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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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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后便是仲冬,前一日家中有人来报,大郎君明日便可到达江夏。次日,阿沅便一早就到城门上等着,却未曾想到了傍晚,还是未见军队归来。阿沅不免心神不宁,担忧子缨兄是否回城路上出现差池,抑或是受伤延缓了行程。阿沅就这样从满心期待到垂丧着头蹲坐在墙角胡思乱想。这时,天空中飘下一抹白色。阿沅抬起头,望着那漫天同云,阴阴沉沉,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她等不来想见之人,却等来了仲冬初雪。阿沅起身,转头看着雪渐渐大,山川渐渐模糊。她伸手接了一瓣雪花,藏于掌心,感慨冬始雪来,万物自是在冥冥之中早有注定。阿沅下了城楼,往回走去。走没几步,阿沅听见身后马蹄声纷至沓来,她回头,只见一片苍茫之中,有一抹红色迎风飘扬,片刻之后,那马背上踏雪而来之人的面庞也渐渐清晰,那不正是她心心念念之人吗?他,归来了。而那抹红,便是她赠与之物:红缨。
无数的兵马从她身边掠过,唯有他,骑着白马,身着玄甲,缓缓踏雪而来。
子缨伸手示意要阿沅上马。阿沅愣愣地看着子缨的手,却迟迟未伸手。她心里有千分万分想伸手,却有一分她不能伸手的理由,她深知众目睽睽之下,小小的举动便可传成风月佳话,甚至还会传出她不知尊卑,妄想高攀,她曾无意间听见有人议论她。她承受不住那些流言蜚语,便只好低下头,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往前走。身后,子缨翻身下马,顺着她的脚印往前走着。天色渐暗,他们就这样慢慢走着。当走到路上人少之处,子缨快步上前,与阿沅齐肩,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阿沅。阿沅摊开手掌,看见手中之物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芒,栩栩如生,如同花一般层层叠叠。阿沅忘却了自己在外苦等一日,忘却了寒冷,忘却了自己如何熬过那一个月。只因她觉得一切都值得,这场雪是最好的见证。
将至林府,阿沅却没有要往正门走的意思,转身便朝巷子拐进。子缨见状立即跟上去,走到半道时,他开口了:“为何?”
阿沅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不妥。”
“有何不妥?”
“身份有别。”
子缨便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进了侧门,便又往正门去。他刚进门,便又被众人团团围住,接受嘘寒问暖的关心,眼睁睁看着阿沅一人落寞的背影。
阿沅回房,便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这时,伶仃从屋外走进,说:“女公子,你可算回来了,整整一日未见,你去哪了?”
阿沅淡淡地回答:“外出散散心。”
“女公子,那你下次可否带上我?伶仃很是担心你的安危。”
“不必担心。”
“女公子,可否用膳?这是酉时小郎君命人送来的染炉。这是夫人命人送来的温襦。”
阿沅看着雪出了神,并未在意一旁的伶仃。伶仃拿着襦走过来,轻轻披在阿沅身上,说:“女公子,雪中可是有何物?引得女公子如此入神。”
雪中之物便是阿沅心中之景,阿沅幻想着若是她方才伸手了,会是一番怎样的情景?若是她与子缨兄一同从正门入,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情景?可是她却想不出来那画面,只因她心中有枷锁。倘若她都做了那些事,现在定不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窗前看雪吧。她开始怀念起以前的日子,有父母庇佑,自在习武的日子。
伶仃在收拾物什,看到书案上别致的石头,心生好奇,问:“女公子,这是何物?伶仃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石头。”
“随手捡来的。”
“女公子这是去了何处?又是怎样的好运才能捡到这般稀奇的玩意?”
“塞外。”
“塞外?女公子何曾去的塞外?”
阿沅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又补了一句:“在外,伶仃可是听岔了?”
“在外啊。”
“若此物是别人家不小心遗落的宝贝,我是否该归还?”
“女公子可张贴告示,寻找失主。若无人认领,许是别人丢弃之物。便可安心收下。”
伶仃三言两语点醒了阿沅,可转念一想:他又怎会是别人丢弃之物?他明明是那天上星,人人仰望。
夜里,阿沅辗转反侧,毫无困意。这时,听见屋外有人叩门。阿沅起身,心想自是伶仃有事前来,并无多想。她开门后才发现,屋外之人是子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