哎哟”大叫，滚到驾驶舱的另一头。

　　厉烨舟攥紧操纵杆，闭了闭眼，猛然抬起头望去。

　　如梦如幻般的蓝紫色光芒映入眼帘。

　　*

　　卢克的脑袋差点撞在舷窗上，被人抓住后脖领，丢回座位上。

　　“诶？”

　　这似曾相识的动作，他愣了愣，接着被舷窗外的东西吸引了目光，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不可能……你不可能……你，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柔煜川摘掉墨镜，放眼望去。

　　不同的时间，面对同样的星河。

　　通往嘉奇丝星河最便捷的一条道只有变幻莫测的虫洞，除此之外，它的周围一片虚无，没有适宜生存的星球，从距离最近的行星出发，航行至少一千年。

　　远远望去，嘉奇丝星河犹如一团缥缈的蓝紫色云雾，肆意地延伸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更是这片荒芜中唯一的一盏明灯，其间孕育着新的恒星，有着无限可能的希望。

　　纵是去过许多地方，柔煜川仍会被嘉奇丝星河的美丽而感到震撼。

　　因为和一起来这里的人有关，与第一次在心中表达出爱意有关……

　　柔煜川注视着星河，道出八年前许下的心愿：“多么想和那样温暖的人永远在一起。”

　　厉烨舟缓缓开口：“我想永远和川川在一起。”

　　期望中的变化，没有出现。

　　柔煜川心中却从未有过的平和宁静，望向星河的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回望着他。

　　脑海中浮现出轻柔的声音，低语着什么，他顿时明白过来，向卢克打手势示意他留在驾驶舱，自己穿过走廊，来到隔离舱。

　　确定内侧舱门关闭好了后，柔煜川打开外侧舱门，直面宇宙，似有温暖的风拂面而过，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相隔五百六十七天的同一时空中，厉烨舟也纵身跃入星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