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记》蘅少

4、第三章 仙剑天鸿 那人鬓若刀

　　惨叫声沿着镜湖层层荡来，听得人心一震，巍林中的青年子弟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有几人已向镜湖方向赶去。
　　惨叫声响起时，镜湖边拭剑阁弟子的住所处数把仙剑冲天而起，各色剑光直奔镜湖而去。为首一人着玄色华服，所御仙剑周身紫气吞吐，前来应试者中眼力好的已认出，这人正是寿阳长老所收的大弟子，名为蒙戍，所御仙剑乃是上古所传十把仙剑之一的天鸿剑。
　　相传蒙戍乃是溟王朝时驻守南方洪泽的车骑将军蒙难的独子，蒙难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其威名使得南方洪泽的异族三十年间不敢越境一步。蒙难去世时，遗命蒙戍不可承袭其爵位，更将当时年仅十岁的蒙戍送到拭剑阁寿阳长老处。其后便值溟王朝末代皇帝宠信佞臣，不理朝政，敢进直言的忠臣多被杀害。世人有说这是蒙难将军有先见之明，让自己的儿子远离朝堂是非，更多的人则指责蒙难明知国当有难，还做出这般举动，实则是不忠不孝，他若是让蒙戍承其爵位，则内有前将军独孤信，外有车骑将军蒙戍，说不定溟王朝不至被一佞臣拖至大厦倾颓的地步。
　　不过既然如今已改朝换代，天下大治，这等言论便也没什么意义了。现在世人谈论更多的便是蒙戍天资聪颖，五年内便到达“空冥”境界，拭剑阁已有千年未现如此天授奇才，现在的掌门璇玑真人也足足用了十年时间才达此境。
　　最让人称奇的是璇玑真人三百岁大寿时，将拭剑阁镇阁的五件神器之一的天鸿剑传给了蒙戍。相传天鸿剑有神鬼不测之威，可引九重天上神雷，破百万兵甲。

　　在镜湖上盘旋一周之后，蒙戍将剑身放平，御剑落到镜湖边，他脚旁倒着个中年汉子，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还止不住的喊着“妖兽！妖兽！”
　　蒙戍将他肩膀扶住，那汉子竟一把推开他，慌乱的爬开，躲在一丛乱草中不敢出来。
　　身后的师弟们也收了各自的仙剑，停在他身边，一位穿着墨色粗布衫的弟子想要将那汉子从乱草丛中拉出来，却被蒙戍制止了，他指着由镜湖边延伸而来的一地水渍，沉声说道：“看周围这状况，这人怕是从镜湖中出来的，看他穿着像是附近村子里的人，镜湖中倒是时常有村民捕鱼，只是不知这人到底看到了什么，使他这么惊恐。”
　　“师兄，我看牛家村离这里最近，倒不如我将他带过去，问问村民们也能知道个大概了，”那穿着墨色粗布衫的弟子借口道。
　　“这样也好，”蒙戍见那汉子还犹自发抖，便点了他的睡穴，又说道：“还是我去问好了，待问清楚了我马上就回去向师父禀报，后天就是选徒的日子了，现在万不能出了什么闪失，你们先回去。”
　　听了蒙戍的话，众弟子便御起仙剑向竹庐飞去了。蒙戍临行前看了眼平静的镜湖，波光粼粼如往常一般美好。

　　蒙戍将镜湖边的汉子送到牛家村的时候，李小松正端坐在穆亦然的学堂里读书，他刚讲到溟王朝创立时东海小渔村的疯人。
　　李小松右手支着下巴，看着屋檐下叮叮作响的铃铛，思绪有些飘忽，不知怎么的她竟在想，说不定当年那东海边的高人知道如何能够让她回去，只是时空逆转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太玄乎了，这又不是打游戏。
　　想到此她咧嘴呵呵笑了起来，抬头才看到穆亦然正微笑着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每次看到这张颇似学长的笑脸，李小松总是会忍不住的脸红。
　　许是因为李小松没有认真听课，穆亦然翻了翻手中的书便想问她些问题，此时却听到学堂外有女人在哀号“你个死鬼啊，才半天没见你，怎么就成了这么个样子，苍天哪，我可怎么活碍…”
　　堂里的学生听了这哀号声都有些坐不住了，苏睿拍了拍李小松的肩膀，将脑袋凑过去小声说：“听这声音是李家婶婶啊，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小松也担心的朝外瞅了眼，摇摇头没说什么话，穆亦然见学生们皆是一幅左顾右盼交头接耳的样子，便收了书说道：“今天就讲到这里吧，大家都散了吧。”
　　见穆先生都发了话，学生们都收了书奔出学堂，朝那哀号声传来的方向跑去了。

　　李小松踩着溪上圆石，急急忙忙地往对岸走去，苏睿像往常一样跟在她身后。
　　远远能看见村里那磨台旁围了几圈人，中间站着一人着玄色华服，离得有些远并不能看清其面目，只能感到那人风神俊秀，气宇不凡。
　　苏睿见李小松走的太慢，将她手一把拉过便跑了起来，来不忘回身冲她做个鬼脸：“我说媳妇啊，走得这么慢可不行，还是我拉着你好了。”
　　李小松心中无奈，暗嘲自己真像个高龄童养媳，这么想着就已经被拉到了磨台旁。

　　村口的李铁匠正蜷缩在磨台旁，抱着自己的脑袋浑身发抖，嘴巴里不住的念叨着“妖兽，妖兽”，李婶婶在一旁嚎啕大哭，看着很是伤心。
　　“也就是说，这位李铁匠今天清晨就去镜湖捕鱼了，并没有人跟他一起，”李小松抬头看，说话的正是那着玄色华服的人，他背后的剑匣泛着紫色的光芒，整个人看起来是无端的冷。
　　李小松是个不容易花痴的人，这会儿却看的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这人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有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李小松擦了擦嘴角，好容易收回神来，听得那人继续说：“我已去镜湖查看过，并没有什么妖兽，也就不知他为何惧怕至此。我适才为他切脉，他所受刺激过大，心腑皆已受损，怕是难以医治。”
　　听了这话，李婶婶浑身猛地一抖，整个人伏在李铁匠身上，哭的死去活来。
　　“你莫要太过伤心，保护天罡峰下的村民们是我们拭剑阁的责任，我们定会尽全力医治他，”话音落，蒙戍将右掌置于李铁匠肩上，只见隐隐的紫色光芒自他右掌源源不断的进入李铁匠体内，像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李铁匠已不再颤抖，虽还是只会呼喊“妖兽，妖兽”，他的目光却不似之前那般空洞。
　　蒙戍弯下腰，将泣不成声的李婶婶拉起来，对她说：“你若是没有意见，我便将他带回拭剑阁请师父医治。”见李婶婶点了点头，他立起身子，朗声道：“各位，拭剑阁定会仔细查看镜湖，若真有什么猛兽，自会将它收服，还请大家放心，我现下先去给师父复命。”此话说完，他已御剑飞去。
　　李小松看着那人在天际留下的一道紫光，很是有些惆怅，苏睿推了推她的头问道：“我说媳妇，你看什么呢？”
　　李小松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子笑盈盈的说：“我看那叔叔长得真好看。”说完这话，她沿着碎石路往家里走去，苏睿在她身后跺着脚喊着：“媳妇，你怎么能说那个老头子好看，我娘说了，这叫红杏出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