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记》蘅少

12、第十一章 净身修行 千百年间，

　　得知李小松成为地字辈弟子后，杨宇正用力揉着面团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他那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现在却张得老大，这么愣了一会儿之后，杨宇使劲拍了拍李小松的肩膀，面粉从他指缝中扑出，他乐呵呵地说道：“好呀，我们这厨房好算是出了一个地字辈弟子！”
　　下午的阳光很好，李小松也抿起嘴角，眼睛亦弯成了月牙儿，待看到萧玦推开厨房门走进来，便也冲他笑得灿烂。
　　萧玦将一盆已洗好的水荇菜放下后，抹了抹湿乎乎的手，不温不火的说道：“如此一来，你不用再爬天罡峰了，倒也是件好事。”
　　李小松帮着杨宇将蒸笼拿来架在炤上后，说道：“李掌院说我还可以住在厨房的院子里，说起来，我还真是喜欢住在这。”
　　李小松回过头笑意盈盈，萧玦扬了扬嘴角，将刚煮好的鸡汤给她端了一碗，说道：“喝点这个，当心受凉。”李小松将鸡汤接过，醇厚的香气扑鼻，她捧着粗瓷碗心满意足的瘫坐在桌旁，思绪飘回到了清晨时在无名湖边的修习。

　　清晨去无名湖边修行之前，李小松本来想过道字辈的弟子已要每日爬那天罡峰了，地字辈弟子的还不知要经历怎样辛苦的修行。
　　可到了无名湖边时，掌管拭剑阁中赏罚的李掌院只让弟子们围成一圈席地坐着，他则祭出苍灵剑，幻化成一个巨大的困阵，所有弟子皆被银白的剑芒笼于其中。
　　剑阵中，无数飞剑四处盘旋，看似凌乱实则自有其轨迹，李掌院冷硬的声音透过剑阵传了进来——
　　“御剑者，应以心为念，静时应如日月乾坤，似不动却与万物相合……你们所修习奇门遁甲之术，不仅重推演，更重天人合一，这亦是我阁中修习的基本……此困阵乃为上古收服凶兽饕餮所传的残卷而悟，虽然威力极大却并不完备，若是你们精心修习自可瞧得生门所在……”
　　李小松盘腿坐着，只觉得这些话听着很是生涩，完全不知其意，这么晕乎乎的坐到她几乎睡着时，一股很大的吸力将她整个人拽出了剑阵，然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她只觉得脑袋里晕乎乎的，接着便听得李掌院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当真是声如洪钟。
　　“苍灵剑困阵可摄人心魄，若是自己心力不够坚定，只会进入惊门，”这话说完，李掌院手指着李小松的鼻子，语气中带着微怒：“你到无名湖中站立两个时辰自省！”
　　那之后，李小松在无名湖浅滩中整整站了两个时辰，纵使天气很热日头毒辣，这无名湖中的水却是彻骨的寒冷，她只觉得那冰冷的湖水似乎要将她的腿冻掉了，然而即便她面色已煞白，双腿亦失去了知觉，她依旧坚持着站在湖中，那时她只想着，挺一挺吧，挺过这一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小松从无名湖中出来时已是正午，道字辈弟子零散的围坐在湖边，有打坐养息的，也有吃些干粮补充体力的。李小松颤颤巍巍的坐在一块大石上，将裤子稍稍摊开了些，闭着眼睛躺了下去，热辣辣的阳光让她恍然觉得自己还活着。
　　待她感到有一股暖流顺着她的肩膀流入体内时，睁开眼睛却看见蒙戍右掌正扶着自己的肩膀，淡紫色的光华在他右掌上隐现。
　　李小松张了张嘴，想了想之后唤道：“师兄，多谢。”
　　蒙戍将掌势撤下，又替她切了切脉说道：“现在让你修习奇门遁甲之术却是有些勉强你，但李掌院教育弟子素来严谨，你既已成了地字辈弟子，便应当遵循他的教诲。”
　　李小松点点头恩了一声，站起身子见那无名湖边地字辈弟子又集合了，便对蒙戍挥了挥手跑了过去……

　　回想至此，李小松叹着气将手中喝了大半的鸡汤放下，似是喃喃自语般的说着：“修真难，真难碍…”
　　一旁扇着炉子的萧玦听见了她这两声哀叹，站起身将手中的扇子塞到李小松手中，低着头看她说道：“别在这悲春伤秋了，快将那一笼馒头蒸好。”

　　即便每日在无名湖边的修行对于李小松来说实是难如读天书，即便李小松经常要顶着炎炎烈日在那冰冷彻骨的湖水中站上个把时辰，时间却依然过得很快。
　　转眼间，李小松来到拭剑阁已是一月有余。这一日的无名湖边，李掌院将剑阵撤了之后，瞅了眼好不容易没有昏睡过去的李小松，略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苍灵剑指着波光粼粼的湖水说道：“阵中的生门你们已有所领悟，这之后更要达到灵台空明的境界，今日起你们每人都要净身进入无名湖中，以湖水之彻骨助你们参悟仙法。”
　　听了这话，弟子们纷纷拉开衣襟，解下腰带，将衣衫褪去，李小松猛的转过身去，以手拂面，心中很是凄凉。
　　李掌院见李小松还背对着无名湖站着却迟迟不见动作，他匣中的苍灵剑出鞘立在李小松面前，紧皱眉头喝道：“李小松，快些入湖修行！”
　　李小松捂着自己的眼睛，极不情愿的转过身来，讷讷说道：“李掌院，我不能下湖。”见她还站在原地，李掌院的眉毛已拧成一团，又呵斥道：“让你去你就去！”
　　听了这话，李小松几欲泪流，惨淡中直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透过指缝她见湖中的师兄们皆是齐刷刷的看向自己，当真是目光似箭。
　　她咬了咬下唇，所幸将捂着眼睛的手放下，仰头大声说道：“禀李掌院，我乃女儿身，自然不能净身下湖。”
　　一时之间，无名湖静谧异常，只可清晰听闻地字辈弟子们倒抽冷气的声音，李小松见李掌院表情亦是僵硬之至，她只能咧了咧嘴角苦笑两声。
　　此时，无名湖中响起了“蔼—”的一声惨叫，事后有弟子告诉李小松，惊呼的人正是当日将李小松抱进拭剑阁且在她身上摸了两摸的人。

　　那之后，李小松被揪到寿阳长老处，李掌院悲愤交加的指着李小松说道：“我拭剑阁向来没有女弟子，阁中弟子又俱是清心寡欲，如今怎能让此女入得拭剑阁坏我清誉！”
　　李掌院声声皆如响雷，李小松在院中跪着，心下很有些无奈，想自己一个乖巧女儿家却怎么被说得像是个妖女。
　　寿阳真人看看李小松，捋了捋胡子，微微笑了笑说道：“你为何要到我拭剑阁来？”
　　李小松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答道：“回寿阳长老，我父母皆已身亡，村里人说拭剑阁中人均待人极好，我便来了。”说完这话，低着头的李小松吐了吐舌头，想着这也不完全算是谎言罢。
　　听了她的话，寿阳真人笑呵呵地说道：“如此看来，你倒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只是我阁中却是向来没有收过女弟子的，因你破例却也是不妥。”
　　李小松直起身子来，微笑着问道：“请问寿阳长老，拭剑阁可曾有哪一条规矩写明了不能收女弟子？”
　　“这倒是没有，”寿阳真人又捋了捋胡子，也微笑着。
　　“那又为何不能收我呢？”李小松巧笑盈盈，寿阳真人被她问住，良久之后便点了点头，李掌院愣了一愣，过了一会儿便拂袖而去。

　　李小松从寿阳长老处回到她住的院子时，却看到院子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认得她的只躲在人背后一脸通红的不敢看她，不认得她的都好奇的瞅着她，李小松一时摸不清状况，只得拽了拽靠在院门上啃苹果的萧玦的衣角，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这还不明显？”萧玦将脑袋凑到她耳边，亦小声说道：“拭剑阁千百年来可就你这么一个小师妹，能不好奇来看你吗？”李小松如梦初醒般环顾周围一圈，一时很是有些尴尬。

　　拭剑阁有了个小师妹的消息一时之间不胫而走，据说江湖中对此也是传言纷纷，有人说那小师妹天赋异禀，乃是璇玑真人亲自将其收在门下的，也有人说这小师妹可御得拭剑阁所镇的另外四种神器，端端是好生了得，还有些心怀叵测者则说，人心不古世风益下，拭剑阁中人定是被这妖女迷了心窍才将她收在门下。
　　彼时，萧玦靠在墙头慢悠悠的跟李小松说着这些坊间传闻，李小松蹲在炤前，使劲呼扇着手中的扇子，她很是无奈，心中暗自思忖，这可真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