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忠犬提离婚之后》妧洄

114、道阻且长

　　到达港口，租借飞船，与约好的驾驶员碰面，厉烨舟十分顺利地踏上前往嘉奇丝星河的旅程。

　　一同前往的驾驶员名叫卢克，有六十多年的驾驶经验，曾十七次成功到达嘉奇丝星河，是所有成功者中次数最多的。

　　他好奇地打量着操作台前的年轻人，戴着墨镜、口罩，身体被及膝的黑色长风衣包裹着，因此很难分辨表情，只看得出身形挺拔颀长，气质不凡，以及隐隐中冷漠疏离，叫人不敢随便搭话、靠近。

　　奇妙的是年轻人一开口，清冽平缓的嗓音又带着莫名的亲和力，像初升的朝阳，温暖随着光线弥漫，化开黎明时分的寒意。

　　真是个矛盾的年轻人。

　　卢克心想，可不是嘛，就没见过如此执着于前往嘉奇丝星河的人。

　　放眼整个宇宙，宏伟瑰丽之地何止嘉奇丝星河一处，只是相传在那里许愿能够美梦成真，使无数人去碰运气，但绝大多数碰了一鼻子灰，甚至有丢了性命的，这才作罢。

　　根据他的经验，这个月是最不好穿过虫洞的时间段，成功几率非常渺茫，真想去的话，五到六个月后才是最佳选择。

　　年轻人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相当于两个月的工资，执意要在今天出发，好像今天不走，明天就要死了。

　　卢克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

　　“卢克先生，麻烦你系好安全带。”

　　忽地，年轻人开口了。

　　卢克吓了一跳，有种背后议论人，结果被当事人听见的心虚感，下意识地急急忙忙系好安全带，“我是老驾驶员了，不系安全带随便飙都……”

　　话音未落，一股猛力的推背感，卢克的后背狠狠地撞在椅背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快从嘴巴里吐出来了。

　　“唔……”他瞪着年轻人四平八稳的背影，脱口问道，“老板，您疯了？！”

　　厉烨舟微微一笑，当前速度远远不够，换作真正的柔煜川在这儿……那才叫一个刺激。

　　按正常航行时间，最快十六个小时才能到达通往嘉奇丝星河的虫洞，厉烨舟硬是花了八个小时不到。

　　感谢柔教授！

　　厉烨舟举手欢呼，感谢柔煜川无私地教授技巧，让他干畅淋漓地飙飞船飙爽了。

　　他默默地把“柔教授带我飙启明号”划入回去之后的心愿清单。

　　卢克面如菜色，瘫坐在椅子上。

　　八个小时里，他深刻地体验到什么叫一秒天堂，二秒地狱——

　　上一秒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脱离肉///体，直冲而上，不知道要飞去哪个九霄云外之时，身体又陡然一坠，无限失重的感觉像落入地狱里，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还不够，又猛地被抛起……

　　感觉自己被团成了一个球，无形的巨手拍得十分开心。

　　加上穿越跃迁点时产生的挤压感，整个人生都灰暗了，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而那个年轻人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捏了捏后脖颈，然后回头，尽管容貌藏在墨镜口罩后面，却能感觉得到对他笑了笑，卢克有一瞬间觉得天使来接自己投胎转世了。

　　厉烨舟从包里摸出一瓶缓解剂，喂给卢克。

　　缓解剂下肚，见效很快，卢克的脸色好转不少，问道：“你真的是个疯子。”

　　厉烨舟摊手，“你见过我爱人的实力后，会觉得我温和多了。”

　　“谢谢，不用了。”卢克忙说，生怕被他拉去他爱人的飞船里搅成“人肉罐头”。

　　稍作休整后，厉烨舟开始行动，虫洞中变化莫测，有数条分支，通往不同的地方，犹如危险重重而巨大的迷宫，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他耐心地一遍遍尝试。

　　五遍下来，竟耗时十二个小时。

　　一旦走错分支，再返回起点格外费事，加之虫洞内无法标记，只能分辨细微之处，不然一条分支能进进出出几十遍都没觉察出不对劲。

　　厉烨舟有点热，脱下风衣，随手扔在一边。

　　“你你你……你的手……”卢克惊叫道。

　　厉烨舟低头一看，衬衫衣袖上又一片血迹，他撸起袖子，绷带上更是惨不忍睹，那道细细长长的伤口突然间钻心刺骨的疼。

　　他赶紧拿出医药箱，去洗手间清理消毒，打针，重新包扎。

　　“呼——”厉烨舟收拾东西，想着赶紧回驾驶舱。

　　“啪嗒”，药剂瓶中指间滑落，厉烨舟诧异地收紧手指攥拳，使了使劲，左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他又试了几下，依然没什么力气，不敢再试了，感叹道：“柔煜川，你到底多有恐怖……这样的手都能把人揍趴下。”

　　他右手贴在左小臂上，轻轻地按在怀里，“唉，我的柔教授实在太强了，在柔教授身边真有安全感。”

　　笑着笑着，厉烨舟的嘴角沉下去。

　　卢克想着这趟旅程是不是要结束了，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想问“您没事吧”，结果正对上深邃美丽的眼睛，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目光好似化作有实质的冷刀，一寸寸地割他身上的皮肉，他慌张地后退，身体眼看着就要撞在操作台上，被人抓住胳膊，猛力一扯，接着被甩在后面的座椅上。

　　“继续。”厉烨舟只撂下两个字，飞船再次启动，右手不灵便，更考验左手的能力。

　　他蹙紧眉头，全神贯注。

　　如果柔煜川没有按时赶回启明号执行任务，必然会对时间线产生严重影响，所以留给他的时间不足十个小时，尝试机会最多两次。

　　*

　　“搜查完毕，无异常。”

　　“集合，前往下一区域。”

　　一队士兵井然有序地列队，手持武器，跑向下一个区域，军靴踏在地面上“咚咚”作响，犹如急促擂鼓，此刻正躺在集装箱顶的柔煜川平静地听着，趁着摄像头转过来之前，利落地翻身跳下集装箱，落地无声，呼吸也平缓极轻。

　　不远处，士兵的身影一晃，转过拐角，没有发现身后幽灵般的人。

　　四周堆垒着集装箱，高的有百米多，矮的也有七八米，布置的不算规整，人在其中仿佛落入迷宫中的兔子，东奔西走，上蹿下跳，还得躲避头上的空间摄像头。

　　空中，一排战机严阵以待，再是杂乱无章的地面，也被看得一清二楚。

　　柔煜川隐入集装箱的阴影里，计算着摄像头的死角，迅速移动，快到战机也无法锁定他的身影。

　　运动员出身的厉烨舟在第三军事学院经历过三个月的训练，健壮魁梧的肌肉丝毫不影响身体的灵敏度，各方面素质属顶尖水平，夫夫俩灵肉合一更是事半功倍。

　　很快，柔煜川来到旅行社老板私藏飞船的集装箱前，打开密码锁，闪身进去。

　　集装箱里只有一架飞船，型号挺老，早在十年前就因更新迭代而停产，倒是保养得不错，大约九成新。

　　保险起见，柔煜川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挽起袖子，拿着工具修整了几处地方后，坐在主驾驶位上，没急着起飞，而是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九点钟方向响起爆炸和轰鸣声，飞船启动的震颤，让集装箱跟着“嗡嗡”作响。

　　柔煜川打开集装箱顶部，只见一架大型运输飞船跌跌撞撞地与军方战机玩起了猫捉老鼠。

　　不出他所料，混进港口的奸细扛不住压力，留下来被抓是死，不如拼死搏一把出路。

　　大约是恐惧之下产生惊人的潜力，飞船接二连三地躲过炮火攻击，反而缠住战机。

　　在双方你追我逃之际，柔煜川果断启动飞船，操纵杆一推到底，飞船如一支离弦之箭，原地腾起，眨眼间已越过军方的一道防线。

　　半分钟后，飞船响起警报声，红色的光芒在驾驶舱里闪烁不停，提醒驾驶员——飞船已经被三枚导弹锁定。

　　柔煜川随手关掉警报，免得被过于刺眼的红光闪瞎眼睛，也不知是谁的品味，选了那么刺眼的警报提示灯颜色。

　　他看向屏幕，导弹穷追不舍，不死不休，而战机并没有跟上来，大约觉得一架小小的飞船不必兴师动众，不然显得他们很废物。

　　傲慢的第三军团。

　　他遛狗似的溜着气势汹汹的导弹，变着花样的拉开与战机的距离，不过他没有那么多闲工夫陪着第三军团的废物们闹，一到适当的距离，卸下飞船的备用能源，随即打开飞船防护罩，紧急制动，悠哉悠哉地停下了。

　　他在备用能源上安装了干扰器，三枚导弹难辨真伪，同时在备用能源上撞开了花。

　　巨大的能量对冲，火光与能量波如洪水猛兽，冲撞向堪堪停在安全区域边缘的小飞船，驾驶舱内地动山摇，警报又叽哩哇啦的吵个不停，不断提示着防护罩破损程度。

　　“防护罩破损程度30%……40%……”

　　柔煜川稳稳地坐在驾驶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操纵杆，盯着屏幕上正在倒数的时间表。

　　“防护罩破损程度50%……”

　　“请所有人员前往逃生舱……”

　　飞船震动的越发剧烈，似乎准备随时散架，隐隐间有股焦糊的气味弥漫。

　　“防护罩破损……”

　　此刻终于来到火光最盛之时，茫茫宇宙中犹如一粒尘埃的小飞船被烈火侵袭，继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