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记》蘅少

11、第十章 因缘际会 一夜迷路居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小松脱口而出一声“我！”只见那把飞剑在空中明显一滞，接着便化为烟尘般散了。
　　此时，地上的长剑也冲天飞起，“锵”的一声后剑阵亦不复见，万般光华皆消散后，有一人从地上站起来，抚了抚长衫，将李小松打量了两圈后问：“你是拭剑阁弟子？”
　　见李小松点了点头，那人又问道：“你是哪一院哪一辈弟子？”
　　李小松呼了口气，答道：“我是道字辈弟子，现在厨房打杂。”
　　那人听了这话，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他御着刚才那把长剑腾空而去，李小松看着那道消失在夜空中的紫色光芒，忽然想到那人应该就是蒙戍了。

　　蒙戍回到拭剑阁后，便直奔向寿阳长老的院子，夜已极深，他房中却还是透出昏黄的光线。
　　寿阳真人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养息，听到蒙戍在门外唤他，扬手将门挥开便让他进来。
　　“师父，弟子适才在巍林中招出天鸿剑的杀阵，却有一人闯进阵来，那人自称是阁中道字辈弟子，”蒙戍见寿阳真人已睁开眼睛看着自己，便继续说道：“师父你曾说过，天鸿剑是上古所传仙剑，若要破除封印引出其全部神力须时机合适，弟子以为闯进杀阵的那人说不定可助我。”
　　听完这话，寿阳真人微微笑了笑，继续闭目修养，他只说了一句：“我已不再收徒，你自己做主便好。”

　　在拭剑阁修习的第一晚虽有些坎坷，却也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又一个清晨到了，纵然李小松万般不舍那柔软舒适的被窝，却还是得绑着两个重重的沙袋又一次向天罡峰峰顶迈进。热辣辣的日头下，她抬眼望着直入云霄的青峰，只想着日后若是自己修得拭剑阁无上心法，回去前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株紫栌树砍了。
　　下山回到拭剑阁时，太阳刚好落到山边，杨宇正捧着一大笼馒头，他伸直了脖子瞅了瞅那如同被啃了一大口的咸鸭蛋黄似的太阳，又瞅了瞅可怜兮兮的李小松，百般无奈地说了句：“小松啊，这日头落下去了，你今儿晚上又没饭吃了……”
　　李小松握着的拳头松了松又紧了紧，她将那白花花热腾腾的馒头盯了很久之后，咬牙说道：“没事，我不饿。”

　　硬生生的挪动着步子的李小松可以想见自己的表情有多么僵硬，今天自己忍着双腿的酸痛几乎是狂奔下山，却还是一步之差而痛失了美好的晚饭，她硬撑着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心底却是在默默泪流。

　　“喂——”一枚小石子敲上李小松的脑袋，她皱眉回头见是萧玦坐在墙头上，笑嘻嘻的看着她，手里还掂着几枚石子。
　　李小松揉揉脑袋斜瞥着他，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下回请叫我名字。”听了这话，萧玦倒没说什么，翻下墙头后拽着李小松的胳膊就往院外走去。
　　“你这是干嘛？”李小松甩了甩胳膊想要挣开，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攥的自己生生的有些疼，萧玦冲她眨了眨眼睛，眉梢眼间皆是笑意地说：“带你去个好地方，看了你就不饿了。”

　　萧玦拉着李小松一路小跑，绕过“修远之道”，在数丛魁栗围成的矮墙前停下，他攀着根藤蔓爬到旁边的一株云樟上，便将李小松也拉了上去，待两人坐好之后，萧玦指着对面的一小泊湖水让她看。
　　李小松以前就听人说过，拭剑阁北坡的无名湖是阁中弟子修行的地方，当年李铁匠出了事之后，蒙戍曾到牛家村告诉村民们可以到这无名湖来捕鱼，可本着对拭剑阁的崇敬，村里从没有人到这来捕过鱼。
　　如今，李小松正坐在这湖边，远远看着拭剑阁中地字辈弟子皆着一袭青衫，手中仙剑流光溢彩，足下步法如行云流水，隐隐间居然有龙鸣风吟之音。
　　萧玦瞅着她一脸的憧憬向往，忍不住笑道：“怎么样，是不是都忘记自己饿了？”
　　李小松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却听到“咕咕”两声，他两人皆愣了一下随即又哈哈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萧玦掏出一块点心扔给李小松，说了声“等到了晚上你可就真找不到吃的了”，说完便索性靠着树枝斜躺了下来。
　　李小松吃得香甜，呜咽着问他：“之前你说过，你来拭剑阁已有七年了，怎么却还不和那些地字辈弟子一起修行？”
　　听了这话，萧玦将胳膊枕在脑袋下，叹了口气说道：“我天资愚钝，不适合修习仙法。”语气听着很是惋惜，只是眼中却含着一瞬而逝的狡黠笑意。
　　李小松努努鼻子，故作深沉的说道：“我看你成天爬那天罡峰倒是来去如风，很有天分，阁中长老若是将你收了，让你成天跑腿倒也不错，真是可惜可惜啊。”
　　萧玦笑了声却也没说话，只自顾自的躺着，等到湖边的地字辈弟子皆都散了，他还安安稳稳的躺在树上，李小松将他推了推，他却毫无反应竟是已经睡着了。李小松无奈只得又推了推他，却听萧玦闷哼了一声，说了句“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儿就来。”
　　李小松还推在他肩上的右手滞了滞，一时无语，她心中暗想着这话听着怎么如此的有歧义，自己果然是个不单纯的人吗……

　　天色已暗，几颗明星在深蓝的夜幕上隐约可见，湖边小虫鸣叫，夜风微凉，配着无名湖上浮动的水光俨然是一幅世外桃源的样子。
　　李小松从树上翻下来后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瞅着周遭的景致，一边往厨房院子走去。
　　她在修远之道上绕了两圈，不成想却拐进一处竹林再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不知是这竹林太过偏僻还是所有弟子都已回房睡下了，任她怎样叫喊皆是无人响应。夜色更深，她抬头看看满天星斗，心下有些凄凉，明天还要一大早挣扎起来去爬那销魂的天罡峰，自己可不想一整晚都徘徊在这竹林中。

　　天无绝人之路，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在李小松找路找到几乎内伤时，一道紫色光芒由天空划过落至竹林中。已有了些雾气的竹林中，李小松看见蒙戍将天鸿剑收回，瞅着自己一脸的冷然。
　　那时的李小松也许是太过惊喜，居然抽风似的对着蒙戍大喊了一声：“蒙戍，你来了！”
　　喊声很大，在竹林中惹起了阵阵回音，蒙戍似是愣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道：“你是那夜在巍林中的弟子，你叫什么？”
　　李小松心想他居然还记得自己，微笑着答道：“我叫李小松。”夜风忽起，将林中竹叶吹得沙沙作响，蒙戍盯着她看了半响，御出天鸿剑，对李小松伸出手来，淡淡说道：“你且上来随我回竹庐去。”
　　李小松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蒙戍，一时不知该不该迈出步子，蒙戍不等她多想，将她拉上天鸿剑，说了声“站稳了”，天鸿剑便已冲天而起。
　　李小松只觉得心脏猛地被提到了嗓子眼，眼睛几乎睁不开，耳边风声呼啸，当真是太刺激了。只是这种人站立在剑上，再飞行在天空中的姿势委实难度太高，李小松还来不及细细品味这如飞翔般的感觉，便只觉得身子忽然一轻，然后她整个人就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的从天鸿剑上掉了下来。

　　待蒙戍将她接住时，她才捂着胸口嘶喊了一声“啊————！”喊声凄厉异常，据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洋芋”说，她那一声惊起了阁中所有弟子，大家皆以为有什么妖魔降世，几乎要御起各自的仙剑前来降她。
　　这会儿，李小松喘着粗气，努力镇定着心神说：“多谢”，蒙戍将天鸿剑缓缓停下后松了握着她的手，问道：“你既已入得拭剑阁，却为何完全不知御剑之术？”
　　“啊？”李小松理了理头发，很是不解。
　　蒙戍将天鸿剑连着剑匣从背上取下，放到她手中，沉声道：“将它拔开。”
　　分量不轻的天鸿剑在李小松手中沉了沉，她深吸了一口气，两手用力使劲抽了抽，剑匣却纹丝不动。见此状况，蒙戍眉头皱得更深，他暗想既然那日李小松可以破了天鸿剑的杀阵，这会儿又怎么可能会拔不出剑。
　　李小松见他面上表情很是有些复杂，便将天鸿剑递了回去，说道：“萧玦说每把仙剑都只认一个主人，你的天鸿剑我又怎么可能拔得出来。”
　　蒙戍将剑背好之后，盯着李小松的双眼，他目光很是深沉，李小松只觉得压力感迎面而来，良久之后蒙戍说道：“明日你便是我地字辈的弟子，天亮时分即到无名湖边修行。”
　　李小松双眸睁大，只点了点头，心中却想着我这是什么运气，真是秒升啊秒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