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记》蘅少

2、第一章 一朵奇葩 我跟我娘说

　　天罡峰只有一座主峰，山林密布，直入云霄，不可望其顶端。山体有云雾缭绕，远远望去有游龙之姿，拭剑阁便立于主峰之巅。
　　江湖中除了拭剑阁本门弟子，很少有人见过顶峰之上的庑殿，只有每年朝廷在此举行祭典而云开雾散之时，才可在峰下隐隐看见楼阁深深，气象万千。

　　拭剑阁的弟子并不在天罡峰上庑殿居住，反倒是散居于天罡峰周围，峰下有一湖名为“镜湖”，阁中弟子多居于此湖旁，结竹芦为舍，平日里修真习武，闲散时烹茶煮酒，修身养性。

　　江湖中人皆以拭剑阁为武林正统，阁中弟子分为天、地、道三辈，天字辈为掌门以及三大长老的弟子，修习飞升修真之道，地字辈为十掌院的弟子，修习奇门遁甲之术，道字辈则为普通弟子，只修习寻常强身健体的武功。
　　江湖中青年才俊多以入得拭剑阁而为天字辈弟子为荣，然而拭剑阁掌门璇玑真人多年闭关，已有三十年再未收过弟子，其外的清无、归真两位长老也皆是多年云游在外，基本不理阁中之事，只有寿阳长老每三年收一弟子。

　　三月初三是寿阳长老公开收徒的日子，天佑国内不少青年子弟已提前一个月到天罡峰下住着，只等三月初三一到，便在镜湖边比试三天，优胜者则为寿阳长老第十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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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晴空万里如洗，天罡峰下牛家村内，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正蹲在村口矮墙上，仰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李小松，你娘叫你回家吃饭啦！”听得这声稚嫩的男音，那小姑娘不满的回身瞪着眼睛嘟囔：“怎么又被你找到了。”
　　“那是当然，”说话的男孩走上前来，将李小松从墙上拽下来，抿抿嘴巴呵呵的笑着，顺手捋了捋李小松的一头乱发，说道：“我给我娘说了，你是我们牛家村的一朵奇花，以后要给我苏睿当媳妇的，赶紧好好把头发梳梳。”
　　“穆先生讲过多少次了，那字念‘葩’，”李小松无奈的一眼白了过去，拍了拍腿上的尘土，理也不理那叫苏睿的男孩，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苏睿还哇哇的乱叫着“媳妇媳妇”，李小松叹着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心中很是苦闷。

　　想来也是，李小松酒醉的那晚正是自己第二十二个生日，签了不错的公司，暗恋多年的学长也在今天对自己表白，怎么看自己的人生都是形势一片大好，又怎能想得到酒醒之后居然发现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一个大妈模样的人喜不自已的瞅着自己叫喊：“生了，生了，是个女娃儿！”
　　没错，李小松因为一次醉酒而悲催的穿越了，在这个历史课本上从来没有讲过的异时空里，她华丽的成为了一个垫着尿布只知道喝奶的婴儿。
　　产婆抱着她给炕上躺着的虚弱女子看时，李小松扭转头无意间瞥到了窗外居然有一人着青布蓝衫，御剑而飞，足下的剑身流光溢彩，淡蓝色的光华萦绕，美不胜收。
　　李小松怔怔的愣住，不知道该用什么科学原理来解释眼前的一切，只能一直张大了嘴任口水蜿蜒而下。
　　最后是产婆呼叫着：“这娃儿怎的不会哭，难不成是个傻子？”，然后狠狠掐着李小松的人中，直将她掐的哀号不止，产婆这才欣慰的将她放在了炕上女子的怀中，“还好，不是个傻子”，这句话便是李小松到了这异时空之后得到的第一个评价。

　　李小松用了五年半的时间来习惯这个奇异的世界，这里有天罡峰拭剑阁，这里修真的人真的可以御剑而飞，所以每当那个名为云娘的人将自己抱在怀中，喃喃得讲着东海之滨的鲛人，西方洪荒的凶兽，李小松虽然觉得自己在听着天书，却没有一丁点儿的虚假感。
　　她见了太多的拭剑阁中弟子，他们每个人都仪表堂堂，御剑而飞时只让她看得如在梦中，当初没日没夜打着仙剑的日子现在现在想来又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云娘总是将李小松抱在怀中，坐在院中那株云樟下，眉头微皱，似是有一腔心事。
　　云娘是个很美的女人，远远看去就像天罡山上终年萦绕的云雾，形神若芷，恍然一瞥中让人有种惊为天人的错觉，待细细再看，那眉宇间的愁绪竟为她添了几分风尘之意，却毫无亵渎之感。
　　牛家村的人都说云娘是村里的第一美人，云娘对此只是一笑了之，只是当村里人们都说李小松这孩子出落得越发像云娘的时候，她却总是叹气。
　　李小松有时候会想，自己穿越而来会不会真是命中注定。云娘生了自己一个月后，一位云游四方的跛足道人行至自家门口，直呼口渴便闯进院来，看到躺在云樟下木床之上的李小松，跛足道人扔掉了手中的破葫芦，一双细目猛地瞪大，“这孩子可曾起了姓名？”
　　“还未，”在一旁正欲抱起李小松的云娘又蹙起了眉头。
　　“如此甚好甚好啊，”那道人忽然仰天长笑，末了定了定心神，右手指向李小松，暴喝道：“应天而生，堪破三世，甚好甚好啊！”
　　云娘被那道人的暴喝声震得有些愣神，那道人却又说了一句，“此女应名唤李小松，夫人切记。”说完这话后，那道人便如云雾般散了，再不见踪迹。
　　云娘抱起李小松，微微皱眉看着躺在自己怀中不哭也不闹的孩子，叹了口气，“小松，日后就这般叫你好不好？”云娘的手抚上李小松的额头，声音满带着些忧心：“这孩子又是这般不哭不闹的，莫不是被那道人吓坏了。”躺在云娘柔软怀中的李小松，不被人察的阴笑了一下，彼时她正想着说不定自己是贾宝玉那般的人物，而她命运又该是如何却也是后话了。

　　由二十二岁“高龄”重为婴儿的李小松是牛家村最不爱说话的孩子，村里的大人都说这孩子很是有些痴傻，每当听到这话，坐在房顶上看远方天罡山云雾缭绕的李小松表面上挂着小屁孩傻乎乎的笑容，内心却对此很是鄙夷，这叫哪门子痴傻，我这是在思考人生。
　　李小松在隔壁赵大婶那小破儿子苏睿长年累月的“骚扰”下成功的长到了五岁半，由最初的不安和想家到现在的习惯，李小松已经能够淡定得看拭剑阁弟子华美的御剑之术，娴静地听村里大叔们讨论庄稼的收成，虽然心中还想着从前的种种，虽然思念过之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的抽抽鼻子。
　　这五年半的时间却也不是白过的，李小松四岁那年，牛家村来了村子有史以来第一位先生——穆亦然，他来的那天穿着一件月白的长衫，神色恬静，儒雅的样子将李小松的魂儿勾回了酒醉的那个晚上，那一晚，她心心念念的学长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一字一句的对她说：“小松，我喜欢你。”
　　李小松记得自己当时哭得厉害，透过泪光能看到学长脸上温柔的笑容，现在想着那一切却是那么遥远。
　　被村里人尊称为穆先生的穆亦然在初次授课的时候，便轻轻揉了揉李小松的头发，淡淡笑道：“这孩子天生聪颖，可算是牛家村的一朵奇葩。”
　　听了这话，李小松整个人愣住，背了两句的《静夜思》被她硬生生吞回肚中，看着穆先生的笑容，她心中某个角落似有什么在隐隐作痛，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奇异的时空，本以为自己每日在学堂读读书，跟着云娘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然而有什么东西是她永不能忘的。那时，她心中暗下决心，那一世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那一世的自己生下来就死了父母，那一世的自己只有学长是一生挚爱，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回到那一世去。

作者有话说

　　有些慢热，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