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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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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微微挑了挑眉,原本还有些飘然懒怠的大脑也来了些精神,饶有兴趣地看着此时显示在她手机上的照片。
照片里,清晨柔和的光洒在少年发间、面上、身上,少年像是被披上了一层轻灵的纱,有种超脱世俗的梦幻美感,而整个画面也被大自然的光线罩上一层滤镜,清透美好的不可思议。
清纯漂亮的美少年头上顶着可爱的猫耳朵,黑色的发丝软软地搭在额间,发丝下是纯澈无辜的眼,懵懵懂懂地望着镜头,跨过时间与空间,和谢泠遥遥对视。
背景里是典雅大气的装潢,精美的成套欧式家具,柔软的羊毛地毯,谢泠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的卧室。
少年跪坐在欧式大床边上的地毯上,身上穿着睡衣,照片里隐约还能见到被放在他身边的毛毯。
好一个美少年晨起图啊。
谢泠的目光在猫耳特效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移到美少年那张纯透美丽的脸上,不可否认,她确实有点儿被诱惑到了。
谢泠手指轻点,一条消息被发送出去。
谢泠:【在干嘛呢?】
对面几乎是秒回。
顾蕴真:【在想你。】
顾蕴真:【能给你打电话吗?泠泠,我好想你。】
谢泠看着乖顺纯澈的猫耳少年照片,想起自己离开公寓时,少年那眼巴巴望着自己依依不舍的模样,直接应了下来。
见谢泠起身,坐在她旁边的谢治看了过来,“怎么呢?”
谢泠正低着头懒懒散散地穿着地上的拖鞋,说话的腔调里还带着一丝酒意未消的慵懒,“去打个电话。”
谢治没再多问,只叮嘱她快点儿回来。
谢泠随意点了点头,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离开客厅朝安静偏僻的方向走去。
谢泠最后停在了一扇窗户前,窗户正对着后花园,晚冬时节,花团锦簇,百花争艳的场面是别想看到,但花园里也很种了些长青的植物,就算在万物凋零的冬日,也不显得枯败。
天上乌云遮掩,星星和月亮都不可见,谢泠透过窗户朝外看去,墙边冷白色的灯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近处的草木还看得清楚,稍远些的就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树影了。
此处已经听不到客厅里的人声了,离开温暖热闹的家人身边,乍然间来到这静谧之处,谢泠竟感觉出几分清冷来。
谢泠推开窗户,热气一下子消散开,窗外的寒意迅速涌了进来,谢泠脸上不知是被热气还是酒气熏出来的粉晕也迅速消退下去。
谢泠手肘撑在窗台上,感受着这晚冬的寒气,目光落在了远处黑暗里时不时就随风摆动两下的树上。
那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轻轻晃动时,像是张牙舞爪挣扎着要从地里爬出来的怪物。
谢泠一直没有开口,而电话那边殷切期盼着这通电话的人在叫了一声“泠泠”后竟也默不作声了。
或许是声音被电磁波从遥远的彼端带来此处时有些许的失真,又或许是因为对面人说话间有种久未开口,嗓间干涸的微哑,自己的名字从听筒里传出时,谢泠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仿佛电话那边不再是她的那个纤弱柔顺的美少年,而是声音低磁,极具侵略性和男性魅力,已经日渐趋于成熟的青年。
“你干嘛给我发那种照片啊?奇奇怪怪的,你是不是心理不正常啊?”
女孩儿一开口就是娇蛮而毫无缘由地指责。
明明她自己很喜欢那张照片,明明对方这样做只是为了迎合她,谢泠对这些心知肚明,却也不影响她随口将这些都扣在对方的头上。
而电话那边的人对女孩儿的恶趣味亦是心知肚明。
但,“泠泠,我不是......”,少年讷讷叫了声对方,辩驳的言语苍白无力,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他清楚地明白着这一切,却不代表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一切。在谢泠的面前,他永远处于弱势,从心到身体,都被对方牢牢捏在手里,任由心意揉圆搓扁。
她想让他高兴,他才能高兴。
她想让他紧张无措,他就会紧张无措。
而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惴惴不安,患得患失的。
顾蕴真握着手机,有些失神地低着头。
他的声音比以往的温软柔顺还要再缠绵十倍,像是依附大树而生的藤蔓,全心全意地缠绕着他的依靠。最初那种低哑磁性的男性声音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泠泠,你不要不高兴,也不要,嫌弃我。”
“我会改的,你不喜欢的,你不想看到的,我都会改的。”
“我会变成让你高兴的样子的。”
他像是知道自己辩驳不清,就干脆服软认输,希冀对方能够因此心软。又像是在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澄明他的心意,将自己的柔软和致命之处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
他心甘情愿束手就擒,却还在奢望对方可以垂怜于他。
谢泠朝外看了会儿就失了兴趣,转头去拨弄摆在墙角处被装饰上小灯笼的盆栽,手指轻轻拨一下盆栽的枝条,上面挂着的红彤彤的灯笼就跟着摇晃起来。
系在枝桠上跟着枝桠摇晃而摇头晃脑的小灯笼很有趣,而被无形的线系住,任凭她的一个心念就起伏不定,不得安宁的心,也很有趣。
谢泠没接他的话,将话题回归到那张照片本身。
“猫耳朵跟你挺配的,下次当面带给我看吧。”
女孩儿的嗓音娇嫩,语气也是软软的,并不强横,但顾蕴真知道她的这句话不是在询问或是请求他,也不是倨傲的命令,而是轻描淡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未来会发生的既定的事实。
作为一个被支配者,顾蕴真开放自己的权能,任凭谢泠入侵,占领,统治,支配,任由谢泠摆弄一件无自主意识的物件一样随意地摆弄着自己。
顾蕴真本身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又因为过往的经历,掌控和占有欲都超乎寻常人的强烈,不允许有任何事物超出他控制,也不向任何人开放被他划为私人区域的地方。
此时却体会着这种连身体的支配权都被过渡出去的感觉,可一想到支配者是谢泠,顾蕴真竟还能从心底里咂摸出点儿甜来,甚至病态地认为这是他和谢泠之间一种超越物质,心灵与灵魂上的靠近。
可真是,无药可救了。
在黑暗里,顾蕴真无声地自嘲一笑,然后任由自己滑入更深的深渊,或许是天堂?那也说不准。
顾蕴真轻轻“嗯”了一声,答应下来,然后给出了更多的提议,“还可以试一下其他类型的,兔子白白的长长的耳朵也很可爱,小熊棕色圆圆的耳朵,小狐狸黑色的三角形的耳朵,泠泠,你不想看这些耳朵待在我的头上吗?”
听出顾蕴真语气里诱惑的意味,谢泠轻哼了一声,知道他是想勾着自己过完年后早点去公寓那边。
但这是不可能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在家里,欧舒特的自画像也在家里,她哪里也不会去,不等到开学那天,她是绝不会离开家里的。
她喜欢和家人在一起时打心底里生出来的那种温暖柔软的感觉,她也喜欢在画室里欣赏、临摹欧舒特的画。
谢泠耳边又传来少年有些落寞的声音,“泠泠现在是在和家人一起守岁吧,肯定也没有心思想这些,也只有我才会闲着瞎折腾吧。”
停顿了一下,顾蕴真才再次开口,语气淡淡的,空气中萦绕的悲伤却无处消散。
“泠泠,我白天去看妈妈了,去年过年妈妈还陪在我身边,前年过年妈妈和爸爸都陪在我身边,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泠泠,我好想见你啊。”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轻,刚一说出来,就消散在了这个静谧清冷的夜里。
谢泠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这一幕,黑暗的屋子里,少年抱着双腿坐在地上,耳朵紧紧贴在手机上,从中汲取着可以维系他的温暖,而眼睛却无处可放,因为在这个万家团聚,喜迎新年的夜里,处处都会灼伤他这个无家可归,孤寂伶仃人的眼。
“那你来见我吧,就现在。”谢泠理所当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