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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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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公子,主公、夫人唤你前去。”伶仃匆匆忙忙开门后,见到阿沅说。
阿沅正为花浇水,缓缓起身,回头问:“何事?”
“伶仃也不知。”
阿沅到了正厅,只见林父宁公与林母正坐厅前。夫人李氏见到阿沅便上前相迎。阿沅立即行揖礼。随后,阿灏也到了。两人落座后。阿沅正心生疑惑。夫人便开口了:“阿沅、阿灏今日有一事与你们相商。此前因诸多不便,便耽搁了些时日。”李氏转过头看了看宁公,宁公示意让夫人说。
“夫人但说无妨。”阿沅说。
“先前阿沅曾于危难中相救,后世光兄遇险。黄家于林家有恩。如今,你们二人年纪尚小,无家族可依。想问你们二人是否愿意改黄姓为林?让我们夫妻二人代行父母之责。”
“夫人愿意收留是我们姊弟二人的福气。不过为何要改姓?”
“是世光兄生前所托。”
“阿翁生前所托?为何我不曾听说?”
“阿沅当时昏倒在地,世光兄击退响马后所托。世光兄本意并不愿阿沅再回黄家屋舍。”
阿沅听到夫人描述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泛着泪花,强忍着说:“既是阿翁相托,阿沅只能让阿翁如愿。”
他们两人出了正厅,走了好久。阿灏说:“阿姊莫伤怀。阿翁定是为了我们好。”
“改姓之事只是次要。正是阿翁在那日便知自己在劫难逃,却还是为我们谋后路,我却如今才知。”阿沅说到这时,泪已洗面。
“阿姊莫泣。阿姊若泣,阿灏也会伤心的。”阿灏不停拍着阿沅的背,想要安慰阿姊。
初入孟冬,天气渐寒。
伶仃手里拿着一大堆物什推门而入,寒风也随之夺门而入。阿沅翻了个身。伶仃说:“女公子,该起身了。”
“现在几时?”阿沅还没睡醒,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伶仃放下手中的物件,转身合上门,走到床榻边,轻声说:“女公子,卯时了。正点始祭。”
阿沅迷迷糊糊中被伶仃扶起身来梳妆。她隐隐约约听见伶仃说:“五原、代郡又动乱了。”
阿沅以为自己听错了,便问:“何事?”
伶仃又说了一遍:“女公子,五原、代郡动乱了。将军马上就要前往五原平定叛乱。”
“何时动身?”
“辰时。”
“那还来得及。”说着便从盒中拿出一样东西。
“女公子,我听闻寒衣节忌拜横死之人。”
阿沅听到这话也无讶异,只是愣愣地盯着那铜镜发呆。
“女公子?”伶仃轻声唤阿沅。
阿沅这才缓过神来,说:“那便把物什都收起来吧。”阿沅看了一眼那物又放回盒中。
卯时正点,山上烟雾缭绕,冥衣与冥纸悉数借由那火光遥寄故人。阿沅看着那烟雾便心想:“所谓心诚则灵,阿翁便当这烟雾中也有阿沅和阿灏的一份。”阿沅不免想起每年冬日严寒,阿翁总能想到法子为他们姊弟俩御寒。至阿母走后,阿翁便似阿母疼爱他俩,丝毫无所亏待。阿沅又在愧疚要是那日她在便好了,若是无法击退贼人,自己随阿翁埋于这黄土之下便也是好的,只是可怜了阿灏。阿沅思父之心渐起,看着众人都在祭祀,不便叨扰,便命伶仃在子缨兄启程前将盒子交予他。阿沅孤身一人前往阿翁坟前,不料阿灏却早已在此。
阿沅见阿灏并无焚衣,只是将物什置于一旁,于坟前痛哭,自责自身无能。
阿沅不忍,上前安抚跪泣的阿弟:“阿灏。”
阿灏迅速将随身携带的布条收起,上面写着:寻平河郡清阳县张充,“阿姊。”阿灏缓缓起身,拭去眼泪。
阿沅想转移阿灏的注意力,安抚他的情绪:“阿灏,许久不见阿母,可想前去?”
阿灏点了点头。两人便到阿母坟前,将冥衣焚化,愿阿母在九泉之下遇见阿翁,将衣物拿予阿翁。
“女公子,该回去了,”伶仃顺着脚印找到了阿沅。
阿沅上前走去,压低声音问:“盒子可交予子缨阿兄?”
伶仃回答:“郎君已经收下,还托我答谢女公子。”
阿沅问:“启程了吗?”
“还未,女公子现在赶过去还能见上。”
“走吧。”阿沅回头喊了一声:“阿灏,走吧。”
阿沅边走边问伶仃:“子缨阿兄可有提及要去多久?”
“未曾,不过此次不是驻守,得胜便归。不过五原路途遥远,往返还需十天半个月。若是前往代郡平定暴乱,少说也需月余。”伶仃根据以往推断着时间。
少时,三人便随着队伍回到山下。众人正围着子缨,叮嘱他万事还需小心。子缨点头应好。这时,子缨从众人中远远看见站在远处的阿沅,他的目光便锁定在她身上。阿沅无意间瞥见,愣了一下,却实在承受不住他如此炙热的眼神,便又再一次躲避的目光。子缨上马,阿沅本想上前相送,可是无奈周遭人过多,她也不便挤到人前,往前走了几步便走止,只好目送,在心中保佑他此行平安,愿能平安归来。阿沅未曾想子缨在此时回头,两人目光交汇,子缨好似有许多话要讲,但也只能遥遥相望。阿沅第一次见有人看向她的目光如此坚定,以至于她后来对那个目光总是念念不忘。
“阿兄,定要平安归来。”站在阿沅身后的林烆远远喊着。
子缨挥手告别,纵马而去。夫人用衣袖拭着眼泪,心里满是不舍。宁公站于一旁安慰着夫人。宁公年少时英勇善战,为平帝开疆拓土,平定南方,每次一去就是数年。夫人在家育子教子,也在家苦苦等待夫君归来。直到新帝执政,担忧宁公手握重兵,将其召回,征南将军宁公这才空闲下来,虽留有一支征南军,但也算是名存实亡了。赋闲在家的宁公总觉有些壮志未酬,郁郁寡欢,平日不太管家中事务,家中大小事务全权由夫人李氏操办。夫人李氏本愿儿子此生当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不必像他们父亲那般建功立业。她深知每日担惊受怕是何滋味。但是,无奈缨郎自小便天赋异禀,或是子承父业,从小耳濡目染,便习得了一身好武功。两年前被新帝看重,子缨便几番征战,今朝特授建武将军。可子缨此次归来,夫人李氏不在乎他建何功,得何封赏,只在乎他身上受了多少伤,多了多少伤疤。却未曾想,子缨只归家几日便又被调遣平定叛乱。这多多少少与夫人李氏的心愿背道而驰。所以,她只能将心愿寄托于小儿烆郎的身上,望他安心做个读书人,考取功名,娶妻生子。可夫人不知,林烆的武艺与林缙不相上下,只是林烆深知母亲担忧他习得武艺,便未在外人面前显露。
“女公子,人走远了。”伶仃轻声唤阿沅。
阿沅这才缓过神来,跟上众人的步伐。
阿灏从后面听到,走上前问:“阿姊,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阿沅故作镇定答:“无事。”
这时,林烆在一旁问:“阿沅明日可愿同我们前去归云肆?”
阿沅有些迟疑,无应答。
阿灏这时说:“对啊,对啊。阿姊陪我们前往,也好外出散散心,顺便也当是替我们饯行。”
“饯行?这是何意?”
“我与子谌兄三日后便要前往平河从师仲荀。”
阿沅犟不过阿灏,只好点头答应,但是也说了一个条件:“此后,阿灏便需潜心研读,不可懈怠。时日不多,阿灏切莫贪玩,前功尽弃。”
“阿姊只此一愿,阿灏定谨记于心。”
在一旁的林烆也将此暗暗许成自己的心愿。