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记》蘅少

3、第二章 此间少年 李小松那时

　　在院子旁的水缸里掬水洗净了脸上的尘土，李小松蹦跶着进了房门，就算自己是个心智成熟的高龄儿童，可怎么着也得有点小孩样子，撒开两条小腿蹦跶便是她总结了五年半总结出的自己唯一能接受的孩子气动作。
　　“娘，一个时辰前不是才吃过饭吗，这会儿怎么又要吃？”李小松把着木门，将头探进厨房，云娘直起身子来，笑着看她，将腰间的蓝布围裙解下，从炤上端下一锅热气腾腾的桃花团子，晶莹剔透的面皮儿透着微微的桃红，这便是李小松最爱吃的点心，她咽了咽口水，却听得云娘说：“前些日子穆先生说过这桃花团子配着他新酿的柳云酒是最好不过了，你且将这些点心给他送去，让他尝尝鲜。”
　　云娘将棉布垫着蒸笼，小心翼翼的递到李小松手上，温柔的将她额边零乱的头发理顺，只说了声“早些回来”，便又系上围裙出去抬水了，李小松狐疑的看着云娘的背影，刚刚她脸上那两朵可疑的红云让李小松忍不住感慨，今年牛家村的春天来的真不错。

　　沿着后院门外的碎石子路，绕过几丛湘竹，从村后的溪上汲水过去，站在几间泥坯房外，李小松捧着热气腾腾的桃花团子，扣了扣木门，毕恭毕敬的问道：“穆先生在吗？”
　　院中一片寂静，偶尔几声鸟儿啼叫再无人回应，李小松想了想，将门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穆亦然住的是牛家村最好的房子，院子后面那一排竹庐是村里孩子们读书的地方。院中很安静，穆亦然确实不在家中，李小松看了眼屋檐下挂着的铃铛，转身走进西边的书房，将桃花团子放在书案旁的小几上，正欲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到屏风后传来“哐当”一声。
　　李小松被吓了一跳，险些将手旁的笔洗碰掉，她几步绕到屏风后，看到屋角处一团黑影倒在地上，屋内光线不好并不能分辨出地上的是什么。

　　李小松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看清楚，那黑影已经自己动了起来，就着墙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李小松眨了眨眼睛，才看清这团黑影居然是个少年。
　　那人右手撑着墙，一头黑发低垂在胸前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的面目，李小松一时愣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过来，”少年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声音犀利的让李小松想起村头李铁匠那淬的火红的铁锤。
　　李小松站在原地并没动，少年许是等得不耐烦了，抬起头来冲她又喊了一声：“我让你过来。”李小松明明心里想着这人还真怪，理他那么多做什么，脚下却忍不住的向他迈开了步子。
　　待她走近，少年塞给她条白布，转过身去闷声说：“将我背后的伤口包扎好。”
　　少年背后由肩胛骨处到腰间有一道狭长的伤口，原先包着的白布透着血渍，有几条已脱落下来，清晰可见皮肉翻起，李小松拿着白布的手抖了抖，深吸一口气，心想着这小子真不厚道，怎么能让一个生理年龄只有五岁半的孩子干这种血淋淋的活计。
　　想归想，李小松手下倒是没停着，虽然踮着脚尖给人包扎累了点，却还算是包的像模像样了，其间那少年连哼都没哼过。

　　李小松正准备出去时，却被身后的少年一把拉住，俯身狠狠压在墙上，事情发生得太快，她脑海中闪现了无数种可能，这人是准备猥亵幼女还是兽性大发，亦或是中了什么毒药需要吸食人血，再不成难道是这小子其实女扮男装看上了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脑中怎么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李小松只觉得肩膀被抓的很疼，怕是要留下些伤痕。因为距离很近，李小松透过少年漆黑的长发勉强看清了他的脸，皮肤很苍白没什么血色，一双眸子亮亮的，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紧张，少年的睫毛微颤。
　　“你，这是要做什么？”李小松轻轻咳了声，仰着头问道，她心底有些紧张，觉得这样的场景总有些少儿不宜的感觉。
　　少年却没有说话，李小松只觉得那双眼睛透着夜行生物的危险，直到她发觉少年的右手停在自己的脖子上，她本能的转过头去，狠狠咬上少年的手背，只听见一声隐忍的闷哼，少年一把松开她，盯着她看了半响，冷冷地说：“你是狗吗？”
　　李小松有些气结，想着以自己将近二十八岁的高龄，却被这么个小屁孩当成傻子一般的打量，她却也只甜甜笑着：“我从未在牛家村见过你，你是穆先生的侄儿吗？怎会在他书房中？”
　　少年正欲说话，书房的门却被人推开，穆亦然低低呼着“玦儿”，快步绕过屏风，看到李小松时他倒也没有十分意外，只是淡淡笑着：“小松啊，今天学堂休息，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我娘让我给先生送桃花团子来，说是正好配着先生的柳云酒，”说着这话，李小松指了指小几上放的点心。
　　“倒是让你娘费心了，且替我谢谢她，”穆亦然说着，笑容淡然，他见李小松偷偷瞅了自己身边的少年好几眼，便说道：“这是我侄儿，名唤穆玦，回乡途中路过牛家村，便来看看我，”穆亦然说这话时，表情却有些不大自然。
　　“果然是穆先生的侄儿呢，”李小松笑的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那我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说完话，她将门带上便出去了，临出门前她忍不住瞥了眼已站到书桌旁的穆玦，见他手背上被自己咬的牙印很深，似乎还透着血痕。
　　那日之后，李小松再没在牛家村见过穆先生的侄儿，便也没机会跟他道歉，毕竟将那伤口咬的那么深也是自己的不是。

　　日子过得倒也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已是三月初一，天罡峰上千岩竞秀，长林丰草，云蒸雾蔚，峰下镜湖波光微敛，澄澈静美。
　　这一日，牛家村西面的巍林中齐聚了来此参加拭剑阁选徒的青年才俊，皆是席地而坐，持酒一壶，或吟诵诗文，或谈经论道，或比试武艺，算是为两天之后的正式选徒进行准备。
　　正午时分，盛会正值高【拒绝屏蔽】潮，酒香暖融，却听得镜湖方向传来凄厉的呼喊：
　　“妖兽！——妖兽！——妖兽现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