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任务世界做黑月光（快穿）》渡不归

11、她是光

　　时间回到半天前。

　　城北永安公墓，古朴庄重的石雕大门安静肃穆地伫立在苍翠葱郁的大树中间，冬日里苍白的日光落在大门横梁的浮雕上。

　　这里原本就不是一个热闹繁华的地方，更何况还是在今天。

　　人们都在家里和亲人团聚，喜气洋洋地欢庆着即将到来的新年，为一整年的忙忙碌碌画上一个句号，这是一年里少有的可以坐下来休息的时间，也是少有的一家人整整齐齐聚在一起的时光。

　　这样一个欢天喜地的日子里没人会想来这里。

　　至少被安排在今天值班的公墓工作人员已经完全懈怠起来，就等着到点了赶紧回去。

　　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守岁看春晚呢。

　　带着黑色围巾，穿着黑色棉服和黑色长裤的少年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公墓门口。

　　说是少年也不对，他脸庞上并无什么青涩稚嫩之感，气质上甚至还有些沉稳压抑。

　　因为丧母的悲痛和被所爱之人恶劣磋磨不得安定一直漂泊忐忑的内心，少年近来迅速消瘦了下来，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变得清晰明显，下颔线流畅凌厉，连眉眼也显得深刻起来。

　　他脸上没有神色，看人时眸光冷淡，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半点温暖柔和，只有若有似无的抵触和排斥。

　　这是一个经受着风雨，在苦痛磨难中不得不迅速蜕变成长的少年人，或者说，青年。

　　墓园里空荡荡的，见不到有往来的人，只有一排排林立的墓碑，无声静默在这片土地上。

　　青年安静地行走在墓碑之中，最后在某处停留下来。

　　那是一位中年女性的墓，墓碑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文雅娴和的女性正淡笑着看向来人，她的眼眸温暖而包容，让人觉得可以在其中任意徜徉，不会受到任何责备苛责。

　　青年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蹲下身将怀抱里的百合花束轻轻搁在了地上，“妈妈，我来看你了。”

　　“今天是岁除，马上一年就又要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顾蕴真看着照片上母亲的音容笑貌，明明曾经是那么鲜活的人，现在却变成了一捧黄土，埋在这狭小漆黑的地底，彻底从世界上消失，永无再见之日。

　　他伸手摩挲着墓碑上的照片，此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哪怕重病躺在医院病床上，哪怕她们那时活得潦倒狼狈，却还是会拉着自己的手，温柔地对自己笑，给予自己力量的人，已经彻底从自己身边离开了。

　　他失去了所有家人，从此这广阔世界，都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巨大的悲伤陡然从心底席卷，将顾蕴真彻底淹没在其中。

　　“妈妈，外面还是那样的热闹，可我们一家人却再团聚不了了。”

　　顾蕴真沉默着坐在地上，偶尔会开口低声对着墓碑说上几句，就这样陪了他母亲一个下午，才在墓园关闭时起身离开。

　　萧瑟的风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呼啸而过，路旁行道树的枯叶轻轻落在了行人脚边，路两旁的店铺早早就关门收摊，一向热闹往来不断的街道竟显露出几分清冷的味道。

　　一身黑衣的消瘦青年踩过地上的枯叶，寒风卷着尘沙划过他的脸颊，他从这张灯结彩，万家灯火的世界穿行而过，所有的热闹温馨都与他无关。

　　在黑夜入侵公寓，将他彻底笼罩其中，而许许多多的人家都结束了团圆饭，贴上对联，准备好瓜果零食聚在客厅守岁时，他所盼望的消息却依旧没有出现。

　　顾蕴真的心一点点地下落直至最低处，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希冀，到最后眼底的光彻底熄灭。

　　任由他使出千般招数，也得不到她的半分心软垂怜。

　　他是不值一提，不配挂念，被人随手把玩随时可丢的小玩意儿，苟且在这黑暗的无人注视的角落。

　　他是无根的浮萍，伶仃的孤魂，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牵挂他。

　　悲伤痛苦到了极点，顾蕴真心中反而呈现出一种平静，一种再也掀不起波澜近乎死寂的平静。

　　然而，在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任由自己沉浸在苦痛中，自虐般细致仔细的体味品尝时，他的光再一次刺破黑暗，照亮了他的世界。

　　他的光依旧是眷顾着他的！

　　他的心顿时如春回大地，枯木逢生，隆冬消散，从死寂中迸发出让人心惊的勃勃生机和惊人光芒。

　　太过于猝不及防，这近乎于恩赐的惊喜，让顾蕴真一时竟有些哽咽，脑海里预设了各种场景，想着要如何婉转柔顺地让她高兴，可却在接通电话的一瞬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光啊，他愿意为之付出所有，可有谁能告诉他，他究竟该如何去做，才能留住她。

　　他无法从容圆滑地处理这一切，在她面前，他也做不到精明狡诈，他只能完完整整地剖开自己，笨拙地摆在她的面前，卑微询问她可否还看得上眼。

　　幸好，幸好，他还值得赏玩。

　　他小心翼翼地向自己的神明诉说自己的心事，袒露自己的想法，竟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垂怜。

　　一份惊喜加上一份惊喜，顾蕴真内心饱胀，幸福地仿若漫步在云端之上，轻盈飘渺晕晕乎乎。老天爷啊，倘若这是一个梦，就请让他永远地沉沦在这个美好的幻梦中。

　　接完电话，谢泠就若无其事地回了客厅，和家人一起坐暖在温的客厅里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春晚，丝毫不去考虑顾蕴真要如何在这个夜晚里穿越半座城来到她的面前。

　　谢治的心思一直分出一半在挂念着妹妹，等看到妹妹重新回到客厅窝进沙发，才收回放在客厅门口的目光。

　　他伸手在茶几上摸了个橘子，将皮剥了，还细致地将上面的橘络也一一剥了个干净，然后递到妹妹的手中，看她眯起眼睛一瓣一瓣地吃着橘子，笑了笑，这才将注意力放回春晚节目，专心看了起来。

　　紧赶慢赶，顾蕴真还是在跨年的钟声敲响之前抵达了谢家，他气喘吁吁地靠在谢家外的围墙边，这么寒冷的冬夜里，他额上的发丝竟汗湿黏在了皮肤上。

　　他贴身的衣物也都汗湿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寒风一吹，忍不住地觉着有些冷了，他却没有在意这些，低着头在手机上给谢泠发送着消息，一想到就要见到泠泠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就闪耀着灼灼的光亮。

　　见妹妹看了眼手机后起身似是又要出去，谢治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叫住了妹妹，“快要跨年了，你要去哪儿？”

　　谢泠倒也没急着出去，转身安抚自家哥哥，“我就出去一下，马上就会回来，你放心，我肯定是要和你们一起跨年的。”

　　谢治的眉头依然没有放平，却也没阻拦妹妹，目光一直落在妹妹一步步走远的背影上，直到她出了客厅再也看不到，才慢慢将视线收回来。

　　谢母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你干嘛像看犯人一样看着你妹妹，每次出去，你都还要问问。”

　　谢治顿了一下，才道：“我这不是想着过年嘛，还是一家人待在一起比较好，怕她跑出去玩忘记了，不记得要回来和我们一起跨年了。”

　　谢母没再说什么，只当是这两兄妹感情好，喜欢黏在一起，谢父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治一眼。

　　谢治心脏微跳了一下，知道自己父亲估摸是发现了什么，但他心下还算坦然，故而和谢父对视时并不闪躲。

　　谢泠心情还挺好，出了客厅顺手从花瓶里抽出了一支玫瑰，然后蹦蹦跳跳穿过前院走到了大门口。

　　刚到门口一抬眼，谢泠就瞧见了站在路灯下穿着浅灰色棉服的美少年，少年清瘦高挑腰细腿长，精致的五官在路灯下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漂亮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荡漾。

　　看得谢泠心里一动，上去就直接给了少年一个大大的拥抱。

　　少年有些受宠若惊，仔细揽着女孩儿的身子，纵容着她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怛地作乱，低垂的眉眼里满是似水的温柔。

　　胡闹了一会儿后，谢泠才从少年身上离开，举起手中捏着的香槟色玫瑰递到少年面前，“送给你。”

　　玫瑰少年和小玫瑰最配了。

　　顾蕴真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花接了过来，低头注视了一会儿，满是珍惜之色。

　　香槟色玫瑰代表着专情，可惜赠花之人并不专情，反而是得到花的人，在小心翼翼地珍惜着这份情感。

　　顾蕴真有些自责，“抱歉泠泠，我没有给你带礼物。”

　　新年礼物他其实也是准备了的，但他被泠泠愿意见他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出门时太过急迫激动，一时间忘记将礼物一起带上了。

　　谢泠并不在意他的礼物，但这也不妨碍她借机指责他，“哼，我这样想着你，你却不将我放在心上，可见你也没多在意我。”

　　她颠倒黑白，胡搅蛮缠，乱说一通，毫无缘由地污蔑别人的真心，质疑别人的心意，却让顾蕴真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恨不得将一颗心挖出来让她辨别。

　　只是在慌乱辩解之余，握着手中的花，想到泠泠说，她想着自己，顾蕴真的心底就忍不住又有些甜蜜。

　　她也是喜欢自己的，她也是牵挂自己的。

　　顾蕴真慢慢安静下来，怔怔地看着女孩儿，往后余生，只有在她的身边，才是他的家，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得以安定。

　　远处的天际突然冲起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放美丽灿烂的形状，像繁复瑰丽的花朵，像散落的满天星子，原本乌黑的天空被描摹上缤纷的色彩，如梦似幻，如诗如画。

　　顾蕴真看着烟花，看着谢泠，觉得自己那颗有了缺口的心又重新圆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